他唇边缓缓扬起笑意，似乎在嘲笑我的不懂事。
为了不想被他看穿，我开口道：“我想你该回去休息了。”暗示—；—；不，是明示他可以走人了。
他伸一伸懒腰，笑容可掬地说：“是啊，昨晚可花了我不少心力呢！”
面对他一脸无害的笑容，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引发我的愧疚感，要我明白他这么累都是为了谁。
说什么“不用谢我”、“不必放在心上”这些感人的话，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客套话。
我脸一沉，咬牙道：“我会好好地谢谢你。”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他蹙拢了眉心。“我说的话没有其它的用意，你不要误会了。”
他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让我明白了我的小心眼。
“对不起。”我勇于认错。
“你喔……”他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无奈的口吻。
我这么令他伤脑筋吗？我们之间又没什么。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他起身。“我该走了。”
要走了？这不正如我所愿？可我心口为什么会涌起一股淡淡的不舍？
我送他出门，他深深地看我一眼，然后走了。
关上门，走回床上躺着，我依稀闻到骆劭农那清爽的古龙水味，脑中想着的是他迷人的笑容。
或许，心的一角已渐渐失落，而我仍不自知。
☆ ☆ ☆
入秋，天气微凉。
日子仍千篇一律地在过，只是没了家教的工作。
或许是我教得不好，林妈妈说要让小杰去上补习班，因此我清闲了许多。
“江雪，这次期中考我考得不好耶。”心彤垂头丧气地说。
今天是期中考的最后一天，一考完最后一科，我就被心彤拉来篮球场旁的树下坐着。
“想不到你也会担心。”我揶揄了心彤一番。
“什么话？”心彤嘟着嘴。“我也会怕二一啊！”
“那你还跷那么多堂课？”
心彤被我的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头一直低低的。
瞧心彤这样，我笑了。“考试你有准备吗？”
“当然有。”心彤马上抬起头来大声地说。
“那就好了。有准备的话，应该不会考得太差。”我安慰着心彤。
“唉！”心彤叹了口气。“希望是这样喽。”
我微笑不语。“江雪，最近我好苦恼。”
“怎么了？”
“我男朋友竟然叫我最近不要去找他。”心彤气忿地说。
我关心地问：“为什么？”
“他说他要准备研究所的考试，不想分心。”
嗯！理由正当，心彤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丢给心彤一个疑问的眼神。
难得见到心彤小女儿般的羞态，似乎谈到她男朋友的事时，心彤就比较不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沉浸在爱情当中的女人，都如同心彤这般吗？
我不懂，为何人一谈了爱情，就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而我，是否也是如此？
“江雪？江雪？”心彤叫唤的声音打断我的凝思。
“你说怎么办才好？”心彤烦恼地问着我。
“我想你还是可以去找他的，只要不打扰到他念书，他应该不会拒绝的。”我中肯地提出建议。
心彤听了我的话后，想了一想：“嗯，你说的对。”尔后，心彤露出灿烂的笑容。“终于轻松了，真好。谢谢你，江雪。”
我回她一句：“傻瓜。”
于是，我们两人享受着片刻的悠闲。
“咦？”心彤倏地眼睛一亮。“那不是骆教授？”
听到是他，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我顺着心彤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一抹在篮球扬上奔驰的身影。“想不到骆教授篮球打得那么好。”心彤惊讶地说。
是啊，瞧他在场上奔驰的身影，我不禁想道，他还有哪些令人想不到的事呢？
我专注地看着他矫健的身手，蓦地，他朝这边投来一眼。
他看到我了吗？
“江雪，骆教授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们这边一下？”心彤兴奋地问着我。
“呃……我没注意。”
“是吗？”心彤不甚在意地回答，她忙着看她的骆教授。“骆教授真的帅呆了耶……”心彤高兴地大叫。“你看，他又在看我们了！该不会他上次在餐厅跟我们同桌吃饭，因此而记住了我们吧？”
“不知道。”我冷淡地回答。
心彤“抽空”白了我一眼：“你看你，又是那副冷漠样。人家好歹也跟我们吃过一次饭，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吗？”
什么吃过一次饭啊？只是同桌吃饭而已，有什么好关心的？况且，我跟他并不只吃了一顿饭罢了。但是，我却不知如何告诉心彤。
“江雪，他们好像打完了，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好不好？”心彤开心地提议。
“不要吧？”我面有难色。
可惜，心彤向来就是说了就做的人。
她拉着我来到骆劭农的面前，他正拿着毛巾在擦汗。
“骆教授，还记得我们吗？我们上次和你一起在餐厅用过餐的，记得吗？”心彤大胆地问他。
骆劭农噙着一抹笑。“记得。”
说完，他丢给我一道别具深意的眼神；而我徉装不知，故意漠视。
“教授，想不到你球打得这么好！”
“还可以。”
“你以前是篮球队的吗？”
“是啊……”
心彤和骆劭农就这么聊了起来，站在一旁的我，就像隐形人一般。见到他们如此开心地聊着，我的心竟有些许的不舒服……
我转身想悄悄地走开，不过有人不肯放过我。
“这位同学要去哪里啊？”骆劭农不经心地问。
我没忽略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他是存心的。
“我有事想先走。”语气十分平板。
“喔？”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怎么每次你都有事？”
他的笑令我刺眼。“我要打工。”其实今天我轮休。
不过，他挺不识相地再度开口说：“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我十分气恼。
他是故意跟我作对吗？印象中温柔体贴的他，竟耍起无赖来了！？温柔体贴？想不到我给他如此好的评价。
幸好心彤替我解围：“教授，江雪她一向都是这么忙的啦，她不是有意的。”
“是这样啊……”他微扬嘴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撇开脸不去理会他灼人的注视。
“江雪，你不是有事要先走？不用等我没关系。”心彤催促我离开。
“嗯。”向心彤道别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假装没骆劭农这个人。
“教授，江雪就是这种冷漠个性，你别对她生气。”
“我不会对她生气的。”
两人交谈的声音随着我愈走愈远而逐渐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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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离开了学校，我去闲逛了一下，把握这清闲自在的时光，顺便犒赏自己终于度过磨人的期中考试。
漫步在台北街头上，我尽情地观赏所有流行的事物，想借此纾解一下最近烦闷的心情。直至逛累了、脚酸了，我才打道回府。
我将身体狠狠地抛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才一闭目，骆劭农那缠人的身影便浮了上来。
想到几个小时前，他那近乎挑衅的行为，我就心生怒意。他简直是故意要和我过不去，幸好心彤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否则心彤免不了又是一阵逼问。
对于他，我到底该拿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而他又是如何看待我的？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我开始正视这些问题。
当他的身影时常浮现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时，我知道我不能再漠视自己的感觉了。我想，我是对他动了心……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吗？见到他与别的女人好时，会心生妒意？脑海中会时常想起他迷人的笑容？甚至喜欢受他呵护的感觉……或许就是这样吧！
突然，门铃声响起。
会是谁呢？可能是心彤吧，也只有她会来我这儿了。
可我忘记心彤根本不知道我今天休假的事。
我懒懒地离开床，前去开门。
一开门，我吓了一大跳！
是他—；—；骆劭农！那个扰乱我心扉的男人。
此时此刻，再见到他，我的心情已变得不同。
“不请我进去？”他面带笑容地问。
“请进。”
我招呼他坐下，并倒了杯水给他，我才一坐下，便听他问道：“为什么说谎？我上完课去咖啡厅找你，你同事却告诉我你休假。”
我在心底暗笑，想不到他竟被我骗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他的，谁知道他会来找我。
等等，他是问我同事才知道我休假的，那芷菱和李晴不就……
那她们明天肯定不会放过我了，我开始为我的明天感到不幸。
“你不找我的话，你就不会发现我说谎了。”我闲闲地说。
他双眼一眯。“敢情是我自找的喽？”
“我可没说。”我还不敢在他身上捋虎须。
我佯装起身倒水喝，借以缓和气氛，孰知……
“你干什么？”他从身后紧紧搂住了我。
我被他突来的举动给吓到，杯子也掉了，水洒了出来，而我愣住了。
他温热的气息从颈后传来，惹来一阵酥痒感，在我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生气早上的事？”他略带慵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未做回答。
他收紧手臂。“嗯？”
“对啦！”我闷闷地回答。
闻言，他笑出声来，缓缓地说：“这么小心眼啊？”
我气极了，他这个始作俑者还敢批评我的不是？
我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想与他理论，不料，却迎上他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我浑身倏地一震，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他低声呢喃：“小雪……”
一声呼唤，彻底击败了我建立的冷漠、自制，迷乱了我的心思……
他俯下头，朝我一寸寸地逼近，我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唇印上了我的唇瓣……
我睁大了眼……他竟夺走了我的初吻！
一会儿，他放开了我。
“为什么吻我？”我问。
他抚了抚我的双颊。“没为什么。”
没来由的，心底闪过了失望。
“早上的事，我逗着你玩的，不要生气好吗？”他温柔地看着我。
我推开了他，淡淡地应声：“嗯！”
“怎么了？”
“没事。”我接说：“你还有事吗？”
他摇摇头。
“那我想休息了。”我想他清楚我的意思。
“好，我先走了。”
我送他出门，他临走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最后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回到床上，想起他刚才的一吻，不禁在心底揣测，他到底是何用意？真是吹皱了一池春水！
良久，电话铃声乍然响起，打断了我的冥想。
我接起电话—；—；
“喂—；—；”我的脸色开始发白，手脚冰冷，闷声听了几分钟后，我只道：“我马上赶回去！”
☆ ☆ ☆
匆忙地收拾几件行李，我搭上时间最近的一班火车南下回彰化。
忐忑不安地坐在座位上，紧张地绞扭双手，我心里还在为纪阿姨在电话中告诉我的事情而震惊。
父亲出车祸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父亲骑车一向是很小心的啊！不晓得伤得严不严重……
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心急如焚”的滋味了。
担忧了两个多小时，火车终于驶进睽违已久的车站。一下火车，我马上塔计程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我急忙找着纪阿姨告诉我病房。
“爸！”我跑向父亲的病床。
父亲的手和脚皆有被绷带包扎的地方，脸也有些许小擦伤，而父亲正熟睡着。
“小雪，你回来了。”纪阿姨开心地说。
我朝她点了个头。“纪阿姨。”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一定很赶吧？”
我淡淡地回了声：“还好。”
她笑说：“你爸如果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我们到外面去说。”我怕吵到父亲休息，也怕影响到别人。
“好。”她看了父亲一眼，随即走出病房。
我们找了一处椅子坐下，我马上就问：“爸的伤势如何？”
“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不过还是要留下来观察个几天，看看有没有脑震荡。”纪阿姨说得很清楚。
听完纪阿姨的话，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父亲并无大碍。不过，我还是心疼父亲得受一些皮肉之苦。
“小雪，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纪阿姨高兴地说，可又叹了一口气。“原本你爸还叫我不能跟你说呢。”
我微皱着眉：“为什么？”
“他怕你担心。”
父亲他竟然……
我的心中霎时百感交集。父亲都已伤成这样，还怕我会担心，真是傻啊！
纪阿姨接着说：“其实他很想你的，想见到你，可是又怕你会替他担心。”
这是真的吗？父亲他会想我？我以为他有纪阿姨及弟弟宇轩就够了……不可讳言的，我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小雪，我知道你一直无法接受我，但是……”
“好了。纪阿姨，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我打断了她未完的话。
我承认我是鸵鸟心态，一时之间我接受不了那么多。
我转了个话题。“宇轩呢？”
提到宇轩，纪阿姨整个人变得神采飞扬的，她眉开眼笑地说：“他一个人在家。”
我想，这就是母爱吧！看到纪阿姨这模样，不由得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心里不免感伤。
“那你回去好了，爸由我来照顾就好了。”宇轩一个人在家，不太妥当。
纪阿姨明白我的顾虑。“那好吧，明天是星期六，宇轩不用上课，我再带他来看爸爸。”
“嗯。”
“有什么事，你再打电话回来。”她不放心地交代着我。
“我知道。”
☆ ☆ ☆
再度回到病房，父亲尚未醒来。
我拉来一旁的椅子坐下，仔细端详父亲的模样。
父亲瘦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头发也渐渐斑白，整个人显得苍老许多。
这几年来，我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而且每次回去都是匆匆来回，根本无从注意起父亲的转变及状况。
想起小时候父亲为了我努力辛勤工作，那时候的他，是我最大的精神依靠；虽然，那时的他常忙得无暇照顾我，可是我明白他的苦衷。但是，我万万想不到原本属于我们父女俩的世界，会突然跑进别人来。我不再是父亲努力的唯一目的，因此我逃离了那个世界。
现在，见到父亲布满沧桑的脸孔，我不禁心想：我做错了吗？
就在我凝想之际，父亲已醒了过来。
“小雪！”父亲低喊道。
“爸，您醒了。”
父亲挣扎要起身，我连忙制止他。“爸，您躺着休息比较好。”
“小雪，你真的回来了！”父亲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我反握父亲的手。“您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怎能不回来看您？”
我忍住泪，不让它落下。
“傻丫头，这点小擦伤没什么的，瞧你说得多严重似的。我早说别让你知道的，结果你纪阿姨还是告诉你了。”父亲和煦地笑着。
“纪阿姨是该告诉我的。”这点，她做对了。
“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询问着父亲。
“没有，你不必为我担心。”而后，又说：“倒是你，过得还好吗？”语气里尽是掩不住的浓浓关心。
“好，我过得很好。”我微笑地请父亲放心。
父亲欣慰地笑了。“那就好。”
忽然，父亲仔细地打量我起来了，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了？”
“我的小雪真是愈来愈漂亮了！一定有不少小伙子追吧？”父亲笑容满面。
“您说呢？”我故意让父亲猜。
父亲得意地笑了。“我的女儿当然会有很多人追，这还用说吗？”
我微扬嘴角。“爸，您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说完，我和父亲相视而笑了。
不晓得有多久的时间，我不曾与父亲开心地聊天说话了。没想到父亲这次的意外，竟拉近了我与父亲的心，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也感触良多。
“说真的，小雪，改天带个男朋友回来给爸看看。”父亲显得严肃许多。
“爸，说这个还太早啦。”我回避这个话题，不过我却想起了骆劭农。
父亲不让我如愿。“难道你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有，那个人就是骆劭农，我在心底大方说出来。可是，现在还不是跟父亲坦白的时机。因此我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