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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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 第8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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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说了,福建巡抚也不能吃白饭啊。

    说刘郇膏“特别”,是因为这里是上海,是江苏的地界,他一个浙江巡抚、署理闽督,“跨界”跑到江苏来迎迓上官,未免奇怪哉也——一般来说,封疆大吏守土有责,必要事先请旨,才能离开辖境。

    程序自然是全的——刘郇膏到江苏来候迓辅政王,不是“请旨”,是“奉旨”,因为“东南防务,互为一体”,“苏、浙二省,尤为紧密”,辅政王在江苏、浙江期间,苏、浙二省相关职官,要一路随侍,“以备商咨”——也就是说,不但刘郇膏要到江苏来迎候辅政王,到时候,赵景贤、钱蕴秋、金雨林这帮子两江、江苏的,也得跟到浙江去。

    除此之外,迎候人群中,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包括各国驻上海的领事,中外招商局、租界工部局的洋董事。

    当然,法国人不在其中。

    另外,就是身上有功名的江浙士绅的代表了——譬如,“加按察使衔补用道员”的胡雪岩。

    等等,等等。

    “冠军号”、“射声号”庞大的身躯缓缓靠岸,舷梯放下,军乐奏响。

    关卓凡步下舷梯,待部下们行过礼之后,着意同一班外国领事、董事们周旋了一番——他这一回到上海,不是来办外交的,没空儿专门接见、宴请这班洋夷,就靠码头上的这一小段时间同国际友人们“欢叙”了。

    这班人中,不止一个,对中国在中法之争上的立场,表达了隐晦的支持,关卓凡一一表示“衷心的感谢”。

    欢迎仪式结束,辅政王一行,怒马如龙,离开码头,假座江苏巡抚衙门,召开会议。

    这个会,一气开了一个半时辰,随后,辅政王就——回家啦。

    清雅街的家里,等着关卓凡的,两位美丽的侧福晋之外,更有一对可爱的子女。

    虽然两个孩子的成长,关卓凡都通过照片“分享”了,但及至见了面,方才晓得,人生之美好,其实过于想象。

    两个孩子,一般的粉雕玉琢,一般的玉雪可爱,站在一起,十足十的一对儿金童玉女,关天杲不过两岁八个月,关晓晓不过刚刚两岁,但已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长大之后,一个帅哥,一个美女——不消说的了!

    尤可喜者,两个孩子动作、语言的发达,明显过于同龄的幼儿,关天杲三岁不到,行礼、磕头,像模像样,一句“孩儿给阿玛请安”,虽然是童稚嫩声,却是清清朗朗,虽说不上字正腔圆,可也是明明白白。

    关卓凡喜心翻倒,几乎就要伸过手去,一把将儿子捞了过来,举过头顶,打他七八个转儿。

    不行,还有关晓晓呢。

    关卓凡笑吟吟的看着女儿。

    关晓晓这儿,却好像有点儿卡壳,说了一个“阿”字,便打住了,好像忘了那个“玛”字似的,拿起一根小小的指头,送到嘴边,黑水晶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扈晴晴有些着急,在一旁蹲下身子,轻声说道:“额娘都教过你的呀……”

    关卓凡笑着摆了摆手,“你别催她——我等得及。”

    关晓晓又说了一个“阿”字,还是打住了。

    扈晴晴正在着急,突然之间,关晓晓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小小笑靥,明媚如春花之绽,紧跟着,两只小手张了开来,清清楚楚的喊了声:“爸爸!”

    关卓凡一怔,一把将关晓晓抱了起来,高举过顶,放声大笑。

    半空中的晓晓,也“格格”的笑了起来。

    扈晴晴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由自主,轻轻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然后,暗暗的透出一口气来。

    关卓凡将晓晓放下之后,再次将她抱了起来,不过,这次只用左臂;然后弯腰,伸出右手,将天杲拉了起来,再一蹲身,将儿子也抱了起来,一左一右,儿女双全,大声说道:“好!好!好!”

    清雅街的欢声笑语,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告一段落。

第二零九章 晴晴,这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辅政王远游归家,今天的晚膳,自然是扈侧福晋亲自下厨掌勺。

    烹炸煎炒,正在热闹,一个打下手的丫鬟轻轻的喊了声:“侧福晋!”然后退后半步,向着门口的方向,蹲了一福。

    扈晴晴一转头,果然,关卓凡正站在厨房门口,负手含笑。

    另一个丫鬟,也立即下蹲行礼。

    “厨房好大的油烟,”扈晴晴微微嗔笑着说道,“王爷来做什么呢?——别熏着了!”

    “为有源头活水来——”关卓凡笑道,“饭香哪儿来的?就是打油烟中来啊!这个,食色性也——咱们家的厨房,饭香、花香兼备,我倒要给好好儿的‘薰一薰’才好!”

    此“薰”非彼“熏”,关卓凡话中的风情,两个丫鬟懵懵懂懂,扈晴晴却清清楚楚,白玉般的面庞,本就被厨火的热力,烘的微微泛红,现在,更加是红云淡染,犹如又多抹了一层胭脂。

    “我腾不出手来招呼王爷,”她妙目流波,“王爷自便吧!不过——可不许捣乱!”

    “当然,当然!”关卓凡笑着点头,“我懂得规矩的——眼看手勿动嘛!”

    说着,走了进来。

    见两个丫鬟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扈晴晴乃叮嘱道:“不干你们的事儿,你们干你们的活儿——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关卓凡绕着厨房,转了一圈儿,一边儿微微的抽着鼻子,一边儿“啧啧”有声,最后,在扈晴晴身边站定了,偏着头,看着美厨娘,感叹的说道:“工作的女人最美丽——诚不我欺啊!”

    “工作的女人最美丽”——这句话扈晴晴是第一次听到,而且,这个时代,“工作”二字,还有“兴作”和“工程”的含义,因此,扈晴晴怔了一怔,才明白丈夫话中的意思。

    两朵红云,又回到了脸上;剪水双瞳,愈发的明亮了。

    低下头,轻声笑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还说你不捣乱!”

    顿了顿,换成了正常的音量、语调,“王爷,你是不是有什么吩咐啊?若有,就请说吧——”

    “我们家晴晴,真正是冰雪聪明!”关卓凡微笑说道,“哎,话说回来,还真是有个事儿,要和你商量、商量呢。”

    什么事情,要跑到厨房里来商量?

    扈晴晴一边儿转着念头,一边儿看了看两个丫鬟,然后目视关卓凡——意思是,要不要她们回避?

    两个丫鬟也反应过来了,立即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微带惶惑的看着两位主人。

    关卓凡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就侧福晋说的——不干你们的事儿,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既如此——”扈晴晴说道,“王爷就请吩咐吧!”

    “是这样子的——”关卓凡说道,“上一回,我答应了婉儿,得空儿了,带她回一趟江阴,替她爷爷扫一回墓——”

    微微一顿,“我是一、两年难得回一次上海,这个,赶早不如凑巧,就这一次吧!明儿个一早,我就带婉儿去一趟江阴,嗯,你看——”

    扈晴晴大为诧异,也不及细想,略略一转念,说道:“这个事儿,王爷已经说给婉儿听了么?”

    “还没有——这不是先来和你商量嘛!”

    怪不得要跑到厨房里来商量呢!——不然的话,明儿一早就动身,今儿个,还真未必找的到单独“商量”的机会呢!

    可是——

    “这个事儿——王爷应该跟婉儿商量才对啊!”

    关卓凡微感尴尬,“你是姐姐——还是得先同你商量。”

    “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王爷一定是怕我吃婉儿的味儿吧?”

    关卓凡真的尴尬了,“不是,不是!没这个意思!呃……”

    “实话实说,我还真有点儿吃味儿呢!”

    啊?

    “不过,王爷想叫我不吃这个味儿,也容易的很——江阴之行,把我也带上就是了。”

    “这……”

    “我和婉儿是姊妹,”扈晴晴正色说道,“婉儿的爷爷,自然也就是我的爷爷,我去替老人家磕几个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呃——

    这可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啊!

    扈晴晴、杨婉儿这对“姊妹”,只是同侍一夫的关系,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在宗法社会里,自己亲生爷爷之外,只有丈夫的爷爷算是自己的爷爷,“姊妹”的爷爷,同自己是毫无关系的,扈晴晴对杨婉儿的爷爷,没有任何孝思、祭祀的义务。

    何况,扈晴晴贵为亲王侧福晋,杨婉儿的爷爷,却只是一个“乐户”——未经任何的法定手续,替他“除籍”,再追封个一官半职什么的——彼此身份,云泥有别。

    关卓凡大为感动,下意识的想去握扈晴晴的手,可美厨娘嘴上说着话,手上可没停,一会儿刀,一会儿勺,关卓凡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无从下手啊。

    “可是——”他很诚恳的说道,“晴晴,这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王爷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扈晴晴微微摇头,“替老人家上祭,何委屈之有?再者说了,婉儿也替舅舅上过香、磕过头——我这也算是回礼了。”

    舅舅,自然是扈晴晴自己的舅舅。

    扈晴晴舅舅的骨灰,早就归葬杭州了,不过,在清雅街这儿,她还替舅舅设了一个小小的灵位。

    哦?婉儿替你舅舅上过香、磕过头?我倒不晓得。

    “好吧,”关卓凡点了点头,“既如此,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跟婉儿说。”

    听到丈夫明天要带自己回江阴替爷爷扫墓,姐姐也一同前往,杨婉儿的诧异,犹在扈晴晴之上。

    不错,关卓凡确实说过要替她爷爷扫墓的话,包括“咱们俩是夫妻,你的爷爷,自然就是我的爷爷”——那是前年的事儿了。

    当时,杨婉儿虽然感动落泪,可是,并没有把丈夫的话当真——就当丈夫哄自己开心好了,若当真了,就是自寻烦恼了!

    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道理是类似的——就算自己是福晋,自己的爷爷,也不是丈夫的爷爷,何况自己只是一个侧福晋?

    侧福晋虽然不算妾侍,但到底占了一个“侧”,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对于丈夫来说,依旧算是“底下人”,如果自己的出身贵重些,也罢了,偏偏只是一个“乐户”!

    丈夫呢?

    位在诸王之上,国朝第一人,叫他去替一个“乐户”扫墓,焉有是理?

    “王爷,”杨婉儿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惶惑和不安,“这不合适吧………爷爷怎么当得起呢?”

    这个话,前年的那个夜晚,杨婉儿也是说过的,关卓凡回应,“哪儿有什么当不起?咱们俩是夫妻,你的爷爷,自然就是我的爷爷”,云云。

    关卓凡笑了笑,正要说话,杨婉儿晓得他要说什么,便又抢在里头:

    “再者说了,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儿——王爷这一回南下,是‘检查战备’来着,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极宝贵的,断不敢拿这种不相干的事情,耽搁王爷的军国大政,不然的话,爷爷在天之灵,也……”

    滞了滞,把“不安”两个字,咽了回去。

    事实上,这也是扈晴晴最诧异的地方——过于扫墓这件事情本身。

    看“滚单”,关卓凡这一回南下,行程极其紧密,在上海,只呆两个晚上,后天一早,就要去杭州,江阴距上海,虽然不算远,但来回一次,也要一天,就是说,明儿个一整天,都拿来做一件事情——替杨婉儿的爷爷扫墓。

    这——

    杨婉儿说的确实不错,扫墓不是什么急事儿,早两年、晚两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何以非赶这一次不可呢?

    不过,这个疑问,她不好说出来,不然,倒好像不愿意走这一趟江阴之行似的。

    “这不是不相干的事情,”关卓凡微笑说道,“再者说了,一码儿归一码儿,耽搁不了你家王爷的军国大政的!”

    顿了顿,“就这么定了吧!明儿一早,辰初——七点整,咱们就上路——坐船;当天回来——回到上海的时候,大约天也黑了!嗯,就这样!吃过了饭,你们姊妹俩,稍稍准备一下吧!”

    *

第二一零章 祠庙,暴雨,挥舞大刀的老人() 
第二天早上,来到码头,扈晴晴、杨婉儿不由大出意外——

    一班文武大员,居然都在——赵景贤、刘郇膏、钱蕴秋、金雨林、杨坊、利宾、容闳、刘玉林……以及从天津过来的张勇、丁汝昌、田永敏,等等。

    两个女人都转着相同的念头:这是来替王爷“送行”的?上海至江阴,不过半日的路程,有什么可“送”的?总不成是……跟了去江阴的吧!

    事实是——就是跟了去江阴的。

    这就太意外了!

    今天办的,是一件私事,且是“私”的不能再“私”的那种,有什么理由,叫一班文武大员“随侍”呢?

    如果,拜祭的对象,是辅政王自己的亲生爷爷,也就罢了,下属们跟着拍拍马屁,勉强说的过去,可是,今天要拜祭的,仅仅是一个侧福晋的先人,而且——仅仅是一个低贱的“乐户”!

    这个,叫一班文武大员“随侍”,合适吗?

    呃,好像……只有人主擅做威福,臣下逢君之恶,才会——

    不,辅政王绝不是那种“人主”——哦,不对,绝不是那种“上官”啊!

    难道,一年半不见,这个人……已经变了?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别的不说,哪个想的到,那位正牌子的福晋,居然做了皇帝,这位王爷,居然成了“皇夫”呢?

    这些事情,以“天翻地覆”形容,并不为过,确实足以叫一个人发生某种实质性的改变。

    可是——

    左看右看,还是不像啊!

    一时之间,也想不来那么多,念头还没有转定,赵景贤、张勇等一班文武大员,一一上前,替两位侧福晋请安、敬礼。

    本来,扈晴晴、杨婉儿是“内眷”,没有同“外官”见礼的道理,就算要见,也要隔着帘子,不过,轩军体系之内,并不讲究这些,再说,这班“外官”,对于扈晴晴、杨婉儿来说,也都是“故人”,有的,平素就常来常往,譬如利宾,有的,却已数年未见了,譬如张勇,如今再见,却也着实的欢喜。

    再譬如刘郇膏,于杨婉儿来说,更有一份极特殊的香火之情——当年,杨婉儿的爷爷的后事,就是刘郇膏一手经理,将杨婉儿由江阴送到上海,也是刘郇膏的首尾,而今日之所以再见,又是因为重返江阴,替杨爷爷扫墓,回首往事,杨、刘二人相对唏嘘,都有说不出的感慨。

    唯一的生面孔,只有田永敏。

    虽然,“田先生”身材矮小,相貌平庸,说话举止,也平和温顺,毫无威势,颇出两位侧福晋的意外,不过,晓得丈夫对这个日本降人是极看重的,扈晴晴、杨婉儿都很客气,温语慰勉,还特意问了问他夫人、子女的情形。

    一行人分乘三条汽船,辅政王同一班文武大员一条,两位侧福晋一条,负责护卫的近卫团一条。

    关卓凡没有和妻子同船,是因为要抓紧时间,同下属们继续会议。

    这样一来,扈晴晴、杨婉儿也就没有机会,询问丈夫叫一班文武大员“随侍”的用意了——当然,就算夫妻同船,这个问题,也未必就好随便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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