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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不,不能说眼前。他的机体正在沉睡,“看”到东西的其实是他的精神力,楚时寒想。
这里……就是夜陌的精神世界了吧?
“别愣着,还有好远呢。”清朗的的男音像是从各个角落传来的一般,“这里只是浅层世界,快点往前走!”
他试探着开口:“……白羽?”
“没错,是我。”白羽答,“我无法进入小陌的深层精神世界,她的思维殿堂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排斥我。我给你指路,但是只能把你送到门口,剩下的要看你自己了。”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团柔和的蓝光,绕着他转了一圈后开始往前飞。楚时寒开始还能快步走,后来不得不小跑才勉强跟得上蓝光的速度。不知跑了多久,蓝光突兀地消失了——和出现时候一样的突然,白羽的声音也在慢慢消散:“穿过这里,就是深层世界了……祝你好运……”
“白羽!白羽!”
楚时寒试探着伸出手,发现前方的空间有明显的阻滞感。于是他后退一段,助跑了几步,狠狠地撞进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摔在了坚实的地板上。
……地板?
刚刚在外面,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了在那种状态下走路甚至跑步。楚时寒看了看身下的木地板,又回头看了看外面,发现外面的黑暗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挡在外。他起身回走几步,将手探了进去,像是戳进了果冻一样的触感,柔软微黏。
屏障里面的世界和外面几乎是天壤之别——不明光源的柔和的光,木质的地板和墙壁——他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行,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小跑,接着加速,最后直接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头。
不知道跑了多久,转过了七八个弯,楚时寒才看见了路的尽头。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湖,湖水呈现梦幻般的银紫,微微漾着波纹。他沿着冒出湖面的石头一路跳过去,不久便看见湖心的一个水牢。
说水牢着实是很贴切的。那是一个不大的浮岛,面积约莫和一间教室差不多大,四周立着铁笼。铁笼上雕刻着流畅而奇怪的花纹,之间的间隙很大,楚时寒微微侧身便挤了进去。
浮岛中央跪坐着一名女子。
该女子背对着他,及腰的黑发未挽,随意披下带着一种凌乱的美感;她穿着蓝绿色的曳地长裙,裙摆铺散,背影窈窕而纤细;她的身旁就有一张石凳,但她一直跪坐着,脊背挺直得像孤傲的竹。
楚时寒警惕地站在原地未动。
“有客自远方来,未曾远迎,失礼。”女子笑道。
“夜陌?!”他瞳孔一缩,“不对,你不是她——虽然声音相同。”
她闻言款款起身,回头,露出一张和夜陌十成十相像的精致面容,只不过眉眼间透着温柔与平和:“你很敏感。我是夜陌,也不是夜陌……为了把我和她在之后的谈话中分开,你可以叫我阿莫尔。”
“你是夜陌,也不是夜陌,这是什么意思?”楚时寒打量着女子的眉眼,“还有,你和夜陌长得非常像,但是……”
阿莫尔轻笑:“别急,我将解答你所有的疑问,远方的客人。如果你不习惯阿莫尔这个名字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凰火。凰火是夜陌以前的代号,直到十九岁以后才停用,她现在的代号‘零’是齐昭生前用的。”
楚时寒道:“阿莫尔,你究竟……”
“我从头开始吧……这里,其实是夜陌的识海。”
“没有人知道,齐昭的去世给夜陌的打击有多大。”阿莫尔说,眼睛里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齐昭占据了夜陌的大部分记忆,她和齐昭的感情比和亲生哥哥的感情都好。齐昭的惨死和北凉的谋算,加上当时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让夜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正处于迷茫年纪的少女,身边没有父母的陪伴,唯一信任的,十年相处的伙伴在‘未婚夫’的设计下惨死,最好的朋友因为情伤而疯……在齐昭的呵护下,当时的夜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单纯少女。即使她的身手再好,成绩再优秀,也不可能孤身一人从这样充满迷雾的山谷中走出来。”
阿莫尔的眼神很忧伤:“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我……明白。”楚时寒道,“在她面临重大打击的时候,没有人耐心地引导她,是吗?”
“你很聪明。”她苦涩地笑,“所以,她几近疯狂地埋葬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强烈的、发自内心的情绪,那是任何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一种情绪;它是富有诗意的,充满幻想的……它会让人刻骨铭心,让人如痴如狂……”
阿莫尔说到这里停顿了,楚时寒轻叹:“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阿莫尔,amor,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中的‘爱’。”
“你是夜陌自我沉睡的爱,对吗?”
48。我会死哦()
“……你很聪明。”
阿莫尔说:“不过‘沉睡’这个词语不大恰当,她用一种类似于自我催眠的手法将我分离、禁锢在这里。你知道吗?道家的‘七情’是喜怒哀乐爱恶欲,而我是这其中之一——她的灵魂一直不完整,从十九岁的那个夏天开始。”
楚时寒皱眉:“你认识北凉吗……不,这真是一个白痴问题。”
“我不仅认识,还很了解。”她说,“北凉的灵魂中只有‘爱’和‘恶’,他的世界里只存在喜欢和讨厌,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挺纯粹的人。”
“北凉很强大。”他说。
阿莫尔笑:“这是正常的事。北凉的世界非常简单,他‘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自然非常强大。我们习惯于用头脑和智慧结合实力去解决问题,而北凉只顺着‘一条道路’前行,反倒可以走得更快。”
楚时寒道:“我明白了……别人需要用降龙十八掌才能打赢的对手,我结合智慧用罗汉拳就解决了,所以也就一直懒得去学降龙十八掌对吧?”
“是这个理儿。从综合实力上来说,北凉和夜陌其实不相上下。但夜陌的综合实力包括实际战斗力、智慧、机甲、团队协作甚至功法、招式,而北凉的综合实力只包括实际战斗力,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没等楚时寒回答她就继续说:“理不理解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应该是我告诉你。你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她的突然昏迷吧?”
“是的。”
阿莫尔道:“不要干预,这道坎只能她自己迈过去,连我也帮不上忙……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走吧。”
楚时寒按照她的吩咐集中精神力,终于看到了湖的边缘。他发现这片湖比他想象的更大,湖边上有几幢建筑,看起来古色古香,闪着明明灭灭的光。阿莫尔微笑:“识海很大吧?等到有一天,她真正接触并能使用这些力量的时候,十个北凉也打不过她……走,我们去那边的建筑,那里是她建造的的思维殿堂。”
“她的思维殿堂?!”他惊讶,“这么大!”
“夜陌很有潜力,”阿莫尔走在前面引路,“她可是道选中的人啊。”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忽然发现失口,接下来无论楚时寒怎么问也不说话了。
阿莫尔莲步轻移走进空无一物的主殿时,夜陌正大喇喇地躺在地板上,眼神是楚时寒未见过的焦躁和迷茫:“阿莫尔,你来了啊。”
“是啊。”她答,“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小陌?”
“我想阿昭了。”夜陌答非所问,“你说我要是死了,能在冥界见到他吗?”
阿莫尔亲昵地用食指点她的额头:“说什么混话。你还没杀了北凉给阿昭报仇,还没当上真正的将军,还没和蔷薇看弦星的月亮,你舍得死啊?再说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想着有一天出去好好看看世界呢。”
“阿莫尔,说真的……我会死哦。”夜陌一挥手,她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幅巨图。图的背景是浩瀚的星空,远处有一些微不可察的行星,近处则是一艘庞大的空舰。一架银白色的机甲,一架纯黑色的机甲和星星粉红色的战术外骨骼漂浮在太空中,对峙着敌人庞大的舰队。接着,画面动起来,只有短短两三秒,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架银白色的机甲在敌人的攻击下避无可避地绽放成了绚丽的烟花,另两台想要上前,却被爆炸的余波冲远。
她的眼神黯淡:“和楚时寒的时间接触的时候,我跨越时空长河看到了这个。阿莫尔,我要是死了,你能想办法活下来么?”
“……小陌,你知道,未来可逆。”阿莫尔已经掩藏不住眼中的震惊,这震惊使她忘记了楚时寒还跟在她的身后,“你也可以把我放出来……总会有办法的。”
“未来可逆,但总会有人为我的逃避买单。”夜陌满脸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不想他们死。阿莫尔,你能帮助我吗?”
阿莫尔的声音无奈却坚定:“不能,小陌,除非你自己放我出来。”然后她起身离去:“我不打扰你了。但记得早些回去,你的同伴都很担心你,而且在这里呆久了对你自己也不好……不管怎样,不要放弃希望。”
“希望?”夜陌轻声呢喃,“我不会放弃的,谢谢你。”
阿莫尔提着裙摆走远了。
再次回到湖心岛上,楚时寒有些焦急地问:“为什么她看不见我?她知道你的存在吗?她真的……会死吗?”
她将一缕乱发捋至耳后,缓缓跪坐好:“不要急,我只能最后回答你三个问题,想好再问。”
“夜陌真的会死吗?”
阿莫尔的手一抖:“当然,能透过时空长河看到的未来,都是会发生的。而逆转未来需要付出的代价,超乎你的想象。”
“你是她的一部分,为什么你比她知道的多很多,甚至她还请求你的帮助?”
“因为……我代表的不仅仅是被封印的‘爱’,还是一种巨大的名为‘爱’的力量。”她说,“爱可以让人不顾一切地朝着无法战胜的对手挥出拳头,可以让母亲徒手接下从五楼掉落的孩子……你明白吗?爱不止是情感,还是力量。”
楚时寒紧紧地盯着阿莫尔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她要怎样才能把你放出来?”
“很简单,她发自内心地爱上一个人。”阿莫尔的眼神显得有些忧伤,“夜陌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很少有人能走进她的心。她依赖她的亲人,信任她的伙伴,但包括齐昭在内,都不曾得到过她发自内心的爱……当她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在这里了。那个时候,她就能动用识海中全部的精神力了。”
“逆转未来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
她神神秘秘地将食指竖在唇上:“嘘——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我拒绝回答。好了,我们该说再见了。”
楚时寒眼眸深邃:“还能再见吗?”
阿莫尔笑:“或许吧。”
他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手试探性地动了动,竟然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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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恢复单更2000+,原因么……一,推荐木有了,二,阿墨在外面玩快木有存稿了(喂后面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吧啊啊啊!!!)
49。逆转未来?示警!()
“回来了!”
“时间怎么这么短?才半个小时啊!”
楚时寒摸索着坐起身,把头盔式的仪器摘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星星体贴地扶着他半靠在床上:“刚从精神世界回来会有些不适应,正常现象,等你的精神力熟悉身体以后就好了。”
他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靳濬晨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了:“怎么样?”
“……不要干预。”
“什么?!”
楚时寒睁开眼睛坐起身,仍然有些微的不适,但是基本可以忽略:“不要干预。我不能告诉你们原因,但是这个坎需要她自己迈过去。”
星星皱着眉头:“你是认真的吗?”
他沉默着点头。
“你tm到底什么意思?”凌白冷笑,“不要干预,人死了找你啊?!”
靳濬晨也附和:“小陌现在到底怎么样,你说清楚啊。”
星星忽然抬头看他:“是不是……有关于你和未来?”
“是。”楚时寒有些惊讶,微微抬头应道。
“我知道了。”她说,神情有些疲惫,“你们别问了,让寒时团长好好休息吧。我大概知道姐姐昏迷的原因了……他不说,是对姐姐的保护。她会醒过来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苗苗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似乎……”
“知道的也不要说。”星星打断她的话。
众人沉默着走出医疗室,星星留在后面收拾仪器:“寒时团长,姐姐醒来之后,可以麻烦你和她谈谈吗?关于另一个她。”
楚时寒并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阿莫尔的存在,而是答应下来:“我会的。另外……我叫楚时寒,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好的,时寒哥哥。”星星从善如流,“我叫云歆,小名星星。身份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姐姐的智脑。”
“云歆,我记住了。”他说,“另外,关于夜陌所看到的东西……”
星星果断拒绝:“不要告诉我,我并不想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时寒哥哥这样个子高的人顶着吗?好了,我也走了,帮我看着姐姐哦。”
“好的。”
夜陌很快就醒了,在星星离开后不久,因为阿莫尔告诉她,有很多人在为她担心。一直以来,她的目标都是明确而坚定的,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迷茫过。
因为在不久后的将来,她会死啊。
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直到一张人脸挡住了她的视线。
楚时寒抿唇的时候会显得脸部线条格外生硬,看起来更加冰冷:“胡思乱想?”
“也不全是。”夜陌的回答明显略敷衍,然后四下张望,“就你一个人吗?”
“我需要和你谈谈。”他说。
夜陌见楚时寒格外严肃,也端正了态度,坐起了身子一本正经地问:“什么事情?”
楚时寒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摄人:“谈这件事情之前,先请你卸下伪装。”
“伪装?什么伪装?”她自然地笑道,“你侦探片看多啦?”
“我从不看那些无聊的东西。”楚时寒道,“我见过阿莫尔了,她告诉我了很多事情。你和阿莫尔在思维殿堂里交谈的时候,我也在场。”
夜陌差点跳起来:“我说当时怎么感觉怪怪的,敢情是你在偷听啊!”
“请回到正题。”他说,“另外,我是站在阿莫尔身后正大光明的听的,看不见我是你的事。”
“阿莫尔对你说了些什么?”
楚时寒明白这是试探:“不多。一些关于齐昭,你以及北凉的事情,她的身份,你忽然昏倒的原因,以及她离开那座牢笼的办法。”
夜陌沉默了许久。
她的身体软倒在床上,眼神变得很奇怪,夹杂着忧伤、迷茫、不解、徘徊……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那你一定知道……我或许很快就会死的。”
楚时寒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面前坐的是阿莫尔。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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