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奂还未原谅他,对他从前所做事情耿耿于怀,他靠近得越快,太叔奂会远离得越快,他得慢慢来。
皇帝道,“待太子杀了宁朝来,天下无主了,他便顺理成章成了太子,顺理成章成了天下的主人。”
丽妃泪眼朦胧的看着皇帝,“陛下,为何要杀宁家女公子,太叔将军不是喜欢宁家女公子吗?宁家女公子是个好孩子,陛下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丽妃眼里,心里,满是对宁朝来的喜欢与不舍。
“丽妃很喜欢宁朝来?”皇帝问。
丽妃连连点头。
“可是,要想太叔回来……”皇帝抿唇,“宁朝来必死无疑。”
皇帝要杀宁朝来,除了要灭口之外,也是为大局考虑。
他让太子去杀宁朝来,若成功了,太叔奂一定会杀了太子为宁朝来偿命,唯一的储君死了,皇家仅剩的血脉就成了皇位唯一的人选,何愁太叔奂不能得众臣拥戴。
若太子办不到……杀不了宁朝来,但宁朝来总会知道太子的用意,就算不杀太子,也不会再太子登上皇位。
不管哪种可能,对皇帝,对太叔奂都是有利的。
当然,若是可以,皇帝希望看到第一种结局,宁朝来死,太子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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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宁朝来与楚离去安置难民的地点走了一圈。
都是临时搭建的简陋住所,除了上头的茅草能挡住雨雪之外,四处都漏风。
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约两寸厚的木板。
宁朝来问,“你们夜里便睡在这木板上?”
四周都站着难民,透过微弱的烛光,他们看清宁朝来如玉般脸上的一丝疼惜,心中感动不已。
有人宽慰宁朝来道,“丞相大人能将我们带来城中,每日两顿浓粥与馒头,我们已经感激不尽,至于住处,挤挤就好了。”
“是啊。”有人小声附和,“朝廷救济的银两也没有多少……忍忍便过了,这天气转暖,冷不了多久的。”
宁朝来看着人群中小脸被冻得通红的孩童,招了招手,那孩子怯怯的走了过去。
宁朝来欲解下大氅,楚离伸手拦住,三两下取下自己的大氅披到了那孩子身上。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孩子的阿母忙走过来,对宁朝来与楚离又跪又拜。
楚离摆手人起身。
“这天儿,一下子是暖和不起来的。”宁朝来轻叹,“朝廷的银两下不来,琉县这么多人不可能望眼欲穿,等着那未知的银两……启娘,你回紫竹楼去一趟!”
半晌无人应声,宁朝来这才想起,启娘整日忙着想法子救她,好几日不见人影了。
“诸位先忍耐两日吧。”宁朝来道。
楚离推着宁朝来出了难民所。
那得了大氅的孩子问,“阿母,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哥哥真的是紫竹楼的玉面魔……”
魔头二字没有完全说出来,该是被人捂住了嘴。
第二百一十三章 虽则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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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来笑了起来,“他们对我又爱又恨,不知是我在长安时太残忍,还是来琉县后太善良。”
不只琉县的人捉摸不透宁朝来的性子,便是连楚离也不知道宁朝来为何会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从来到琉县的那天开始,宁朝来放下手段,一心为难民谋福,解决琉县雪患,与在长安时的残忍根本沾不上边。
“春日一来,便是整整六年了。”
楚离知道宁朝来说的六年,是指从当年的百花宴到如今。
不知不觉,两人已远离人群,走到了通往朱府的寂寥小巷。
这条小巷,少有人来往,此时静得出奇,隐隐有窸窣声。
远方透过来丝丝光亮,照见墙头人影攒动,每人身上,都带着决决杀意。
宁朝来握紧折扇,对楚离道,“这些人势必因本官而来,楚大人先走一步,去朱府找人同来。”
“丞相大人……”楚离不愿留宁朝来一个人在原地。
“本官一人能征服狼群,还怕这区区几人?”
宁朝来笑着,玄色衣衫与白皙面孔都融入夜色中,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寒意。
“丞相大人保重,下官马上回来。”
楚离拱手,迅速离去,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找人来救宁朝来。
“江南行,刺杀不断,来了琉县,仍有人惦记本官项上人头,除开长安,本官竟没有安生日子。”宁朝来打开折扇,拿在面前摇了起来,笑问,“这一次又是谁的人马,陛下还是穆紫?”
黑衣人相互看看,从墙头跳下,长剑直扑宁朝来面门。
宁朝来握扇起身,一脚踢飞来人的长剑。
笑着道,“陛下与穆紫要杀本官,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们用黑巾覆面,可见,你们的主子是本官的熟人。”
宁朝来不是瘫子,已让黑衣人骇然,宁朝来再一说一个准,他们只觉背后冷汗涔涔。
一人举起长剑,道,“杀不了她,你我皆是死路一条。”
“你只说对了一半。”宁朝来笑着扬扇,见血封喉。
待说话那人倒下,她才道,“你们杀不了我,但不管你们杀不杀得了我,都是死路一条!”
已经没有选择,殊死一搏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黑衣人的刀剑,格外锃亮,锃亮得让宁朝来又想起了她落入狼群中央时的无助与决绝。
面前这些人,是人,但她想到的却是魔物。
长剑对折扇,胜败难定。
数十把刀剑同时向她刺来,宁朝来凌空一跃,踩在长剑上头,略微弓身,将折扇对准一人脖颈,血溅五步。
黑衣人抽回刀剑,宁朝来旋转着落入地面。
人虽多,都是武功平平,宁朝来手起手落就是一人身亡,他们奈何不了她。
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柳兰未死。”
宁朝来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看见巷子尽头的朦胧烟雾里柳兰的面容。
分心的片刻,左肩被人刺穿,长剑从心口处落入眼帘。
若不是楚离及时赶到,宁朝来想,她或许就要死于这些人剑下。
柳兰,柳兰,这一生里,她对不住的就是柳兰。
“还不将人拿下!”朱一落对带来的人道。
重重包围,这些人插翅难逃。
身后长剑猛地被抽出去,宁朝来身子蹒跚了一下。
楚离扬剑,那人斩于剑下,匆忙扶住宁朝来。
宁朝来捂住伤口,背对朱一落道,
“听命于人,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他们走吧。”
“丞相大人?”朱一落与楚离皆是错愕。
宁朝来本是不打算留下活口的,可他们提起故人,她便心软了。
柳兰心善,或是不喜欢她这样嗜血的。
她放过他们,就当是为柳兰集福,来生投个好人家。
“放他们走!”宁朝来沉下了脸色。
朱一落摆手,屏退了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消失不见。
宁朝来突然问,“朱大人,本官能信你吗?”
楚离下意识看向朱一落,朱一落一脸无辜,有人刺杀宁朝来,他并不知情,不是他所为。
“楚大人带人回去吧。”宁朝来松开楚离的手。
楚离皱眉,宁朝来不愿相信他便罢了,只是伤得那样深,总不能不及时包扎。
宁朝来站得笔直,掏出手绢将折扇上的血迹抹去,轻松得仿佛那一剑并未刺到她身上。
“楚大人请回。”
宁朝来说罢,朝着巷子那头的迷雾处走去,孤傲卓绝。
楚离递一把剑到朱一落手里,道,
“丞相大人信得过你,要你跟上去,你便要护得大人安全,大人出了差池,你我都逃不了。”
朱一落接过剑,忙跟了上去。
宁朝来前去,必是巷子那头有人等着,巷子那头的人,一定是身份尊崇,不便露面,否则,宁朝来不会让朱一落跟她去。
楚离不敢大意,他虽没有跟上,也是睁大眼睛看着宁朝来,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便带人冲上去。
巷子的尽头,又是左右两条小巷,宁朝来指了指右边的小巷,对朱一落道,
“你在此等着,一步也不要走动。”
她则是迈步走向了左边的小巷。
黑夜笼罩,万物都染了墨,看不真切。
行到拐角处,听得刻意压制的喘气声。
宁朝来轻笑,“太子殿下何必紧张。”
石墙背后走出一人,不是太子又是谁?
“本官给殿下一条好路,殿下也曾在殿堂上以身相护,本官便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值当的。”宁朝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笑容从嘴角溢出。
宁朝来像是没事人一样谈天说地,无所谓生死,权势地位在她眼里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这样的宁朝来,自然不懂得得不到的滋味。
太子怒道,“丞相大人自幼是才女,名动长安。而后家道中落,成了紫竹楼玉面,手掌生杀大权。再回来长安,在朝堂上搅弄风云。丞相大人总觉得自己不幸,又怎知自己得到是别人千方百计都得不来的!”
可恨的是,宁朝来只是一个女子,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却能得到那么多,而他,堂堂太子殿下,却什么都没有,只能看人脸色过活。
好在皇帝给了他一条捷径。
“丞相大人,”太子笑着说,“父皇说了,杀了你,他便给我皇位。”
“愚不可及!”宁朝来是真的对太子感到失望,皇帝若是真的想将皇位传给太子,何苦空等这些年。
皇帝是想太子死,想让她死。
第二百一十四章 匪我思且()
“我最恨的就是背叛,被人玩弄于掌心的感觉。 ̄︶︺asんц閣浼镄嗹載尛裞閲渎棢つ.%kaNshge。lā”宁朝来打开折扇,一枚银针钉入太子脖颈。
太子动弹不得,只道,“宁朝来,本太子是诸君,唯一的皇子,你真敢动天下的主人?”
宁朝来将折扇抵在太子脖颈上,温声细语道,“我本想让你回来朝堂与你父皇斗个你死我活你父皇忧心如焚,可你一点也不争气。如今,你父皇让你来送死,说明真龙天子已经出现,你便没有价值了。”
宁朝来谈笑间要了太子的命。
太子身子往后倒去,袖中藏着的匕首落地,空旷中一声闷响。
“丞相大人!”
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朱一落吓白了脸,三步并做两步往宁朝来的方向走去。
宁朝来背靠着墙壁,紧紧捂住左肩伤口,只觉得这伤口的疼痛又深了几分。
待朱一落赶过来,宁朝来轻笑道,
“朱大人,劳烦你背本官回去,这段路上只有你我二人,你若想杀我,有极大胜算。”
朱一落心想,宁朝来这时候还能说笑,想必伤得不严重。
但背着宁朝来回去的一路上,血腥味久久充斥着他的鼻翼。
夜太黑,加上宁朝来穿的是玄色衣衫,朱一落不清楚宁朝来伤得如何,若不是楚离只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人就猛地白了脸,催促着快点回去,他当真以为宁朝来没有大碍。
朱一落背着宁朝来,楚离扶着宁朝来的后背,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朱府。
木神医刚睡下,听着院中的不小的动静慌忙起身,打开门问,“发生了何事?”
宁朝来已被楚离抱回房中,院子里只有朱一落一人。
朱一落道,“丞相大人遭人刺杀,木神医赶快去她房中。”
木神医慌了神,跑回屋里拎了药匣子,忙奔向宁朝来的房间。
朱一落褪下湿嗒嗒的外衫,终于懂得楚离为何那样惊慌。
他的白色外衫,已被鲜血染了一半。
宁朝来要是出事,他们谁也活不了。
“大人,大人……”
罗一柱叫喊着,从大门外跑了离开,因走得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朱一落正心烦,见罗一柱这样,当即没了好脸色,道,
“鬼撵着你了是不是?”
罗一柱却狠狠的点了点头,递过一块腰牌,“丞相大人受伤,人难辞其咎,我便带了人去巷子里走了一圈,看看有没人埋伏其他人。就在丞相大人独自前去的巷子里,找到了这个。”
朱一落接了腰牌,双腿发软。这是太子的腰牌,宁朝来独自前去,居然是为杀太子?
“此事不要声张,定是哪里有误会,等丞相大人的安排。”朱一落强作镇定。
宁朝来,杀的可是当朝储君!
太子在别人眼里,如同神一般高贵的存在,但在宁朝来眼里,也不过是一条命。杀了太子,她并不觉得可惜,也不觉得害怕。
楚离将宁朝来放在床榻上,转身要走,宁朝来抓住他的手腕,道,
“楚大人,你让朱大人安排两个婢女来为本官包扎伤口。”
楚离点头,“丞相大人放心,下官会让人与木神医一同照顾大人。”
宁朝来却不松手,她惨白着脸色道,
“本官是说,一点皮外伤,不劳木神医大驾,除了包扎伤口的两个婢女,谁也不准踏进这房间一步。”
木神医前来,只要一搭脉就知道她体内有毒,势必告诉太叔奂,太叔奂知道了,一定也会像启娘一样不管不顾,只求救好她。
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周旋了。
“记住本官的话。”
宁朝来松手,无力的闭上眼睛,脸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脸比雪花苍白两分。
木神医已经朝房门处走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还算伶俐的婢女。
楚离走到门外,伸手将木神医拦下,夺了木神医手中的药匣子,递给两个婢女,道,
“你们两个去为丞相大人包扎,本官会一直站在门外,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是。”
“是,大人。”
两个婢女福了福,进去屋中,房门很快被关上。
“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木神医一脸气愤道,“莫不是记恨丞相大人对上阳公主的所作所为,想要公报私仇?”
楚离冷冷盯着木神医,道,“本官不是分不清是非黑白之人,不会因为私情还不顾道义。丞相大人的性情,从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让下官守在门外的用意,木神医该是懂的。”
“丞相大人要是有了差池,谁都吃罪不起。”
木神医说着就要拨开楚离的手进屋去,楚离寸步不让。
宁朝来伤的是肩膀,并未伤及经脉,想来,就算没有妙手回春的木神医,也不至于出大事。
他说了要为宁朝来所用,便只能听从宁朝来的话,宁朝来让他拦住木神医,他便不能放木神医进去。
“简直是……岂有此理!”
木神医愤怒的骂了一嗓子,愤愤转身离去。
楚离垂下手,看着紧闭的房门。
宁朝来不让木神医进去,不过是防着太叔奂,难道,宁朝来的身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楚离又想起那日宁朝来唇边的血痕。
那一剑,并未伤及要害,经过包扎,血止住了。
宁朝来同时唤了楚离与朱一落进屋。
两人进去时,宁朝来坐在床上,一半身子隐于被褥下,一半身子隐于大氅中,肤色白得几近透明。
宁朝来先是对楚离道,“楚大人,今夜就算不休息,你也得将启娘找出来。”
“丞相大人,”楚离拱手,“今夜下官未护得大人周全,已是不该,不能再让大人陷入险境。”
谁知道那刺杀的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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