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邀她去丞相府看看,为的左不过是给上阳求情。
楚离待上阳的好宁朝来唏嘘,宁朝来也欣赏楚离这样的性情,愿意结交。
说起芍药,楚离闷闷的笑了起来,窘迫道,
“丞相大人可别说我欺负人。我对她说御花园里梅林里边有雪,若是采了梅花上的露珠来熬药,丞相大人的腿能更快的好起来,那丫头信以为真,蹦蹦跳跳的去了,还不忘叮嘱我要好生照看丞相。”
还未及笄的女子都是小孩子心性,被人一哄就当了真。
楚离听到宁朝来的叹息声,笑而不语。
再次回到丞相府,连心境也变了,相府两字已被凤阳公主府五个字取而代之。
院中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抄家时候挖出的几个洞都被填得与原来一模一样。
宁朝来恍惚觉得回家了,却无回家的感觉,也对,整个府邸的摆设虽都是皇帝御赐的宝物,到底不是从前的那些。
热闹,是别人的,她看看便好,不用当真。
“见过公主,公主既然已经回府,奴婢立即让府中的下人们都过来见过公主。”
是个眼尖的宫女,行礼之后,说着就要去叫人。
宁朝来一想到几十个人齐齐的出来见她便觉得累,赶紧摆手道,
“不用了,我只是过来看一看,不用通知其他人,你该做什么去做就是。”
“是。”
宫女怯怯的看了一眼宁朝来,迈步离去。
楚离推着宁朝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道,
“陛下将上阳的事交给了丞相大人,不知丞相大人想如何处置?”
宁朝来反问,“楚大人觉得按照玉面的处世风格来办,应当如何处置?”
按照玉面的性情,上阳难逃一死,可宁朝来既然愿意陪楚离来丞相府走一圈,可见这事还是有回圜之地的。
“不知,丞相大人能否扰上阳一命?”楚离问。
宁朝来笑道,“劳烦楚大人送我进去竹林。”
现在要上阳的命,为时尚早。宁朝来自然可以饶了上阳,就看楚离肯拿出几分诚意了。
楚离将轮椅推到竹林里,杜鹃的坟墓前。
五年不见,坟头荒草萋萋,纵使相府干干净净的还给了宁朝来,但还是没人记得这林子里的一座孤坟。
这坟墓里躺着的杜鹃,在宁朝来心目中占据了足够分量的杜鹃。
上阳逼死杜鹃,当着宁朝来的面鞭尸时,宁朝来尚且是个没有立足之地的女子,宁朝来那时能够持刀怒杀公主府的侍卫,如今,权倾朝野,她屠了上阳公主府也话下。
楚离要想救上阳,要做的事,必须得合宁朝来的意。
宁朝来苍白的指腹摩挲在墓碑上,墓碑上只有杜鹃的名字,如同杜鹃的性命一样,卑微得让人不屑于看在眼里。
宁朝来轻声道,“楚大人,我的人,我自己都舍不得动一分,上阳呢,不仅动了,还直接要了命,要了命不算,还要了两条。”
杜鹃与柳兰的死都与上阳有关系,宁朝来不要上阳的命,不意味着不教训上阳。
楚离神色具恭的拜道,“丞相大人只要留得上阳一命,哪怕囚禁她一生都好……从此以后,我愿听从丞相差遣。”
楚离出了名的公正无私,行事磊落,因此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这样的人,上阳,甘愿俯首称臣,出卖原则,可见也是个情种。
可惜,这一番情意绵绵选错了对象,上阳如何配得上楚离。
“丞相大人,下官之言,您觉得妥否?”楚离行礼的手不敢动弹一分。
如今有能力救上阳的,不过三人,皇帝,太叔奂,与宁朝来。
皇帝将上阳的生死交给了宁朝来,太叔奂更是从始至终都站在宁朝来那边,说来,上阳是生是死,都是宁朝来说了算。
“楚大人。”宁朝来将手从墓碑上收回,正色道,“大人所言,很是妥当,但上阳的性命如何,谁也不敢断定,她若安生,活个十年八年都可以,她若不安生,一年半载都太长了。”
宁朝来的话,很快得到应验。
宁朝来与楚离尚在杜鹃坟前说话,上阳便赶来了,面容憔悴。
“你怎么来了,陛下不是让你禁足吗?”
楚离一见上阳,脸色大变,慌忙想将上阳从宁朝来面前带走。
上阳却甩开楚离的手,走到杜鹃墓碑前,挡住宁朝来的视线。
宁朝来抬头,笑问,“公主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了要帮我嫁给太叔奂吗,为何一天天过去了,你什么都不做,你不想知道穆紫的下落吗?”上阳道。
自打那天夜里宁朝来给了她希望以后,她便不分日夜的盼着嫁给太叔奂。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不来宁朝来的一点动静。
宁朝来不是想知道穆紫的消息吗,那便应该兑现对她的承诺,成全她与太叔奂。
“让你嫁给太叔奂,你便能说?”宁朝来冷着脸轻笑,“上阳公主的为人,我信不过,若公主此时可以一开金口,我可以成全。”
“骗子!”上阳指着宁朝来的额头,恶毒的骂着,“你就是个骗子,你和太叔奂都是骗子,你们这对奸夫***存了心看我笑话!”
“上阳!”楚离拽过上阳,一巴掌打在上阳脸上。
连命都在宁朝来手上握着,上阳怎么敢对宁朝来大呼小叫,说出这样要命的话来。
上阳早就没了理智,自知斗不过宁朝来,越发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心里就越是发慌,她知道没有人可以救她,她便不愿意对宁朝来卑躬屈膝。
挨了一巴掌,上阳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又走回到宁朝来面前,笑道,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见面了便说一说,那日你的那丫头,叫杜鹃的,来我府上讨说法,我跟她说她主子下贱不要脸才会遭世人唾弃,许是觉得跟了这样的太丢人,才撞死在了我公主府的大门上,至今我还觉得她的血脏,若是有空,提桶水去洗洗。”
“上阳,你说的什么话!”
楚离一声怒斥。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涉卬否()
上阳抬头看了看楚离,嗤笑一声后,又看向宁朝来。可惜没看到她以为的伤心欲绝。
宁朝来跟个没事人一样浅浅笑着,好像一点也意上阳说了什么。
只叫来府中的几个太监,笑看着上阳道,
“上阳公主嫌弃自家府门太过肮脏,不愿意要。我想也是,提多少水洗也洗不净门上的罪恶,不如这样,你们去帮帮忙吧,将上阳公主府的大门拆下来,劈成柴火,一了百了,省得以后麻烦。”
拆掉的何止是一道门,还有上阳的脸面。
“你敢!”上阳眼中,愤怒的火焰在窜,只要再多一星半点火苗,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宁朝来敢不敢,人都知道。
只有几个太监唯唯诺诺,还在犹豫。
上阳是天女,去拆了她的府门,他们怕自己的脑袋不保。
宁朝来打开折扇,无聊的拿折扇往坟前的荒草上划过,轻轻一下,所到之处的荒草,被一分为二,齐齐断落。
宁朝来笑着道,“你们若是想照顾上阳公主,我不介意送你们去上阳公主府,若是一不小心一命呜呼,阴曹地府也有个伴,是不是?”
“奴才不敢,奴才们这就去。”
几个太监点头哈腰,逃命一样往府门外跑。
要在宁朝来与上阳间选择一个,不管是现在,还是五年前,他们都宁愿选择宁朝来,得罪上阳。
上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按捺不住,迈步要走。
只不过步子没来得及迈出去,便尖叫着躲到楚离身后,抓着楚离的袖子不肯松开。
“一一,今日来得倒是很是时候,回去了,定是要奖励你一块肥肉吃。”
一一横在上阳面前,伸长了脖子,用头去蹭宁朝来的手,呜呜咽咽的,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
楚离将上阳护在身后,讪笑道,“丞相养的狼好生厉害,一看这皮毛与体格,便知不是好惹的。”
不好惹的不止这只狼,还有宁朝来。
宁朝来合拢扇子,敲一下一一的头,徐徐道,
“这是紫竹楼的头狼,当日我与它也是进行了一场生死较量,今日它恰巧遇见了上阳公主,恰巧上阳公主素来爱与我比较,还请楚大人别扫了雅兴。”
宁朝来是要用狼对付上阳?楚离脸色一白,上阳怎么打得过狼!
“楚大人,可别忘了之前说的话。”宁朝来提醒道。
才说了只要上阳安生,宁朝来会留她一命,可上阳不安生,还跑来杜鹃坟前大呼小叫,是她自己想死,不怨宁朝来不守承诺。
“表哥。”上阳胆颤的捉着楚离的袖口。
她敢冲着宁朝来嚣张,宁朝来再狠毒也是人,不会将她生吞活剥,可这狼是畜生,一定会将她的肉一块一块扯下,她是当真怕了。
“丞相大人。”楚离掀袍跪下,“上阳行事乖张,确实罪无可恕,可她如今众叛亲离,一无,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众叛亲离?一无?宁朝来轻笑,这些她都经历过,她经历得甚至更多,上阳有什么值得她同情的?
宁朝来将扇子扔到楚离怀里。
道,“我很久以前就看上阳这张脸不顺眼,不知道楚大人愿不愿意辣手摧花?”
要他动手毁了上阳的脸?
楚离猛然抬头,撞进宁朝来冰冷的眼眸里。
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宁朝来,你敢!”
上阳从楚离背后走出,红着眼眶对宁朝来道。
只是你敢二字明显底气不足。
宁朝来垂眸,打了一个响指。一一立即走到上阳跟前,双眼发出幽光。
就在这时,几个太监抬着门回来了,一个个气喘如牛,也是,那门镶金镀银,一定很重。
“把门劈成九九八十一块,一块不能多,一块不能少,多一块,割你们一块肉,少一块,剔你们一块骨。”
宁朝来看着几个太监,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几个太监听得一哆嗦,忙说是,将门抬去了后院。
宁朝来眼中的寒光移向上阳,面无表情的问,
“公主看我可是竭尽全力毁了那道门?该是不脏了吧?”
上阳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又惊又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瞥见楚离紧了紧折扇,宁朝来再打了和响指,道,
“一一,过来些,别将公主得魂儿吓没了。”
一一果真往后退了几步,蹲在宁朝来轮椅边,还是挡着上阳出去的必经之路。
楚离缓缓站起身子,转身面对上阳。
上阳盯着楚离手里还沾染着杜鹃坟头荒草的扇子,伸出两手将脸死死挡住。
她只有这副皮相了,要是连引以为傲的脸都没有了,她以后还怎么活下去?
“表哥,你不要听她的。”上阳连连后退,“宁朝来疯了,宁朝来是疯子!”
是不是疯子不,只要有能力,能让人必须听话就是。
楚离将上阳困在怀里,将上阳的两只手扯下锢住。
“楚离!”上阳失声尖叫,“你不要听宁朝来的,你放我走,我听你的话,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住下,再也不出现在宁朝来面前了。”
晚了……当日楚离相劝,已是晚了一步,而今,更不可能。
楚离眉头紧皱,他不忍心,舍不得这样对待上阳。
可是他无能为力。
错的是上阳,最先犯错的是上阳,宁朝来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他也无可奈何。
望着宁朝来审视的目光,楚离狠下心,绝望的闭上眼睛,扬扇划过上阳脸庞。
上阳没有失声痛哭,只小声啜泣。
滚烫的细流滴落在手臂上,灼烧着每一寸肌肤,楚离无力的松开手,放上阳自由,他则是别开眼,不敢看上阳的脸。
长长的一道疤痕,贯穿上阳的一边脸颊,从眼角到到下巴,血流涓涓。
上阳颤抖着手捂住半边脸颊,呜呜咽咽的低声哭着。
得此果报,她应该有了悔意,不敢再造次了。
如此便将人教训得服服帖帖了,没劲儿,着实没劲儿。
宁朝来打了个哈欠。
楚离用手将扇子上的血擦干净后还给宁朝来,问,
“丞相大人能不能将上阳交给我?”
这事儿还没完呢,当然不能把上阳交给楚离,楚离怜香惜玉,要是把人给送走了,岂不白白便宜了上阳。
“启娘怎么还不来?”宁朝来拍拍一一的头,笑道,“去看”
一一摇摇尾巴,狂奔着跑了出去。
宁朝来顺着楚离心疼的目光看过去,看着蹲在地上,将脸埋在两腿间,一蹶不振的上阳。
啧啧道,“楚大人看人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若大人不是上阳,定是能娶得一个世间无二的好女子,享尽齐人之福。”
看上了上阳的话,花再多心思,用再多柔情,付出多少,注定是得不到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卬须我有()
一一很快将启娘带来,与启娘一起来的,还有太叔奂。看了上阳的狼狈样子,将人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朝来对启娘道,“玉岩在后山养了那么久的狼,寂寞不已,是时候找个人去陪他了。”
“是,公子。”
启娘抱拳,将上阳从地上拉起。
上阳痴痴傻傻,目光呆滞。
看着楚离痛不欲生的模样,宁朝来心生怜悯,叮嘱启娘,
“便让她耳聪目明,口齿清晰的活着吧。”
上阳再有翻身的一天,宁朝来便卖一个人情给楚离。
启娘很快将人带走。
楚离盯着上阳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才对宁朝来道,
“多谢丞相大人不杀之恩。”
宁朝来摆手,“楚大人不用谢我。”
亲手毁了自己喜欢女子的容貌,这份勇气不是谁都能有的。楚离分得清楚是非,难能可贵,宁朝来在这满是污浊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丝公正。
“楚大人今日倒是看得一出好戏,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楚离见太叔奂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讪笑着收回手,迈步离去。
宁朝来拍拍一一的头,一一起身往外走,宁朝来柔声道,
“太叔将军,楚离这人性格直率行事磊落,若是有幸结交,以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太叔奂眉毛一挑,目不转睛盯着宁朝来,
“是吗?那我还真的是要百般讨好。”
宁朝来笑笑,
“太叔将军,觉得这府邸如何,不比将军府差吧?我寻思着,回来了。”
宁朝来回来这里,无异于将凤阳公主府变成了另外一个紫竹楼,所撇下的,只不过是他太叔奂。
“我将整个将军府都交付给了你,这不伦不类的公主府还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太叔奂笑望着宁朝来眼中的一汪平静,道,“再说,公主的殊荣,最不愿意要的人,就该是你。”
是,不是宁朝来想要的,一朝功臣为皇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头来,只落得个凄凉收场,生死未卜。家却成了其他府邸,表面是还她一个空荡荡的家了,可牌匾上写得清楚,凤阳公主府,谁知道凤阳是谁!
“多年不曾回去看过,今日去上书学堂看看吧。”太叔奂说。
上书学堂承载了两人太多回忆,快乐的回忆,大多都在学堂里,出了学堂的记忆,多是隔阂。
上书学堂似乎一点没变,院外依旧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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