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宁相生与宁朝来断了关系,这样的举动是想害宁朝来,还是,之后还有事情发生,他只是想救宁朝来?
不管和尚存的是什么心,如今的宁朝来已经苦不堪言,太叔奂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遭受其他痛苦。
“大人。”
海棠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她不用开口,太叔奂便能猜到又是上阳来了。
“她几次登门,都是以找语儿为借口,你便告诉她语儿没有在将军府,她若执意要找,便去找乌氏小楼。”
太叔奂心里乱做一团,没功夫理会上阳,加之猜测丹阳侮辱宁朝来一事与上阳有关,更是连上阳两个字都不愿入耳。
海棠去到正堂,将太叔奂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上阳听,并投过去无奈的眼神。
连伺候的下人都懂得她的心思,觉得她三番五次遭到拒绝着实可怜,太叔奂真狠得下心,一次比一次耐得住性子,现在,以前只是让她吃闭门羹,现在连她登门的借口被剥夺了。
上阳如坐针毡,从圈椅上站起,笑着问,
“语儿居然认识匈奴王子?”
海棠摇头,“奴婢不知,但大人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是这样,我便去那里寻语儿。”
上阳扯出笑来,小步走出正堂。
上阳走到院子中央,芍药才端着热茶走进大堂,见人,当即往院子里望去。
一面啧啧道,“公主来将军府来得勤快,定是不知道大人早早就去了丞相府。”
“嘘。”海棠捂住芍药的嘴,“你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不要妄加评论,小心大人扣你的月钱。”
上阳冷笑,将军府的丫头都能笑话她,多亏了太叔奂。
太叔奂那么想去相府,她便趁这个好时候给相府添一把火,看他怎么救宁朝来。
上阳手里的棋子,终于可以动了。
宫灯摇曳,将院中的槐树影拉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丹阳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从百花宴那天开始,她便觉得不踏实,噩梦连连。
一睡下,总能看见院中那棵槐树下有一个着粉色舞衣的女子来回踱步,眼睛透过窗户,一直看着她。
不管她怎么遮挡,总也避不开那道目光。
丹阳不让自己害怕,鼓足了勇气说道,“碧儿,不是说了不许你将蜡烛吹灭吗?”
漆黑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气如潮水一样向她涌来,鬼魅仿佛就在她身边徘徊,就是不愿意离去。
梦中的女子穿着粉色的舞衣,或许是冲着舞衣来的。
“你走吧,你若喜欢那件舞衣,我明日就烧给你。”
丹阳道,用被褥挡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试图减少自己内心的恐惧。
黑暗中,脚步声一点一点踩在地面上,缓而重,缓慢而沉重,像是临死之人最后发出的喘息声,一点点叩击在丹阳的心上。
她颤着声音问,
“碧儿,是你吗?碧儿?”
丹阳愈发攥紧被褥,她知道,那不是碧儿,碧儿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鬼没有脚步声,那么是有人要杀她。
她得罪过的,只有宁朝来,对,一定是宁朝来。
丹阳已然神志不清,她一脚踢开被褥,跌跌撞撞的扑向黑影,道,
“是皇姐要我做的,宁朝来,你不要怪我,都是皇姐要我这样做的,是她逼我的,我若不听她的话,她会杀了我的。”
烛火蓦地亮了,眼前的事物慢慢清晰。
丹阳紧拽着那人手臂的双手慌忙松开,人也连连后退。
“丹阳,皇姐一心你,你怎么过河拆桥,转眼便将的不是都推到皇姐身上了?”
上阳连连逼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什么都没问,丹阳便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果然,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碧儿,碧儿!”
丹阳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她又想到梦里的那件舞衣,那件上阳送给她的舞衣,她怕梦里那个在树下徘徊的孤魂野鬼是她自己。
“好妹妹,你在怕什么?”上阳笑得耍笆悄阕约核档模杆酪膊灰薜叫倥ィ憬憧墒呛茉尥愕模龅拿恳患拢际浅扇恪!�
“不,不是。”
丹阳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她攥紧衣衫,冷得直打哆嗦。
今夜,太静,静得让她绝望。
个人,来个人救救她。
脸上冰冷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泪。
丹阳咚的跪倒在上阳脚下,不住的求饶道,
“皇姐,我嫁,我嫁去匈奴,你放过我,皇姐,你放过我,我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说,我会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都不会回来长安。”
做了十几年的姐妹,上阳是什么样的人,丹阳有所察觉,她知道在乌氏小楼这件事上得罪了上阳,明白上阳不会放过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上阳想做的,居然是杀了她。
第九十五章 彼尔斯何()
一下又一下,丹阳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头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你若活着,我如何进行我接下来的计划,丹阳,姐妹一场,你只有一件事做得最合我的心意,那就是百花宴上的表现。”
上阳抬高下巴,不屑的看着脚下如蝼蚁一样卑微求生的丹阳。
明知会死,何必多此一举,搭上尊严去求她。
丹阳以为上阳有心放过她,忙抬起头,对着上阳傻笑,甜甜的叫了声,
“皇姐。”
“不过,”上阳笑容满面的看着丹阳,轻声道,“你的死,会让我更加满意,并铭记于心。”
丹阳的笑凝固在脸上,恐惧与无助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围困在里面,快要窒息。
“我不会亏待你的,”上阳蹲下身子,捏着丹阳的下颚,笑道,“别怕,丹阳,姐姐不会让你嫁去匈奴的,那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配得上你。”
丹阳拼命挣扎,绝望的嘶吼道,“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放开我,我要出去,来人啊,救我出去。”
没有比临近死亡还可怕的事情,上阳就是鬼魅,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魅。
上阳松开手,笑看着丹阳冲出房间。
屋外早有人候着,丹阳不过是待宰的猫狗,注定要死的,如何逃得过?
几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丹阳捉住。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碧儿!”
丹阳嚎啕大哭着,对束缚着她的人又踢又打。
上阳端着烛台出来,照亮丹阳额头上的鲜血,吩咐道,
“我只要她的耳朵能听见就是。”
不过眨眼功夫,丹阳被人捆住手脚,塞住嘴,扔到了槐树下。
树下放着一盆清水,许多薄绢。
几人眨眼没了踪影,鲜血流过眼睛,透过烛光,丹阳看到满身血色的上阳,蜷缩成一团。
“现在好了,又只剩我们姐妹了,你说要出来,我便让你出来了,所以丹阳,你要安静一点。”上阳说话的同时,将烛台放到地上。
丹阳瞪大眼睛,苦苦哀求。
上阳打湿一张薄绢,打开后盖在丹阳脸上。
“你知道父皇为何只宠我,不宠你吗?因为你不曾成为他身下承欢的人。”
丹阳摇头,她不要知道这些,她不想死。
上阳笑着,再盖上第二层绢。
“知道父皇为何不愿给太子实权吗?因为他还在寻找另一个可以继位的人,那个人,才是他最爱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身在何处。”
“丹阳,皇室中最不可信的就是感情,你却总在奢望,一错再错。”
“你若只是丹阳,死了便死了,可你若是乌氏小楼要迎娶的公主,此事便不能善了,栽赃给宁朝来,宁朝来才会下地狱!”
“看皇姐对你多好,知道你恨宁朝来入骨,所以你死以后让她去陪你,你也算死得其所了,丹阳。”
一张又一张打湿的薄绢覆在丹阳脸上,一层又一层。
树下躺着的女子已不再动弹,呼吸,从有到无,再到若有若无。
“大概是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了,你可想说点什么。”
上阳掀开厚厚湿绢的一角,扯了丹阳嘴里的轻纱,说道。
“我诅咒你今生永远被宁朝来踩在脚下,得不到爱情,得不到亲情,得不到友情,远嫁塞外,永世回不来长安。”
丹阳用尽全力说了一句话,目光焕散,脸色较之前更为死白。
上阳盖上掀开的一角,不停的往上加薄绢,活着时候都奈何不了她,她以为死了以后的诅咒有用吗?
天真得可笑。
待到丹阳没了呼吸,上阳才道,
“你不是皇室的人,就不该生活在宫里,我对你还是好的,至少没有让你活着知道这个事关自己的秘密你带着公主的身份,高贵的死去。”
一条人命就此殒没,上阳扯掉薄绢,看着丹阳快瞪出眼眶的眼珠,摇摇头,为丹阳阖上眼帘。
好歹叫了她这么多年的皇姐,若丹阳死不瞑目,未免太过凄凉。
把丹阳抬进屋中,为丹阳换上桃色的舞衣。上阳拍拍手,方才的几人进去屋里。
“夜深了,相府的人都该睡熟了,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趁这个时候将人送过去吧,记着将这里打扫干净。”
“还有。”上阳从香囊里取出一个耳环递过去,道,“忘了自己的脑袋也别忘了塞进这死人手里。”
有了掉在云来殿的耳环,宁朝来百口莫辩,只能越抹越黑。
不是说宁朝来会夺了她的东西吗,如果宁朝来消失了,一切的可能就都不可能了。
三人负责将丹阳的尸体搬去丞相府的后院,院子里种了密密麻麻的翠竹,平日少有人来,掩尸几日不会有人察觉,是个好地方。
三人将尸体扔在边上,以最快的速度刨了一个能容下丹阳的坑。
坑挖好后,两人去抬尸体,一人拿出上阳给的耳环,塞进丹阳紧握的手里,一面道,
“公主杀了公主,亲姐妹也能下得去手,这皇宫里面的龌龊事太多,做完这一笔,我们还是金盆洗手吧。”
阴风吹得人毛骨悚然,三人随意将尸体放进坑中,拿土埋上后便匆匆离去。
他们一走,竹林的那头走出两人。
启娘跑到埋尸的地方,伸手去刨土。
玉面问,“你想做什么,这只耳环与宁相生的香囊,不都是你替她偷出去的吗?”
玉面口中的你,是李素舞。
启娘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帮李素舞做事,不也是他,如果她不帮,便会是他出手。
以后宁朝来若是知道是她的师父陷害她,她不可能原谅的。
“你想拿出耳环还是盗走尸体?”玉面再问。
“拿出耳环。”启娘回答。
没了物证,宁朝来的处境肯定会好上许多。
玉面将启娘拉起来,垂眸道,
“你以为没有陛下的授意,上阳敢在宫里动手吗?”
李素舞的棋局,每一颗棋子都安排得恰到好处,以前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每个人之前的恩怨,她都算计得准确无误。
皇帝,宁相生,上阳,丹阳,宁朝来,一个都没有避开。
第九十六章 君子之车()
“陛下授意,那相府便没有生路可言。”启娘拽住玉面的胳膊,那样的话,宁相生与宁朝来都难逃一死。
玉面却是自顾自的说,“没有我的帮助,她也能独当一面了,手段比以往更加凌厉。”
可惜,这场复仇计划里,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是输的一方,如今她有多狠,以后她遭受的就有多痛。
“师兄,我是说,事到如今,前有上阳与陛下催命,后有李素舞陷害,单靠宁朝来,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相府。”
他是她的师父,难道要隔岸观火,看着宁朝来去死吗?
玉面道,“丹阳能来到相府,也是缘分。”
玉面扯开启娘的手,双手负于背后,信步走回林子那头。
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是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注定要经历的劫数,宁朝来现如今遭遇的一切,是与生俱来的。
救不了的人,不管做再多,终是救不了。
得失得失,有得有失,失去了,才能得到。
“师兄!”启娘跺脚,在这林子里等了几个时辰,什么也不做,他这样便走了?
还说缘分,将个死人丢到丞相府来陷害宁朝来,哪里称得上缘分。
送丹阳来的人行事隐秘,玉面与启娘也是看了一眼便走,丞相府里没有人发觉不对。
第二天一早,寒气颇重,宁相生站在书房门口等着宁朝来。
不过短短几天,宁相生生了满头白发,本就衰老许多,今日脸色憔悴,双眼深陷,加上精神状态不好,更显老态。
“阿翁,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宁朝来一见宁相生就问。
“人老了,偶尔会睡不好,没什么要紧的。”
宁相生说话时轻轻捂住胸口,近来他惶惶不可终日,彻夜难眠,昨夜只觉心口一阵阵的绞痛,心慌意乱,又不知是为何,所以才早早将宁朝来叫了过来。
“早与你说了不要操太多心,你就是不听。”
宁朝来念念叨叨将宁相生扶进书房里坐下,走到桌边倒茶。
宁相生说道,“兰儿今日应该就能到达长安。”
宁朝来回过头来,笑道,“表哥又不是第一次来府里,阿翁还担心他找不到相府不成?”
“净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宁相生笑了起来,宁朝来这样的反应,应该是同意嫁到江南去了。
只要宁朝来好,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宁朝来将茶端到宁相生手里,傻笑着问,
“阿翁,你说陛下为什么不愿意将皇位给太子殿下呢?”
宁相生和太子走得那么近,不可能不知道原因的。上次宁相生和太子在千金阁里商讨的,八九也是这个事情。
她一直没想明白,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不传位给他,还会传给谁,总不能让一个外人继承大位。
见宁相生的脸一下子从酷暑的天回到了寒冬腊月,宁朝来心虚的吐吐舌头。
宁相生终日说后宫不能干政,她身为女子,也是不能过问朝堂上事物的,尤其涉及皇位。
“你对亲事可有什么要求?”
宁相生浅浅抿了一口茶,趁现在早,将他能应承宁朝来的都办到,否则,等到横祸飞来,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他也无能为力了。
“阿翁说的是亲事?”
宁朝来接过宁相生的茶杯,问。
她尚且没有及笄,此刻说起亲事,是不是太早了?
宁相生点头,道,“你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出嫁时候,怎少得了嫁妆,你阿母去世得早,这些是阿翁不甚了解,只能问问你的意思。”
“嫁妆什么的,不过是个排场,在我看来,有没有都没有什么要紧的。”宁朝来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想了想,又问,“阿翁,你不会是让表哥来接我去江南的吧?”
“兰儿带来了聘礼,你和他又是陛下亲自指了婚的,跟着他去江南,有何不妥吗?”
跟着柳兰去江南,的确没有不妥的地方,但如果是宁相生让她去的,此事就不妥。
宁朝来怀疑,“阿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上次他们撞见上阳与皇帝的糊涂事,皇帝有心在百花宴上为难她,定然也不打算放过宁相生。
宁相生着急让她去到江南,也许就是能保住她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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