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等鬼子把炮弹搬完就动手。”李德明心里有些遗憾。鬼子不过就是十门炮,还都是些野战炮,就把守军打得灰头灰脸的。堂堂大中国,竟然连轻重机枪都不够,更不提拥有这些装备的奢望了。要是能把这些缴获了那该有多好。
心里知道这不过是幻想,但是李德明依旧眼馋的不行。看着鬼子差不多搬完了,李德明低声命令准备出击。
“队长,停火时间还没有到,要不要等一下?”柴万红拉住李德明,提醒道。
“求,你没有看到鬼子都准备好了?只怕是停火时间一到,不等我们的人都回去,他狗日的就要开炮了。再说,和鬼子讲锤子信用。”李德明有些不耐烦了。
实际上,在出发前,他就和林修然、付安民等商量好了,一定要注意收尸体的人比鬼子快,不然一旦鬼子打时间差,就吃亏了。而且也便于敢死队方便行事。
“和鬼子讲锤子信用”这句话让柴万红非常舒服。他也不是孤陋寡闻,日本人不讲信用的事情多了,兵不厌诈,也该是让鬼子尝尝这个滋味的时候了。
“好,全体注意,隐蔽前进。不要提前开枪。”李德明说完,率先向鬼子阵地前进。
随着一声枪响,这场炮兵阵地攻防战爆发了。鬼子显然没有料到会遭受袭击,发楞的功夫已经有十来个人被击倒了。剩下的人赶紧各自寻找掩体。
鬼子现在非常被动,许多炮兵并没有带武器,带武器的鬼子为了搬运方便,又把枪背在背上。尽管如此,鬼子毕竟要训练有素得多,在一些军官的指挥下,度过了最开始极其短暂的慌乱,开始有条不紊地防守。
敢死队已经出现伤亡了。让李德明始了不及的是,运送炮弹的汽车上,竟然有机枪!原本想同时把鬼子的汽车也一起炸掉,可是没想到鬼子兵休息的时候,竟然都把这些机枪放下来。袭击一开始,那些已经开动的汽车迅速掉过头,架起机枪扫射。
敢死队被压制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
“手榴弹准备。”李德明有些急了。看着火炮边堆放着的炮弹箱子,大喊了一声,又对柴万红指了指汽车。两个人匍匐着爬到一边,相互点头,忽然抬头,举抢就打,两挺机枪顿时哑了,这一打,剩下的三挺机枪全部指向他们,打得面前的土“扑扑”直冒。
机枪火力被吸引,敢死队员们抓住这个机会充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扔手榴弹。这个时候日军才发觉不对,不少鬼子也冲出来,拾起落在地上的手榴弹往回扔。汽车上的机枪也发觉了情况紧急,不再理会两个狙击手,调转枪口,疯狂地射击。
在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后,敢死队扔出的手榴弹大部分被鬼子踢开了,即使爆炸的手榴弹也没有引爆炮弹箱,而机枪火力再一次给敢死队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李德明和柴万红也杀红了眼,顾不上安全,一个劲地向鬼子机枪射击。鬼子也是拼了命,不再理会二人,打死一个上一个,竟是不顾伤亡,也要保护火炮阵地。
“我日你先人板板!”僵持中,一个敢死队队员忽然大吼一声,全身绑着拉了导火索的手榴弹跳起了往火炮狂奔。没跑几步,就被机枪打倒了。
有了榜样,其余的敢死队队员们也红着眼抱着手榴弹冲过去。那边的鬼子也红着眼扑过来,与中国军人们抱在一起,即使同归于尽,也不让他们靠近目标。
“我日你先人板板!”李德明红着眼,拼命向机枪射击,鬼子的机枪手至少被他们两个人干掉了十个,可还是源源不断地填补上来。手里的枪打一枪要拉一下枪栓,而且枪里最多装五发子弹!效率非常低,李德明大声咒骂着。
敢死队前赴后继的冲锋终于有了结果。趁着鬼子机枪哑火得短暂时间,胖娃大吼一声跳出掩体,狠狠地撞飞了一个鬼子,冲到一门野战炮的弹药箱跟前,拉掉导火索,双手死死地抱住炮轮子不放,而边上早已闪出两个鬼子,拼命地抱住他的肩膀想拖开他。一个军官掏出手枪,冲着胖娃就是几枪,把他打死,可他抱住炮轮子的手却没有松开。余下的鬼子却也拼命,尽管知道手榴弹的延时只有短短几秒,仍旧试图拉开已经死去的胖娃。
“胖娃!”李德明带着哭音喊了一声,想都没想,调转枪口。一枪撩倒了军官。而那边随着柴万红的三声枪响,汽车上的机枪终于有三挺再也没有叫唤,大概是没有人了。趁此机会敢死队队员们大喊着冲了上去。
“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中,鬼子的火炮支离破碎,敢死队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解决掉剩下的两挺机枪,李德明带着人冲到了汽车边上。五辆汽车车厢里一共躺着十八具鬼子的尸体!
拿起机枪,把汽车炸掉,敢死队准备向自己阵地的反方向前进。这也是他们事前商量好了的,估计增援的鬼子会在回去的路上拦截他们,所以绕一个大圈子返回阵地。
李德明这个时候清点了一下人数。五十人的队伍还剩下19个人。其中没有受伤的,只有9个人。
“带上伤员,我们赶紧走。”李德明点完人数,命令道。
“队长,”那个姓侯的士兵大腿中了一枪,已经很难走路了。他喊住李德明:“我们几个都有伤,走不快,会拖累大家。让我留下来打打阻击,掩护你们。”
“对头,反正老子也够本了,留下来掩护你们。”另一个伤员说道。
李德明前进的身子一呆,差点落下泪来。他正在考虑伤员们的事情。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悲的时候,一咬牙转过身说道:“好,给他们留一杆歪把子机枪和一些手榴弹。”
伤员们都愿意留下来,剩下的人什么话也没有说,无声地把东西放在他们身边。做完这些,李德明带着大家给伤员们跪下,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说道:
“兄弟们,谢谢大家!”说完庄重地举手敬了一个礼,转身走了,再不走他怕忍不住会当着这些兄弟的面哭。
满含着眼泪看着同伴们消失的身影,留下来的伤员们相互准备着即将来临的死亡。
“胖娃,你虾子莫嚣张,老子现在就来陪你。”侯姓士兵把子弹压进步枪,看着鬼子炮兵阵地冲天而起的浓烟,自言自语地说道。
远远的,鬼子汽车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李德明等人走了半个小时,在一个小山沟上面,大家坐下休息。这时远处传来阵阵爆炸声,谁都知道这是伤员们自尽的爆炸声。几个队员甚至开始低声哭泣。
“川军兄弟们。”柴万红站起来,向大家敬了一个礼:“我服了。你们比我们有种。”说完这几个字,两行热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德明知道这句话里面包含的敬重。其实敢死队里也有六个晋绥军的士兵,可是柴万红还是这么说了。
“好兄弟!”他走到柴万红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这个一心要洗刷耻辱的山西人的手。另外七个人也过来,九只手掌放在了一起。
敢死队此时并不知道,他们虽然炸掉了鬼子的火炮,但是前线却已经是另外的一番景象了。守军,准备放弃阵地撤退。
“我日他孙连仲先人板板,打他妈求的仗!”曾苏元的指挥部里,林修然急速地来回走动着,嘴里破口大骂。
刚才他们接到消息,由于日军无法从正面攻破娘子关,就调整部署,在娘子关南面,也就是川军防守的正面开始试探性的进攻,准备大守军一个措手不及,操了娘子关守军的后路。孙连仲只知道日军出现在娘子关南面,却又不知道川军已经赶来顶住了日军,他害怕被包围,没等黄绍竑副司令下令撤退,他就已经下令放弃娘子关,退守阳泉。
如此一来,日军顺着娘子关南下,曾苏元旅和林修然的独立团就有悲包围的危险了。前方观察得知,敢死队刚刚消灭了鬼子的炮兵,防守形势大为改观,孙连仲撤退的消息,无疑是一盆冷水淋下来,让所有的人从头凉到脚。
“元山兄,你再骂得凶,那姓孙的也停不见,还是赶紧准备撤退吧。”曾苏元虽然也很生气,但还是强压住火气劝说着。
“妈逼,伤亡几千人,兄弟们拿命在保护他龟儿子的侧翼安全,他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做人真他妈的不地道。早晓得这样,老子那个敢死队就派了。五十个兄弟啊。”林修然惨然的带着哭音。
曾苏元已经知道敢死队是林修然的亲外甥带领的,见他这样子知道他方寸以乱,命令道:“传令,两小时后准备撤。”
等传令兵出去,他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打他妈求的仗!”
傍晚来临,守军终于全线撤退。付安民的一连垂头丧气的跟着前面的部队跑。他不顾身份地已经和林修然大吵了一架,回来后又跟着同样不顾身份的周华亮大吵了一架,两次吵架几乎就是翻版,他付安民不过是当了一个转述的角色。
天完全黑了的时候,敢死队出发了。他们现在首先是要找到吃的东西。按照柴万红的路线,还有三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一个村庄。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几个小时都没听见鬼子的火炮声音,估计阵地上的兄弟们都美滋滋的吧。笑意在九个敢死队员心里面洋溢着。死去的四十一同伴至少保住了阵地上上百个人的性命,也算是值得了。
过了一阵走出了这个小山沟,远远的,他们已经能够看见了灯光。一股淡淡的烧麦秸的味道飘过来,让这些兵食指大动。自从上了阵地,所有人就没有吃过一口热饭。鬼子的炮弹打得非常准,炊事班的第一口锅,就是因为没有经验,让烟冒了出来,几发炮弹就报销了半个炊事班。一天下来只能吃点冷馒头,喝几口冷水。
大家加快了脚步。快接近村子时,走在前面的柴万红忽然停下脚步,身子蹲了下来。各人心里一惊,也跟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西晋中一带的农村建筑。一溜的围墙把村子完全围起来了,只能从一个正门进入。
天刚擦黑不久,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间。可是院子里并没有多少灯火,各家各户的烟囱,也只有一个在冒着烟。这一切反常,正是柴万红停下脚步的原因。
听完理由,李德明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心里更是疑问重重:“柴老哥,你说的一点没错。可要说是有鬼子,大门是关上的不说,围墙上我怎么也没有看见放哨的?”
“我看看。”柴万红接过望远镜,的确如李德明所说,难道是村里的人大部分都逃跑了?冒烟烟囱的房间前面隔着一间房子,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第九章 马家梁子
放下望远镜,柴万红也是心里不解:“李排长,还真是奇怪。这里并不是日军的活动区域,也没有什么军事价值。按理说鬼子不应该来的,而且,至少这里的村民不应该跑呀。”
“柴老哥,这个村子真是蹊跷,只有一道门,像个城堡一样。是不是只有一户大人家”李德明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第二个门,看来要进去只能翻墙了。
“不奇怪,这里的村子都是这样的,不一定是只有一户大人家。这里我几年前曾经来过,记得名字好象叫‘马家梁子’,大概是有五六户的模样。”柴万红笑了笑,随即正色地说道:“不如我带一个人翻墙去看看。”
“你不行,你要是出事,我们就迷路了。”李德明摇摇头,叫过两名队员:“全娃子,你和宾娃两个去看一下。小心点。”
两个队员简单准备了一下,就猫着身子出去了。
望远镜里,派出去的队员跑到围墙边上,看了看四周,搭了个人梯。让李德明奇怪的是,黄万全上了围墙,呆了一会,并没有过去,而是立刻下来和蔡成宾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跑回来了。
“不用问,里面肯定是鬼子。”看着两个黑点这么快就往回跑,柴万红低声说道。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跑回来了。
“队长,里,里面是鬼子。”蔡成宾喘着气说道。在敌后对鬼子的恐惧让他脸色发白,刚停下来就抢着说道。
“你又没看到,说啥子说。当兵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看把你龟儿子吓成这个样子。”李德明有些生气,对黄万全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院子门口有一辆汽车,”黄万全调整了一下情绪:“房子门口也有两个死人。里面传出来的话和今天那个鬼子说的一摸一样,骇得我脚杆都软了。(骇――吓)”
“有多少鬼子?”
“不知道,我没敢看,怕有暗哨。”
“你是瓜的索?有暗哨,你娃一上墙头就被发现了。莫求的用的东西。”李德明恨不能踹上他一脚。
“行了,李老弟,整个队伍只剩下这几个人了,我们又在敌后,突然遇到鬼子,兄弟们担心也是正常的。”柴万红拍了拍李德明,问道:“黄万全,你翻墙的时候,看见鬼子汽车里装的什么东西?”
“队长,我没有看仔细,不过好象是弹药箱子。”没有料到柴万红会问得这么细致,黄万全一呆,想了半天才回答。
这个模棱两可得答案让柴万红苦笑了一下:“好了,黄万全,蔡成宾,你们先去休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什么可怕的?以后镇静点。”说完把李德明拉到一边。
“柴老哥,我看我们绕道吧,这里太危险了。”冷静下来的李德明有些担心了。
“等一下。”柴万红拿过望远镜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说道:“我看院子里鬼子并不多。第一,只有一辆运弹药的汽车,第二,只有一个灶在冒烟,说话的声音又小,第三,这里离鬼子对我们阵地的进攻路线实际上只有一道山沟。所以我估计鬼子不多。”他停下来算了一下:“一辆汽车,应该不超过5个。会不会是迷路的鬼子?”
柴万红说得是有道理,但他们只有九个人,有没有必要冒险?李德明还是拿不定注意。回头望了一眼坐在那里不说话的黄万全,心里忽然一动,鬼子连暗哨也没有设,是真的没几个人?还是太疲劳了?
“兄弟们,”李德明觉得还是应该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前面的村子里面有鬼子,而我们还不知道鬼子有好多。鬼子的大炮已经交给我们干掉了,大家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都在鬼门关打个一个旋旋的(打个一个旋旋――逛了一圈),能够活下都不容易。现在我问问你们,是绕道,还是收拾那几个虾子?”
七个队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半天没人说话。其实很多人还是赞成绕道走,可是就怕一说出来就被人耻笑。
沉默中,一股炊烟味飘过来,林子里发出一阵吞咽口水和肚子打鸣的声音。
“求,干就干,柴队长也说了鬼子人不多。要死也当个饱死鬼。”最先沉不住气说话的,竟是黄万全。
“也,你娃现在倒雄事起来了(雄事――豁出去),刚才做啥子去了?”一个精壮的队员低声挖苦道。
“骚鸡公(骚鸡公――发情的公鸡,这里指骂人的绰号),你给老子哑到,说啥子怪话。等回到部队,放你一天假去逛窑子。”李德明骂了一句,又许诺了一句,让那个说话的汉子赵丞稷两眼发光。
“队长,你莫听他的,他虾子除了会摆骚壳子(摆骚壳子――讲黄色笑话),下头的玩意根本不顶求用。”一个叫李自新的队员听见李德明否认承诺,有些不服气。
“李猫,你狗日的一天到晚都在猫叫春,就是没有看到你用过,爪子,不服气?态度好点,老子出去的时候带到你尝尝鲜。”
两个人说的,除了李德明,其他人都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这种事和话见多了,都笑了起来。李德明毕竟年龄太小,听着听着,脸竟然红了。
“行了,争锤子争,有命回去,我做主,都放一天假。”李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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