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点头,和徐子陵一起扶了侯希白进了厢房。
打发了女子去张罗醒酒茶,厢房内仅仅剩下了两人。
“徐子陵?”侯希白直直地问道。
徐子陵点头:“正是小弟。”
侯希白急切地扑了上去,按住徐子陵的双肩,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子陵的眼睛,哆嗦着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话也没有问出来,只是那眼中难以掩饰的悲痛已经告诉了徐子陵他想问的问题。
徐子陵不敢正视侯希白,只是黯然地点点头,眼眶再一次忍不住红了起来。这一次的事件,比当初傅君绰和素素的离开更让徐子陵难以接受,心中的感觉岂是伤心难过可以形容的了的?所以徐子陵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尽全力帮助寇仲得到杨公宝藏。
侯希白放开了徐子陵,颓然倒退了两步,跌进了椅子里,看样子已经清醒了过来。
忽然,侯希白说道:“徐兄可否将那天的情况详细叙述一遍?”那声音听着平静到有些可怕。
徐子陵看了眼侯希白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低沉着声音把那崖顶的一幕缓缓述说了一遍。
“呵呵,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冰儿去济阴。如果我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侯希白痛苦地抱着头道,“为什么要去救人呢,不去救人不行吗?你这个傻姑娘!”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徐子陵猛然一震,骇然看向侯希白。
“冰儿素来不喜师妃暄,为什么那天要不顾一切去救人?”
侯希白就像根本没有听见徐子陵的话一样,抱着头站了起来,就这样撞破了窗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徐子陵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被推门而进的婢子惊醒才离开。
而在遥远的另一时空。
脱去了端庄的职业装配高跟鞋,换上了休闲的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扔掉了华丽的手提包,取代的是双肩运动背包和腰包。
大半年的时间,沈冰走过了大半个中国。
兴致来了,就动用双腿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或是沿着那些长长的公路国道慢慢行走。不愿意了,搭上长途汽车或是火车,捧上一本《隋唐演义》,惬意地打发时间。
一个人的旅行,也是默默的怀念。
遇山游山,遇水玩水,当想念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的时候,就在城市里逗留两天。游游荡荡地,沈冰来到了西安。
西安,古时候称为长安,寓意“长治久安”。西安史称“西有罗马,东有长安”,与雅典、罗马、开罗并称为世界四大古都。从公元前11世纪到公元10世纪左右,先后有13个朝代或政权在西安建都及建立政权,历时1100余年。这其中就有历史上的隋朝和唐朝。
站在西安著名的古城墙前,没有像身边的游客那样露出新奇赞叹的表情,沈冰的神情中是掩饰不住的深深失落和怀念。
当初洛阳的城墙也是这般的雄伟壮阔。
长安,寇仲他们就是要来到这座城市寻找杨公宝藏吧?
忍不住蹲下身子,静静凝视着水泥马路,说不定这马路的下面就是鲁大师建造的庞大地宫呢。
不禁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扑哧一笑,沈冰摇着头站了起来,还用力地往地面上蹬了两下,赶走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这下面有什么?臭烘烘的下水道!
随手拉住身边一个导游模样的人,沈冰问道:“请问跃马桥在哪儿,能不能指点一下?”
“跃马桥?没听说过有这地儿。”
沈冰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
花钱买票,漫步登上了城楼。
远处吹来的风,吹起了那古老的气息,令人深深地迷醉和眷恋。
当沙家的巨船到达长安的时候,码头上鞭炮大鸣,唐太子李建成竟然亲自迎接,当真出乎寇仲的意料之外。打听之下,寇仲这才知道沙家竟然是专门做矿产五金工艺生意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武器制造商,难怪能够得到李建成这般礼遇。
定神一看,前来迎接的熟人还真不少,独孤峰、独孤策、独孤凤……目光一一掠过那些面孔。忽然之间,寇仲在诸多来迎者之中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
心中不由地一痛。
看见那人的目光扫视过来,寇仲悄悄地打出一个极为隐蔽的手势,随即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继续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那人看见寇仲的手势,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但也立刻恢复了先前板着一张脸的表情,然后不露痕迹地回了一个手势。
长安繁华似锦的表面之下,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一番热热闹闹的寒暄之后,寇仲住进了沙府,被当作贵宾高高礼遇。
“莫先生,太子府派人来请您过府。”一个老仆敲响了寇仲的房门。
“太子找我作什么?”寇仲奇怪道,但是心里已经蠢蠢欲动。
沙家的姑爷常可笑道:“事情定是这样的。皇上的宠妃张娘娘忽然罹患怪疾,这个月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群医束手,连有关中医神之称的‘活华陀’韦正兴也治不好她的病痛,使得皇上终日愁眉不展。幸好莫神医来了,只要能治好张娘娘的病痛,不但是我们沙家人的荣耀,莫先生更可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呢。”
寇仲这个假神医心中叫苦,却不得不强装出自信的样子道:“鄙人定然尽全力治好娘娘的病,常兄请放心。”
“莫神医妙手回春,自然是手到擒来。”常客引着寇仲来到大厅,介绍道,“这是太子殿下的爱将段将军,段将军武艺……”
“太子殿下还在等着神医,不知是否可以启程了?”
来人正是当初奉了沈冰的命令,假意投降李建成的段玉成。段玉成的气质比当初在朔方愈加冰冷,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打断常可的奉承,单刀直入地说道,可算是相当不客气。
寇仲赶忙装作有些害怕的模样弯腰道:“将军请。”
段玉成看也不看寇仲一眼,自顾自转身走出了沙府,跨上了骏马。
第九十一集 储位之争
相差半个马身,寇仲跟随在段玉成身后,不疾不徐地向着太子府前进。
突然,段玉成在一家两层楼高的酒肆前勒住了马。
在寇仲愕然注视中,段玉成潇洒地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一边的小二,抬步走进酒肆。在跨进门槛前,转身淡淡对寇仲道:“不进来吗?喝杯酒。”
说完,径直上了楼上的一个包房。
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寇仲只得跟着进了包房。
关上房门,段玉成立刻对着寇仲抱拳道:“属下见过少帅。”
确认没有人偷听,寇仲苦笑着拍了拍段玉成的肩膀,小声道:“你我之间何需这般泾渭分明。不是请我喝酒吗,酒在哪里?”
找来小二上了酒菜,段玉成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少帅这次来长安是为小姐报仇的吗?”
寇仲看向段玉成,苦涩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段玉成手中的酒杯突然碎成了几片,酒水撒了一桌子。
“师妃暄假仁假义,恩将仇报的嘴脸,江湖上还有几人不知?”段玉成眼射精光,充满了恨意地直视着寇仲说道。若非两人见面事关机密,段玉成有意地压低了声音,恐怕这时已经怒吼出声。
当初寇仲和徐子陵被追杀的路途中,曾经再次碰到过师妃暄和四僧,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怒斥师妃暄,所以这件事早就在江湖中沸沸扬扬传播了开来。
寇仲呆呆道:“怎么报仇?杀了师妃暄吗?”
“难道少帅不敢吗?”段玉成冷笑着反问道。
寇仲一愣之后迅速捡回了理智,沉声道:“玉成,我明白你急于为……报仇的想法,但是那并不是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段玉成没想到寇仲竟然这般说法,顾不上所谓的上下级关系,阴寒地盯着寇仲道:“少帅是被师妃暄那娘们迷住了,还是被那群贼秃吓破了胆?!”
意识到如今的段玉成相当的危险,寇仲当机立断地迅速点了段玉成的周身大穴。
“玉成,你耐心听我说。”寇仲想了想,灌下一杯水酒,缓缓道,“就算杀了师妃暄又如何?冰儿她……我和陵少这趟来长安是为了起出杨公宝藏。原来冰儿一直以来在背后为了我……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这个天下。”寇仲说着,散发出那般强大而绝对的气势,“只要得到了这个天下,就是对慈航静斋的最好报复。冰儿曾经说过,慈航静斋的那群尼姑最喜欢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实则争的是天下道统。只要我和子陵这趟能顺利把杨公宝藏带回去,不啻打了慈航静斋和李阀一个最为响亮的耳光。”
一番话说完,明显地,段玉成身上暴躁的敌对情绪消散了,眼神中透出坚定的决心。寇仲这才伸手解了段玉成的穴道。
“不错,杀了她不过是一时之快。小姐也说过,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往往比杀了她更令人难受。”段玉成点点头,“更何况是师妃暄这样一个曾经的所谓的仙女,哼!”
寇仲面对这浑身散发着阴气的段玉成,有些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岔开话题道:“不是太子找我这个神医吗,我们这样没问题吗?”
“李建成根本不敢管我。”段玉成随意地说道,口气中对李建成颇为看不起。
寇仲苦笑道:“那玉成你给我说说如今长安的形势吧。”
从段玉成的述说中,寇仲慢慢弄清了如今长安的风云变幻。
如今长安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李建成背后有突厥勾搭着魔门的支持,李世民背后有慈航静斋为首的白道支持,可说是不分上下。
寇仲心中一动,问道:“如今谁比较占上风。”
“当然是李建成。”段玉成解说道,“李建成是嫡长子,又和后宫的妃嫔们勾勾搭搭。李渊耳根子软,早就偏向了李建成,可笑李世民还不懂得要拍拍他老父的马屁。”说道李世民,段玉成的眼中就射出刻骨的仇恨。
“那么你们在李建成身边?”
“当初小姐,小姐让我和李建成合作,一来是借助李建成的力量保住灵武朔方的安宁,二来也好帮助李建成对付李世民。对了,只要我朔方全力襄助……”段玉成兴奋地声音都高了起来。
寇仲一把蒙住段玉成的嘴,比了一个低声的动作,也喜道:“李建成是否信任你?”
段玉成仔细地思考了一番,会意地压低声音,道:“当初我是正大光明的拜见李建成,直言灵武愿意成为大唐的附属,接受大唐的荫蔽和保护,允许唐军在灵武驻军。但是条件是领地内的事务必需由我们自己管理,不接受大唐的管辖,当然要上供大量的财物。”
“天下皆知灵武和我的关系,李建成怎么会相信你?”
“当初静斋表明了支持李世民,又逢李世民击败了刘武周,李建成根本被李世民压得抬不起头来,自然是急急地抓住我这跟救命稻草。若非他全力周旋,说不定唐军早就兵压灵武了。”段玉成忽然低声不屑地说道,“我们一早就直说了我们只是暂时依附李建成,所以只要少帅和李阀没有直接冲突,他自然不用担心我们的立场。哼,他根本无力担心能不能得到整个天下,如果眼前不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他立刻就会小命玩完。”
“可是如今太子势大,会不会?”
段玉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道:“就算可志达,梅洵他们蹦跶地再厉害,也不过呈一时威风罢了,争夺帝位可不是一个两个高手就可以的。”
寇仲立刻明白了段玉成的意思。
李世民在唐军中拥有无人可及的声望,这同时也是李建成致命的弱点——军队!而段玉成背后有沈冰一手组建的黑风军团,更有整个西北作为后盾。所以当李建成要启用军队和李世民一较高下的时候,除了段玉成还真的无人可用。至于突厥的军队,李建成还不至于笨到引狼入室的地步。各种因素造就了段玉成在李建成集团中的特殊地位。
“李世民这回真要完蛋了。”寇仲悠然叹道。
“少帅请放心,玉成知道该怎么做。”段玉成冷冷地笑着说道。
寇仲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忽然问道:“李元吉亲自来追杀我们,你是怎么和李建成相安无事的?”
“小姐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段玉成涩涩道,“我和李建成说,这也是灵武方面对少帅进行考查的一个机会,看看少帅是否是我们的明主。如果少帅真能带走保障,灵武和李阀的协约照旧。如果少帅不能带走宝藏,那灵武就正式归附李唐。”
“这么说来,这趟夺宝之旅绝对不能失败!”
强大的斗志在寇仲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一场好戏在长安紧锣密鼓地悄然登场。
一场李建成,李世民两大派系之争,纠结了魔门和白道的交锋,更有蠢蠢欲动的外族在其中浑水摸鱼,还有名震天下的杨公宝藏的争夺,长安城平静的表面下处处暗藏着杀机。
而在另一个时空的沈冰完全感受不到那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每日在西安的大街小巷闲逛,也走遍了西安每一处历史古迹。
不知不觉,沈冰已经在西安逗留了半个月了。
每当走到一个和那些深刻记忆有关的城市或地方的时候,沈冰总是不由自主地多留两天,或许心中一直隐隐期待着奇迹会发生。
当初最先到石钟山的时候,沈冰第一时间攀爬上了那发生过激斗的悬崖。在向着崖低足足张望了两个小时之后,才勉强地打消了跳下去试一试的念头。
一直告诉自己,你可以怀念,可以追忆,但是不能生活在那八年的梦中不愿意清醒。
今天去看看灞河,然后下一站是去成都,还是去宁夏?
沈冰有些犹豫,想来想去还是先去成都。只是有些遗憾再也看不到三峡壮阔惊险的原貌了。
忽然十分地想念侯希白那一笔的丹青。约好了在长安聚会,只是我不得不失约了呢。摸摸背包中的相机,小白,你还欠我一副画像,大概永远得欠着了。
来到景区,沈冰发现选的日子可真不理想。灞河边上,竟然是人山人海。向周围游客一打听,沈冰才发觉竟然到了黄金周这个旅游度假的“好时光”。
果然日子过得都糊涂了。
不过既然来了,沈冰也愿意挤在人群之中,体会一遍这久违的看人胜过看风景的滋味。
忽然脚下一空,木头搭建的一处平台竟然因为游人过多发生了坍塌,
犹有空闲左右打量,沈冰苦笑着认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很不幸地位处坍塌的中心地带。若自己一个跟头从人群头顶跳出去,明天说不定真的被当作妖怪送进中科院。
看看脚下还算干净的河水,沈冰狠心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和身边的旅客一起摔进了河中。
第九十二集 再回大唐
紧紧闭着眼睛,感觉那河水慢慢地没过头顶,感觉身子缓缓地下沉。
起初还能听见周围游客的尖叫声,挣扎声,渐渐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沉寂。
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河岸处的水位能有多深,怎么过了那么久都还没有触及河床,周围怎么那么安静?沈冰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隐隐一个答案在心底沉浮。
猛然睁开眼睛。
河水中黑沉沉的,静悄悄的,原本应该和自己一起掉入水里的游客一个都不见踪影。
没有一丝的害怕,却怀着一线不安的忐忑,或许老天真的听见了我的祷告,给了我奇迹?
沈冰舒展开手脚,轻轻地划水。明明心中期待地要命,却在隐隐看见水面上的光亮时不由地停了下来。
停顿了片刻,沈冰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蹬水,猛的浮出了水面。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明亮却笼罩着神秘。
四周黑压压地一片朦胧,也看不出离岸边有多远。远远地,一艘亮着盏盏宫灯,十分精致的船儿慢慢驶来。顺着风声,还能听到那丝竹之乐。
古色古香的气息让沈冰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
重新钻入水中,轻轻划动着手脚,沈冰宛如一条游鱼般悄悄靠近了那华丽的画舫。
悄无声息地攀附在了船底,沈冰无聊地竖起了耳朵,不厚道地偷听起那船上的人说话。
“哈哈,今天侯公子在父皇面前挫败李靖,让天策府大大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