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别买关子了,你快讲吧!是不是早些时候逃回来的老成章的儿子——张祥荣?或还有其他什么人?”
“他是领头的,还有一个这响里刚回来,就是你家当年的长年——罗顺和。”
“啊,什么?他也去当了三五支队?”
“嗯,听说如今他本领还蛮大咧。那天一来就在上升桥,缴了一个皇协军军官的一支手枪。最近还协助张祥荣把慈溪一伙国民党游叫队打了个落花流水。如今他和张祥荣带领贵法白眼,根宝,老阿木的儿子咬脐,金士昌的儿子金虎、许吕家的史阿芝等那帮蛇箩坯搞得热火朝天!”
黑无常眼睛瞪得田螺那么大,直直的望着张芝青半天没作声。好久才自言自语地说:“会是他们这伙人?这批穷光蛋会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难道张祥荣和罗顺和他们是四明山派来的?”
“完全有可能。我还听说上回半里镇打东洋人和皇军的也是他们这伙人,还有许吕家的皇协军出事和与慈溪游击队交锋,也是他们!”
罗震山一时吃惊地愣在那里,半天作声不得。犹如听人说一条小蛇吞了一头大水牛似的使他那么的不敢相信。
说实在,东洋人、伪军和那伙游击队明抢暗夺,得寸进尺三天两头来骚扰老百姓是太讨厌了,是应惩罚惩罚他们的。可是这打他们的这伙人竟是他一来就担心的那个老成章儿子——张祥荣,这事情就有点麻烦了。本来他和伪军,国民党游击队有些来往的,已够惹人注意的了。如今叫这个和自己结下世代怨仇的张祥荣来到,不就更糟糕了嘛?杀父夺妻之仇,他会不来报复的嘛?这真是太可怕了。
还有顺和这蛇箩,当年张祥荣肯定是他放的。过去他把他的一份家产弄过来会不记仇?他如今有本事了会对自己善罢干休?
嘿,都怪阎金堂这小子不得力,当年没把他抓住,放虎归山,如今成了后患!
张芝青看罗震山半天迷迷怔怔的不说话,问道:“阿叔,你是不是还有点不大相信?”
“咋会不相信!”罗震山叹了一口气问“他们有多少人?”
“总有十几个吧,听说士昌疯子儿子钟虎在金村也拉起了一支游击小组,如今和他们合在一道,加起来总有三四十个吧。”
“他们武器是从那里来的?”
“张祥荣那支家伙大概来时就带来的。罗顺和的枪听说是从那个皇协军那里夺来的;还有一些支长枪手榴弹,也不知从啥地方弄来的?”
罗震山又听得眼睛发直了。
“阿叔,你、你这些个全不晓得呀?”
黑无常无声地摇摇头,出神地望着地板蹙着眉头忧愁地思虑开了。
“哎,这个两代仇人——老成章的儿子,再加顺和那个小赤佬,连同那帮贵法、根宝、咬脐等这批蛇箩们,要是都当了三五支队闹起共产来,再加个士昌疯子一勾结,那今后我罗震山在九龙乡就要倒大霉了!”
第二十四章 孙魔王:五
五
此刻他想想孙魔王的话,感到蒋委员长:“宁亡于日,勿亡于共”的主张是何等的正确!日本人来了,对他这个老板、乡长,并没有什么损失,反使他的权力更大;而张祥荣、罗顺和这批人一来就会直接威胁着他的生命财产。什么抗日不抗日,穷光蛋们是不能让他们捏枪杆子的,不能叫他们撑市面的。眼前虽然还没弄到他的头上来,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如果真让张祥荣这伙人得势,那就将使他死无葬身之地了。怪不得日本人和国军对共产党三五支队那么重视,这伙人还真值得叫人担心啊!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罗震山觉得为不使他们成气候,眼前就要把他们消灭掉。如果让他们得势,那就来不及了!他想着立即霍地立起身来,想叫罗震海到乡公所打电话去告诉龟田,叫他赶快派人来扫荡。可是当他立起身来要上去叫罗震海时,猛想起罗震海过去与芦苇漕人与祥荣,金士昌关系那么密切,恐怕叫他去讲这个事情不妥当。又进而想到,罗震海这家伙怎么不早不迟这时候来要求我给他到乡公所找事情做?莫不是这里有名堂?他们是串通一起的?或是张祥荣金士昌他们派来的?要是让罗震海到乡公所做了手脚,那我以后更得完蛋!
于是他走到走廊上叫罗震海。
罗震海住在楼上的西厢房,与罗震山的房间隔三个房间。
“震海,你睡了吗?没有,那你出来一下好嘛?”
“哦,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有事吗?”
一会,罗震海扣着衣扣边扣边走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走出来。
“这晚了,还有啥事体?乡公所来电话了?”罗震海来到罗震山的房前,瞌睡迷梦地问。
“震海,我问你,你早几天在芦苇漕有没有听说张祥荣回来了?”罗震山严肃的问。
“什么?张祥荣?那个张祥荣?”
“你咋不晓得,就是当年老成章的大儿子张祥荣呀!”
“他?那人不是逃走好几年了嘛?”罗震海似乎是莫名其妙地问。
“你早几天在芦苇漕没有见到他?”罗震山小黄眼睛瞪着他,更加严肃地问他。
罗震海眨巴着眼睛冷冷地说:“这晌我也没到芦苇漕去过。”
“早先你不是三天两头去的嘛!”
“哎,当年我自己幼稚,同情心强,确实是帮过他们不少的忙,有些事体当年还和你撑对风船,可是后来,他们在背后,还说我们一个做恶,一个做好。如今我对这伙人也早就看透了,我是‘阿王舂年糕,出力不讨好’,现在谁还会管他们这些事啊…”
罗震山将信将疑的又问:“你早两天有没有在金村碰到过顺和他们这些人?”
“没有。我那几天在梁山伯庙小学里帮助一个老师代几天课,也不在金村大哥,你怎么一下子想到问起这些事情来?”
罗震山见盘问不出什么,就说:“没啥,没啥,我是听芝青说,当年那个老成章的儿子——张祥荣又回来了,顺和这小赤佬也回来了,所以我顺便问问你,不知你前响去芦苇漕有看见过他们没有?”
“哦,我自从到乡公所工作之后就再没去过。”
罗震山心里说:“这个你可以撒谎,看见过也可以说没看见过,不过我现在还要试试你,如果你对我阳奉阴违,假装一套,这事体你马上就要出脚。”
“震海,”他又对罗震海严肃地吩咐:“今天我得到一个情报:据说早几天割断电话线以及前天接官亭袭击日本人的事件,还有上次许吕家,半里镇事件,都是芦苇漕张祥荣那伙人干的,他回来后搞秘密串联,网罗各村蛇箩坏坯子,打皇协军,大闹市集,奔袭小店,大打出手弄得乡里六神不安,人心惶惶,吓得东洋人多次来电话追查,你看这事体要不要告诉龟田?”说着他看着他的颜色。罗震海先是仿佛惊了一下,后来咬一咬下咀唇便很快变得麻木不仁了似的把眼睛望着罗震山说:
“大哥,依我看,东洋人既然三番四次打电话来追查,现在有了线索,就应该立即报告他们。”
“嗯,好!”罗震山松开脸来说:“哪你能不能现在赶快到乡公所去给龟田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一下?”
“好的,那我马上就去一下!”罗震海毫不犹豫的抬脚就往外走。
第二十四章 孙魔王;六
六
待罗震海走出大屋,罗震山赶快摸到自己的房间,悄悄的打开窗户,默声不响地监视着他:看他朝什么方向走去?当他看见他的手电一亮一闪循着大石路朝九龙河边乡公所方向走去,他这才轻轻地掩上窗门。
“嗯,看来他和芦苇漕哪伙蛇箩是再没有啥联系,再没啥来往了。”罗震山放心的想。
罗震海来到上升桥,他没有直接去乡公所,来到街上,在一家店门口旁边借着灯光,在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只空香烟盒子来,把它拆开翻个面用一支钢笔在反面的香烟纸上迅速的写了一些什么,折成一块小纸条,夹在一张钞票里,来到上升桥桥脚旁的那家小店里,他敲开店家夜间做生意用的排门上的一个小洞,把钱递进去,对张出来的老板说:
“给我一包老刀牌香烟。”
“哦,是罗先生呀,怎么这晚了你还没有睡觉?”老板接过钞票,看了看,把附在钞票上的那张小纸条拿下塞到衣袋里,拿了香烟和找钱给了罗震海说:“一包老刀牌香烟。”把烟递给他。
“嗯,”罗震海悄声对他说:“尽快送出去。”
那人说:“我知道的。”罗震海接过香烟和钱转身就走了。
接着他来到那座黑幢幢孤零零的慈善局——乡公所,敲开边门,走到里面去,见办公室里灯火辉煌,语声响亮,还不时夹着噼拍之声。原来王事务员、冯事务员等这时正在那里叉夜麻将,见他进去众人抬起头来奇怪地问:
“嘿,还是小罗先生呀,你不是回家去了嘛?怎么这晚了还回来?”
“唉,有要紧事体要向有关部门报告。”
“哦,又有啥这么急的事体呀?”冯事务员问。
“哎,还不是那回割电话线和上个月东洋人和皇军半里镇被打那些事情!”冯事务员等听了“嗳嗳”地低头应了两声,管自“碰”呀“啪”地叉他们的麻将。罗震海便走到写字间电话机旁去打电话。他按着话筒胡拉胡拉地摇了一会,抓起耳机说:“我要西城炮楼,三八二一,对,三八二一,怎么人没了摇不出来?麻烦你再摇一下看,我们有要紧事体与他们联系,什么?要等到明天?”他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把电话筒放下,看了一会他们叉麻将,然后打着呵欠就回房去睡觉。
第二天,他吃过早饭,又打电话过去问。这会通了,他把他大哥告诉他的情况向龟田含糊不清的讲了一遍。
“嗯,是不是土三五的干活?那就告诉罗乡长,把他们统统的抓起来!统统的抓起来!”
“嗳,嗳,是,是,太君”放下耳机罗震海想了一下,起身准备回罗家桥去报告他大哥。
罗震海吃过早饭,正准备回家去报告罗震山,告诉他龟电来电话的态度,不想罗震山此时已经来了。
罗震山来乡公所的目的是很清楚的,他对罗震海办事还不那么放心,怕他昨夜吩咐他的事情还没有及时告诉龟田。结果两个人在九龙河长石桥上碰上了。 罗震山见到他阿弟焦急地问:“电话打出去了吗?”
“打出去了。”罗震海奇怪地望着他大哥问:“怎么你也来了?大清早还有其他要紧事吗?”
“龟田咋讲?”罗震山焦急地盯着罗震海问:“他们有没有打算派人来?”
“龟田说,几个土三五,叫我们自己派特务班下去查一查。”
罗震山疑惑地瞪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阿弟回答不大相信。但他觉得自己的猜想也不能太露骨。进而又想,既然就是张祥荣罗顺和那几个小子,我乡里特务班十几个乡丁是也可以对付他们了,那就叫阎金堂去一下算了。他于是对罗震海说:“既是这样那就算了,再去叫阎金堂有查没查查一下吧!”
“嗯,那好。”罗震海随口答应着。
罗震山到了乡公所里,与大伙打过招呼后,来到西厢房特务班住处隔壁阎金堂一个人住着的小房间,阎金堂还在呼呼睡大觉。
“金堂,怎么这晚了还不起来!昨夜麻将又叉到大天亮?”罗震山生气的说。
“没,没,乡长,今天您怎么这么早的来?有、有啥要紧事体吗?”他边说边揉揉眼睛赶快拗起身来。
“你做的拆烂污的事体!这回还得你自己去擦屁股!”罗震山一见阎金堂就发起火来。
“乡,乡长,啥事体呀?我啥事情做得不妥当来”阎金堂睁大牛蛋眼不安地问。一边赶快披衣起床。
“你还装糊涂!上个月张祥荣一回来我就叫你去抓,你为啥直到如今迟迟还没给我抓来?”罗震山立在床边火辣辣地质问他。
第二十四章‘孙魔王:七
七
“哦,是这桩事体呀!乡长,这不能怪我,”阎金堂辩白说:“我到芦苇漕都去了好几次了,怎奈这小子尽天在外面打忙工,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
“他打什么忙工呀!到处在拉地痞流氓闹事!你知道不知道?刚来时你抓不到他,如今都成了气候危害乡里啦。”
“哦,这小子回来有这么厉害?如今不知在啥地方?我明天就去抓他!他妈的,像张祥荣那种土朗朗,只要能找到他,还不手到擒来!”
“哼!你别小看他了,”黑无常说:“人家在半里镇把东洋人伪军都打了,你要不认真对付他,弄得不好还会给他抓去的!”
“什,什么?半里镇东洋人是他打的?乡长你别听错了吧?我听说那是三五支队游击队干的。”
“张祥荣就是三五支队游击队!”
“啊…”小阎王睁大牛蛋眼一屁股跌坐在床铺上。
“限你明天以前就给我抓来!今晚就开始行动,这会再不给我抓来你从此甭来见我!”
“这,这…”小阎王皱着眉挠起头皮来。
“怎么?害怕啦?”黑无常瞪着小黄眼睛说:“张祥荣不是你老抓手了嘛?他再厉害不过是个红脚杆白肚皮,能有多大花头!”
“不,不,乡长,”阎金堂摇摇头说:“如果半里镇果真是他们干的,史吕家也是他们干的,连东洋人伪军都吃不过他们,那咱小小的几个乡丁,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
“哎,你也别把他看得太了不起!是狗总是狗,是猫总是猫,这些个土朗朗,你不是不认识他们,他们再厉害还能强得过你这老兵出身的乡队附?”
“乡长,”阎金常摇着头说:“既然当了三五支队,如今他们有了武器,会比我们这些烂脚乡丁强得多的。上次我在九龙河边碰到罗顺和,就差点吃了亏”
“什么?罗顺和你已经碰到过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阎金堂听了不由的缩了一下头颈,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可是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来,只得把上次在九龙河边为抓张贵法半路碰到躲在四脚凉亭里的罗顺和的事简单的说了说。
“你看,他们来了不就给我们带来麻烦了嘛?再不收拾他们,要让他们站住脚,你也甭想再在乡公所吃饭了!到时候你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来寻着你的。”
“可现在人家是抗日的,我们没名目去抓他们呀?”小阎王还是顾虑重重地说。
“抗日不抗日,我们又没亲眼见过,他们又没有派人来和我们联系过,谁承认他们啦!你以查户为名义去搜查,如今没有良民证的就是来路不明的人,来路不明的人就是土匪!我们为搞好地方治安,查来路不明的人,查土匪,这有什么错。你有啥事体统统推给我好啦!谁敢讲我什么!”
阎金堂没有办法了,想想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一趟了。不去是捱不过的。再想想乡长说的话也有道理,张祥荣这些人如果让他们得势,哪以后他们一定会对自己过不去的。他当年打他父亲抓他妻子在祠常里把他吊起来打,这些他会忘掉的呀?好!去就去一趟,如今趁他们立脚未稳,把他们早收拾掉为好。要是真吃不过他们呢,我也不是这地方的人,咱就脚底抹洞油——悄悄的溜掉。”
“乡长,那我们就去试试看吧…”
“好!”罗震山高兴的说:“养兵千日,用兵一遭,这回就要看看你们了!今天夜里恐怕天气较冷,我给伙房阿昌老头讲一下,给你们准备一点夜点心。”
这时罗震海也走过来,对阎金堂说:
“老阎,“你们今晚若能把张祥荣罗顺和弄来,我一定要弄两瓶好酒来拷劳拷劳你们!”
阎金堂说:“感谢震海先生关心!”
罗震山也赞许地点点头:“是啊,只要你们肯努力办事,不会亏待你们的!”
“好!乡长,你这样关心我们,我们舍着命也要把张祥荣抓来!”
罗震山高兴地点点头说:“嗯,好的,我这就到伙房去关照一声!”
第二十五章 缴械小阎王:一
一
自从祥荣、顺和带着芦苇漕游击小组袭击半里镇日伪军得胜以后,接着金村等地方也组织起游击小组。不久,九龙河地区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