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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金虎拉着祥荣边跑边说,祥荣跟着他奔了一段路,说:“金虎,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金虎说我带你到我小姑家草间去躲一躲,那边比较隐蔽。
金虎拉着祥荣在许家屋弄里弯来拐去只管奔跑,奔过好几条弄堂和好几埭房屋,最后才把他拉进一间堆满菜籽杆麦杆和稻草的草间里。把他牢牢地塞在草堆里,外面又堆了十几把菜籽杆麦杆,这才关上门,自己走到外面去。临走还再三关照:“祥荣哥,我没来叫你你莫出来呀!”祥荣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邵家渡的伪军,果然是刚才听到枪声而来的。因为枪打响后,他们一集合发现排里其中的一个班少了两个人,原说这两个家伙是买香烟出来的。问了一下,有人看见往许吕家方向而去,排里以为他们两个人来到许吕家遭遇了国民党游击队,所以伪军排长就带着一个班的伪军开过来查看。因为没有目标,奔过来不过挨村搜索一番。不见国民党游击队,便大着胆子一家一家搜过来。他们搜寻的目的并不是人,丢失两个人他们是不在乎的,当官的还可多吃两个空晌。而是找财物,他们就趁此机会顺手牵羊,到老百姓家来捞点外快去。
第十八章 小店杀汉奸:六
六
当他们到许吕家敲开许家阿福嫂小店的门时,又向阿福嫂搜了一些香烟糕饼等好吃的东西去。并没注意店里有什么异样。那矮个子伪军曾在地板上流过一滩污血,但已经被祥荣拖过地板也看不出什么了。因此尽管阿福嫂吓得脸色发白,竟虚惊了一场,没有事。乐得那几个冲进来的伪军觉得这个小店老板娘让他们随便拿随便吃,一点也不阻挡,把她当作看见他们吓坏了的女人。他们在村里没有发现什么,沿路抓几只鸡,在老百姓家里掳一些衣物去。于是枪尖上挑着几只老母鸡腋下夹着几件衣裳,有两个伪军还用扛棒抬着一只打死的狗,满载而归,回邵家渡去了。
伪军一走,金虎就来到草间叫祥荣,把稻草和菜籽杆拔开,却不见祥荣,“啊——”金虎不由的大吓一惊,“难道叫敌人抓走了?”正转身向外寻找,却见祥荣笑着站在他背后说:“金虎,你找我?”
“祥荣哥,你怎么出来了?太危险了!”金虎转忧为喜地说。
“汉奸们早就走了吧?”
“呵,走了我才来看你的。你胆子也真大!要叫他们看见就麻烦了。”
“我不也是老百姓嘛?他们看见我能怎么的?有时候躲在里面比在外面更危险。因为你在暗里,敌人在明里。还是在外面,你可以看见敌人活动更安全一些。——金虎,你爸——士昌先生现在还在家里吗?”金虎说:“在的,他不在家里能到哪里去。”“喔,在就好。他还当地方上的乡长吗?”“挂个副乡长的名义,他又不做事的,乡里的事都是罗震山在管。”祥荣点点头哦了一声,又问了金村的一些情况,金虎也都告诉了他。
讲起别后离情,彼些都只是叹息:“那一年你出事情后,我爸知道后好为你不平,为此事我爸还和罗震山吵了一顿架,说他这样欺侮百姓太不该了。不想一去好几年没听到你的音信。你一直都在那里?如今你怎么有这么大的本领?一个人能把两个伪军都干掉?”
“我逃到姚江对岸去了,后来被日本鬼子拉去做民夫,后来我碰到了三五支队游击队。”祥荣说:“刚才他们在阿福嫂小店里侮辱阿福嫂女儿阿英,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奔进去给他们两下子,没有想到这些家伙这么没有用”
“啊!痛快!你真行!没有你我表妹今天就要倒霉了,我先代她们谢谢你!”金虎称赞地说:“也活该这两个赤佬倒霉,他们今天会碰到你。等到我奔过来已经晚了。你刚从外面回来,怎么会想到到这里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我想来这里打点忙工呢。
金虎说:“打忙工?这两天我小姑家锹晚稻田排水沟,人手不够,她正想叫我给她再找几个忙工呢。那你就到我小姑家去做好了,你要不要去?”祥荣说:“我只要有忙工做就好了,当然愿意去。”于是祥荣就跟他约定,夜里跟金虎到他小姑家去。
金虎的小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他丈夫在城里开铁店,她在乡下种田当家。当金虎陪着祥荣进去说:“小姑,你不是要忙工嘛,我给你带来一个忙工,他田里干得活很好的。保你满意。”
金虎小姑抬起头来一看,既惊讶又高兴地说:“呵,祥荣,还是你呀!你长高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老板娘,你好呀!我离开你家有五、六年了吧?”祥荣高兴地说。
这回轮到金虎发愕了:“小姑,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嘿呀,阿虎,他以前在我家做了三年长工呢,我还会不认识他!”
“哦,是这样!”金虎看了也很高兴说:“你们认识就更好。”
许老板娘说:“祥荣,好几年没见你了,这几年你都在哪里做呀?听说你讨了清河乡一个老板人家的女儿,你真不简单呀!有机会带来给我看看呀。一定长得很漂亮,是吗?”
祥荣看到以前的老板娘也很高兴,微笑着对她说:“都生了孩子了,还能漂亮得来。”
“哦,都有了孩子了?真是‘等我得知,外孙八岁’了呀。”
祥荣红着脸点点头说:“老板娘,我刚从外头回来,一时无处干活,想给你家来打打忙工?”
“呵,欢迎!欢迎!!请还请你不来呢!我田里正缺人手呢,再好没有了,顶好你再给我做长工,连明年五个月也做下去。”许宝盛老板娘高兴地说。
当天下午吃了中饭,祥荣便和金虎去她家田里锹排水沟。夜里,吃过夜饭,他们又到阿福嫂小店去,趁没人看见,祥荣就和金虎一人一袋子把装着伪军两具尸体的麻袋扛到姚江边上,趁涨潮时把它们扔到姚江里去。祥荣说:“金虎,你回你姑家去吧。我要到许家坟墩去找一下阿芝。”金虎说:“许家坟庄就是我小姑家的祖坟,我也常去玩的,我也熟悉阿芝。我和你一起去。祥荣说那最好了。”
第十八章 小店杀汉奸:七
七
金虎跟祥荣来到许家坟墩附近,这时月亮已经从东边的树梢头出来了,淡黄色的月光照映得姚江水银光闪闪,犹如千万条鱼儿在游动,稻田和还长着棉花秆的棉花田披上了一层影影糊糊的纱幕。大地显得蒙蒙胧胧,祥荣心里感到十分高兴,他马上可以见到老朋友阿芝和他的老父亲了。自己的父亲没了,对于阿芝的父亲也感到更亲切了。回想当年他在许家做长工,夜晚常到阿芝家来坐,和阿芝爹阿土伯常聊天到半夜的情景。老人家是他父亲的故友,年轻时和祥荣的父亲老成章在宁波打铁弄,给罗震山的父亲罗正盛铁店同做过伙计,把祥荣当作侄子看待,有什么样好吃的东西也总给他留着。阿芝对他也不错,上次在慈城避难,又亏得阿芝替他送信和送钱给彩凤。可从那以后,他几乎再没与阿芝联系过,还有他的热情友好的阿舅冯阿仁,不知道他如今在那里。他想阿芝和阿芝爸突然看见他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是当金虎说坟庄已经到时,祥荣抬头看看前面不觉诧异起来。那许家坟头原先郁郁葱葱围着坟庄的许多冬青树榛树都不见了。坟头外四周围墙也看不见了,远看只剩下那株黑糊糊的大樟树和低矮的古坟以及没了遮拦的低矮的庄屋。
“金虎,你不是说常来这里玩嘛?”祥荣奇怪地问:“坟庄周围这许多树木怎么都不见了?还有围墙怎么也没了?”
“树木早叫东洋人砍去了,围墙石头也叫他们拆走了。”
“他们砍木头搬石头作什么?”
“修碉堡呀!高桥、上升桥、望春桥、西城桥那么些日伪军住着的岗楼碉堡,都是日伪军叫民夫把各村房屋拆了弄去修筑的。砍去你坟庄一点儿树木算什么,我们金村许多人家好好的屋也叫拆走了呢。当时连我家的牛舍都拆去了好几间,我爸说拿去就拿去吧,老百姓家都被拿去那么多,我这个当乡长的还能说什么…”
祥荣一时沉默不响了,没有想到日本鬼子和伪军竟这样的横行霸道。
“咳,嘿树木石头砍去拆去也就罢了,最可惜的是阿芝爹阿土伯为这事把命都搭上了。”金虎叹口气说。
“什么,阿土伯也殁了?”祥荣不由的心里一惊。
“那几天我正好也在这里我姑家,当时小阎王带着东洋人和伪军来到许家坟头锯树木和拆坟墙,阿芝不在屋里,出去打忙工了。阿芝伯说这坟庄是主人的,怎么也不肯给他们拆,他没命地拦挡着。结果就被一帮伪军拳打脚踢枪托砸,硬把他打得口吐鲜血,第二天就死了。”祥荣听了长叹一声,心里好不凄惨,没想到这趟回来他见不到阿土伯了。这次他回家来已经不见了三个老人,愈感到鬼子汉奸残害百姓的滔天罪行,也更激起他要好好发动群众狠狠打击敌人的决心。
一会儿,金虎带着祥荣已经来到许家坟墩,今晚有月亮照得坟头恍恍惚惚的,能看清地园房屋的模糊轮廓,但见那没了树木和围墙的坟庄地园也是一片荒芜,想是阿土伯不在了,阿芝忙于打忙工赚工钱糊口,也管不上地园了。
这时金虎来到坟屋门口,笃笃地敲了一下门,好久才听见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怯怯地问:
“谁呀?”
“阿芝哥,你睡了吗?快开开门,有客人来了!”金虎回答。
“啊,客人?这晚了还有啥客人?”阿芝疑惑地没有马上开门。
“阿芝哥,你放心吧,是你的老朋友来找你啦”
“老朋友?”阿芝边来开门边疑惑地问。
“唔,阿芝,是我哪,祥荣”
当阿芝在月影下看见金虎身后熟悉的祥荣面影后,忙惊喜地把他一把拉了进去。
“呵,呵,快进来,是你!祥荣哥,快进来!快进来!我是吓怕了。你是从慈溪来的?怎么这么晚?”
“我是从家里来的,我已经回来了。本来早上就想来找你…”
阿芝一边叫老婆起来,一边划着火柴点起了一盏菜油灯,赶快拉了把竹椅子叫他们坐,问祥荣吃了晚饭没有。
“已经在我姑家吃过了。他已经在我姑家掘了半天水沟呢。”金虎代祥荣告诉阿芝。
“怎么,既然来找我,为啥早不来,这么急就去打忙工?”
“碰到了一点意外情况…”祥荣一边回答着阿芝的话,一边打量着阿芝屋里的变故。果见在外屋里那张阿芝父亲睡的搁铺床没有了,上横头的墙壁上多了一面挂着黑纱的小镜框,那是阿芝伯当年与朋友在城里打铁时照的一张照片,祥荣呆呆地望着阿土伯的遗像。阿芝看出了祥荣愣愣的神情,低下头去悲痛地对祥荣说:
“祥荣,我爹已经过世了”
第十八章 小店杀汉奸:八
八
祥荣难过地说:“我刚才已经听金虎说了,这个仇一定要报老人家的坟在啥地方?我刚刚看看好像这里没有。”
“这里是坟庄主人的坟基地,我们咋能放在这里?抬到高地王义葬滩去了。哪筑得起坟呀,一口自己钉的薄皮棺材。”
祥荣想着阿土伯的命运竟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惨。不过一个死在黑无常手里,一个死在日伪军手里,想着老人家善良的一生,竟都会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心里充满了对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的的仇恨。
“祥荣哥,你是从慈溪回来的?晓得我小舅子的一点儿消息吗?”
“我正想问你呢,怎么他也离开家了?那次我带三十元钱来,多亏他和你给我送到我媳妇地方去的。”
阿芝老婆说:“自从你托他带钱来那一回来过之后,我哥再没来过我家,也没有一点音讯。”
“怎么阿仁哥不在那边了?”
“走了好久了。”阿芝说:“我亲自去那边打听过。有人说他恐怕被游击队拉夫拉走了。不知他到底去哪了”
“唉,我哥总没有了!说不定也叫东洋人打死了”阿芝老婆说着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芝嫂,你不要想得那么绝,不至于的,以后我给你去打听打听。”祥荣安慰她说:“拉夫拉去也不定都会死的,我也被拉去过两次呢。这不就逃出来了?”
阿芝老婆这才止住了哭:“但愿他就像祥荣叔说的那样,拉去做两天民夫,以后能回来就好了。”
“我走后罗顺和当年也被抓了壮丁,他如今已经参加了抗日游击队。”祥荣说。
“怎么罗顺和也去吃了那种饭?”
祥荣知道家乡的人对国民党游击队都十分厌恶,所以凡听说是游击队都认为是坏人。“他参加的是真正的抗日游击队,是三五支队。”祥荣说。
“三五支队?听倒是听说过,从江对岸过来的人他们也讲起过,可不知道他们是哪一部分的?”
“三五支队是共产党领导的,都是工人农民学生组成,他们不骚扰老百姓,专打日本鬼子伪军和国民党顽固派”
“如今还有这么好的队伍?”
祥荣说:“有,以后你会看到的。…”
“他就是的。”这时金虎兴奋地告诉阿芝:“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上午,许家桥头我大姑小店来了两个伪军赤佬 ,横行霸道白吃白拿还不够,还要强奸我表妹,那两个坏蛋已经叫祥荣干掉了。”
“啊…我听说今天早上邵家渡开来一队伪军来许家扫荡,说是来寻两个失踪的伪军,原来就是你干的?”
祥荣点了一下头说:“也亏得金虎机灵及时来告诉我们的。我们干掉那两个汉奸,他们不知道,走了。”
祥荣乘机对阿芝说:“阿芝,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日本鬼子和伪军,我们不能再那样的软弱和忍耐了,像阿土伯被这样活活打死太冤屈了,我们要替他老人家报仇雪恨呀!”
“我是想替我爹报仇呀,可靠我们这几个人哪敢呀?要叫邵家渡伪军知道,他们大队人马开过来就完了!”阿芝皱着眉头摇摇头说。
“你知道吗?阿芝,四明山的三五支队人可多了,罗顺和和我弟弟祥甫也在那里,不久就要开到这里来。阿芝,我们大家都拿起武器来,和三五支队一道配合,来个军民配合,日本鬼子和伪军很快就站不住脚了。”
“哦,祥甫、顺和都在那里?他们真的会打过来吗?”
“不是已经过来一些了吗?”祥荣用手指头指指自己。大家都笑了。可是阿芝说:
“你只一个人呀。那边四明山大部队啥时候能来呢?”
“他们很快就会来的。目前这里日伪军比较多,不过我们不要等,得先自己干起来,大队东洋人、伪军来清乡,我们吃他们不过,躲一躲。像今天上午那样,三个两个的来,我们就把他干掉!”
“对呀,阿芝哥,咱们就跟祥荣哥一块干吧!”金虎听了兴奋地说:“我爸在日本人没进来时就办战时补习学校,想培养抗日战士,国民党不让办,我看从学校培养也太慢了,还是像祥荣哥他这办法好,马上就干起来,边干边学。”
阿芝巴得巴得望了祥荣好一会儿说:“靠我们这些人能行?”
“万事起头难。只要大家齐心,胆子大,敢于和敌人拼,就能打东洋人、伪军。”祥荣满怀信心地说。
“那武器呢,赤手空拳咋打呀?”
“我们已经有了两支枪!”金虎心直口快地说。
“两支枪?”
“是啊,早上祥荣从两个伪军手里缴来的。”
“这好!有了枪我也能替我阿爸报仇了,祥荣,给我一支!我就跟你干!”
第十八章 小店杀汉奸:九
九
阿芝妻子听说丈夫也要拿枪打东洋人,吓得赶快阻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