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四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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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四明大地-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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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好了!够好了!东西好坏是一回事,我知道你家情况的,你对我有这一份心,我就很感激了。”
祥荣说:“阿叔,这是应该的,你对她也够好的了,不是你照顾她让她住在这里,她还不知道啥地方去安身呢。”说着他又安慰了老人一番就跟着彩凤回家来吃早饭了。
早饭后祥荣又来到前头门贵法家,他走到贵法家门口,见贵法娘正弯着腰在灶间的风炉边烟薰火燎地烧着什么,便走过去招呼:“阿婶,你在烧饭哪,贵法呢?”
“啊,是祥荣,想不到,想不到。他在里面哪贵法起来!快起来!你快起来,是祥荣回来啦!”
“说什么,阿妈?你在说什么?啥人回来啦?”贵法在房间里问。
祥荣已经推开门走进房去,见贵法正睡眼朦胧地披上破布衫打着呵吹起来,一见祥荣,他眨巴着那只好眼半天愣在那里不敢认,再用手揉了揉眼,还不敢认。
“怎么,贵法,你不认得我啦?”祥荣走过去,一下子坐到他的床沿边。
“啊哟,是你?祥荣”贵法高兴得跳起来:“你这是几时来的?没想到,没想到!这些年你都在啥地方?看你样子,外头可能混得还不错。”他赶快捞过挂在床横头的破裤子穿上,趿上鞋爿跳下床来。
“怎么,你这响没出去打忙工?”
“嘿,还打忙工?”贵法一瘸一拐的走到一张破桌子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说:“叫张芝青小阎王他们给拉去做了一个多月民夫。吃点黄糙米粥,饿得做不动,日本鬼子就用皮鞭打,石头砸,弄得混身都是伤,路都走不动了,这两天还好一点了呢。”
祥荣点点头呼了一口气说:“我听说了。这年头,到处都一样。前年我也去做过的。”他望着贵法补钉累布钉的破布衫,床上也是补过又补的油贴一样的破被子,以及桌子上摆着的那碗臭哄哄的发黑的臭咸菜,摇摇头问:“这几年你们倒是咋过来的?”
“好甭讲了,留了一条命下来就算是好的了。”贵法说:“你没有看到阿木叔弄得这样惨?我这趟到集士港、鄞江桥做民夫,亲眼看见好几个民夫被活活砸死、被狼狗咬死,那还要倒霉了。”说话间,贵法娘端了那在风炉上烟董火燎的沙锅来,放在摇摇摆摆的破桌子上,对祥荣说:“祥荣,你吃过了吗?唉,我也叫不出口,镬也没有了,叫小阎王挖去了。只好用这沙锅煮点东西。贵法长久没去做忙工了,就靠我做点凉帽,籴点麦皮细糠来溜点糠糊糊过日子。”
说着她拿过那只破粗碗,先倒出一碗来给贵法,贵法拿过筷子,搬起那碗又稀又粗像锯沫似的细糠糊,皱着眉头呼噜呼噜地喝起来,边喝边呸呸地吐着粗糠秣。
“他娘的,里面尽是砻糠咽也咽不下去。祥荣,这日子咋过呢?我是受不了了!气起来 ,他妈的老子也当游击队去,弄一支枪,把他们统统干掉!”
祥荣一听心里高兴,“嘿,真如大队长所说的:”百姓已经忍无可忍了。这时贵法娘正好去灶间,祥荣于是就悄声地张弄他耳朵说:“贵法,对!是得要和他们干咧!再这样下去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贵法放下细糠碗,睁大眼睛盯着祥荣问:“怎么,祥荣,你如今嘿,看你不出,你去外头闯荡几年也变了,也主张对坏人要还手了。你这几年都在啥地方?如今外头时势怎么样?”
祥荣见贵法娘在灶间忙着什么,他张弄贵法耳朵说:“我这几年在三北那边打忙工,做小工,我看人家哪地方老百姓早就拉起民兵自卫队来啦,早就和东洋鬼子伪军干开了!”
贵法听得直点头说:“嗨,那才叫过瘾呢!祥荣,我们这里能不能也拉起来?如果有人领头我马上就参加!他娘的,一会东洋人来拉夫,一会,乡公所来要捐,小阎王一来出屋掳棉被,伛倒抓雄鸡,弄得你倾家荡产,横竖过不下去了”
“嗯,不用谁领头,再来抓夫拉人,大家都站出来他们就不敢了。”祥荣说。
“对!祥荣!”贵法拍了一下大腿说:“只是…我们人太少,又没有武器,难办。”
“人,大家互相联络联络就会多起来的,武器?锄头铁耙镰刀也可以打人杀人的,三北刚兴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干的。”
“好!祥荣,我听你的!你来领头,我跟着你干!”
“咱们一块干!”祥荣说:“不过你目下先不要给人家说,咱们目前还得悄没声响的,咱们的队伍还没拉起来,先叫张芝青、小阎王知道了不好。”
“那当然。”
一会,他们俩又去到根宝和阿二家。
第十七章 重返故乡:十
    十
吃过夜饭,闻听祥荣回来了,邻舍隔壁亲朋好友都有来看望了,贵法、阿二、根宝、祥海以及彩玲、贵法娘、根宝娘、阿二嫂等等也都跟众人一起来到中央间看祥荣。热情的邻里们,一方面来探望祥荣,一方面也是为彩凤高兴来祝贺她的。
“人呢,人呢?祥荣人呢?”阿二嫂边进屋边问。
“怎么,还在屋里厢躲着哪?”
“彩凤,祥荣在啥地方?让我们看看。”
“他们一到小屋门前就高兴地大叫,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说过不停,使多日来的这个只见悲伤和凄凉的祠堂后头两间小屋热闹起来 。原来彩凤怕被张芝青和黑无常他们晓得,所以把丈夫藏在屋里不叫出来。如今见大家都热情地来探望,她没办法了,只得高兴地出来接待:“在里面呢…快进来!快请进来!屋里非常小…”忙拉椅搬凳欢迎大家。小屋里只有两把破椅子和两条小矮凳,见大家来的人多了,只得把把搁铺床也让大家坐,把烧火矮凳也挪过来给大家坐。
祥荣见大家来看他,就抱着孩子出来,高兴地招呼:“坐,坐”
大家一见祥荣穿得清清爽爽,人虽然瘦了却很有精神,都非常高兴,为彩凤高兴,也为孩子高兴。
“哦,祥荣,你总算回来了!”
“彩凤这下子可好了!她们母子俩总算没白等你!”
“嗯,人看去老了一点,但还是老样子。”
“这些年你都在啥地方?怎么音讯也一点没有?”
“亏得彩凤熬过来的!”
只半天功夫,前头门、中央间、东岸,凡过去和老成章友好的和祥荣友好的和彩凤友好的邻里亲眷们,都来高兴地祝贺问候。
夜里,贵法、金宝、阿二和祥海等那班同祥荣同方年纪的后生弟兄们、子侄们,又来到祥荣地方,打听外面的世道。
“祥荣,你白天里好像讲过,三北那面已经有游击队打东洋人,你看见过吗?”
“看得多了。”祥荣微笑着说。
“不就是郭清白、宋胡子、田胡子那些游吃队吗?”有人不以为然地说:“你莫听他们自己吹得好听,他们啥时光真正抗过日呀?看见东洋人比老鼠看见猫逃得还要快,只会搜括百姓。”
“哎——,这些人算什么,人家是真刀真枪和东洋鬼子干的。”祥荣扶抚摩着孩子的头说。
“你亲眼见过吗?”
“见过。”祥荣轻描淡写地说:“去年五月,三北抗日游击队单是关帝庙一仗就打死日本鬼子几十个,那些伪军更不用讲了。一听他们就躲得老远,现在那些地方他们去都不敢去了。”
“那些游击队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呀?”
“也就是和你我一样的人。”祥荣望着大家说:“有当过兵的;有工人;有种田人;有学生;还有妇女;年纪都很轻的。”
“啊,还有女的?女的也会捏枪干子打仗呀?”坐在一旁一边编着草帽一边听着的彩凤挺感兴趣地问。
“哦,那当兵倒有趣呢,男夹妇女在一起。”贵法不由的眨着一只眼笑着说。
“不,你们不要乱想!”祥荣认真地纠正大家说:“人家可规矩呢,不要说自己队伍里的人,连老百姓的妇女都不随便去调戏的,也不打人骂人,还不拿老百姓一草一木,借一双筷子一只碗都及时还给人家。”
一时大家听了都愣住了。有人眨巴着眼睛摇摇头不相信。“有这么好的军队?”
“当兵的不抢老百姓就不错了。”大家将信将疑。可是祥荣对他们说的口气是那么的认真,不由你不信,于是大家转向羡慕和兴叹了。
“唉,这么好的游击队到我们这里来就好了,也好杀杀东洋人和伪军的气焰。做做国军和黑无常的规矩。”
“这样好的游击队要是到我们这里来,东洋人伪军早蹲不下去了,时势也早太平了。”
“这么好的队伍不会到我们这里来的。”
祥荣心里一阵冲动,本想告诉他们:“已经来了,我就是一个呢。”但是他现在不敢讲,也不能讲。怕人多口杂工作没开展起来,反给自己添麻烦。要发展只能个别串联。
接着大家又讲到黑无常,大伙关切地对祥荣说:“这回回来你可得当心点了,说不定黑无常又会派小阎王来抓你呢,如今黑无常靠东洋人牌头更霸道了。”阿二提醒祥荣说。
“呵,我正等着他们哪。”祥荣满不在乎地说。
“祥荣,你莫大意哦!”有人提醒他说:“如今他是双皮老虎呢,一边通东洋人、伪军;一边通国军游击队,你要再落到他们手里就没有命了。”
“他再敢来抓我,想把我弄到东洋人地方去,我就要和他新账老账一起算!”
大家听了不由的面面相虚觑感到祥荣出去这几年整个变了,变得坚强了,变得勇敢了,变得有主心骨了。大家心里被他挑逗得热乎乎的,似乎受了他的感染,也感到变得胆大有力量了。
第二天,祥荣又和他们一个个聊了一天一夜。
三天后,他在芦苇漕串联了贵法、根宝、阿二祥青等五个人,秘密成立了芦苇漕村民兵游击小组,叫贵法当组长,并在祠堂门口开起小炉来,把大家找出来的发锈的大刀、戳子等旧家伙回回炉,再打了几把新戳子。还从门背后寻出一些沾满灰尘的两齿稻叉、锒镗等家伙。
“嘿,祥荣,这种土家伙有啥用场!”要根宝羡慕地望着祥荣插在腰里的快机说:“东洋人来了,拿这种家伙能打仗吗?有像你那样快机弄两支就好了。”
“哼,你贪心倒不小啊!还想要手枪,现在弄两支老套筒独猎枪也蛮好了。”贵法说。
“莫性急,慢慢来,”祥荣微笑着对他们说:“以后碰到敌人有机会弄到手的,眼下我们有了这些土家伙,也挺不错的,当年要是有这些大刀戳子,鬼子进村来就不会受这么大的损失了。用这些土家伙对付一下敌人的游勇散兵还是蛮有用场的。”
“那大队的东洋人、伪军来了怎么办呢?”
“敌人多了我们就避一避。三三两两的来,我们就和他们干过!”
“嗯,这是个办法。”
“过些日子,形势好了,三五支队大部队也会来的,到时候我们就配合他们一块干!”
听着祥荣这样有信心的说,可是贵法等游击小组的民兵们,大家心里还是将信将疑,靠他们这些红脚杠白肚皮真能打敌人?真能消灭日本鬼子和伪军?
第十八章 小店杀汉奸:一
    一
祥荣回家后已经好几天了,芦苇漕的游击小组也建立起来,但是在这偏僻的芦苇漕一时看不到敌人,倒时不时的听枪声在北面的姚江边上、和西面敌人据点高桥镇响起,这说明敌人正在不断祸害百姓。他在家再也坐不住了,准备到姚江边去一趟,一来去看看阿芝,并打听一下他妻舅冯阿仁的消息。二来他要到哪里去看看敌情。当下他去告诉贵法,他准备出去。
“好,我也要出去寻点活干,”贵法高兴地说:“这两天我身体好了一些,单靠老娘打打凉帽难过日子。”
祥荣点点头说:“那好吧,如今你是游击小组长,夜里常回村里来转转,有咬脐的消息及时来告诉我啊。”
“你去啥地方?”
“这两天我可能在姚江边上和金村一带,夜里我也常会回来的。”两人就这样说好了。然后他们又分头嘱咐了根宝、祥海、阿二等一些事情。
第二天早晨,祥荣头戴一顶破草帽,身穿一件破夹袄和破单裤,裤管卷到小腿肚,脚踏一双旧草鞋,把手枪插在破夹袄里面的腰带上,给已经熟悉了的儿子说声:“爸爸去赚板板给你买饼吃。”就告别了彩凤朝村后出发了。
深秋的天空,层层白云飘浮,太阳在云丛中时隐时现,天气已经很凉爽了。祥荣抬头望望广阔的田野,青翠翠的晚稻已经抽穗扬花。阵阵的秋风吹过,沙沙地响,稻浪在田野里此起彼伏,像大海里的波涛在翻滚。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农民在稻田里埋着头锹排水沟。从坟滩上和河塘边不时传来看牛娃凄惋的牧歌,更显得村野凄切悲凉。他举头朝西边的金村、郭家弄、唐家漕、王家庄等村庄望望,昔日村庄里鸡鸣鸭叫声音听不到了,时不时从高桥方向和姚江边上传来的一两声轻脆的枪声,令人恐怖。在日伪统治下的故乡感到是那么的萧杀和沉闷。
“这些村庄里一定也和芦苇漕那样满目疮痍了。”祥荣忧虑地想:“老百姓的日子不知是怎么过的?”更感到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这么大的地方,这局面怎么打得开?
时势虽然混乱,但在远离九龙河大路的偏僻乡村,白天倒还太平,祥荣行行看看,沿着一条弯弯曲曲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一会儿来到隔条河的王家庄,又穿过孤零零的在旷野中的康家漕,半个钟头工夫,他就转到此行的目的地——姚江边上驻守着伪军的邵家渡附近的许吕家。当年他来这里和阿芝一起做过五个月,所以他对这个村庄人头很熟。
走过湾湾的村前小河边,过小桥正要走到村里去,却见河埠边阿福嫂小店还开着。当年他在许宝盛家做小长工时,老板娘早晏晚头叫他到这河边阿福小店来打酱油买米醋。店主阿福嫂是个三十几岁的寡妇,带个小女儿。有时去望春桥配货挑到半路上挑不动了,正在看牛的祥荣碰到常帮她挑一阵,所以他对阿福嫂很熟悉。他站在小店门口,向里望望。
“啊呀,这好像是祥荣嘛?”阿福嫂见祥荣走过来,忙高兴地招呼他:“你是祥荣?我道是谁呢,望了你老半天。多年不见差一点认不出来了,人长得高了,也变得瘦了。“听说当年罗震山要抓你,你逃出去了,这几年你都在哪呀?如今倒是怎么回来的祥荣,来!来!来!快进来坐坐!快进来坐一会儿。”
祥荣想想进去坐一会也好,这里走来过去的人多,也许她也晓得一点日伪顽在这里活动的情况呢。
阿福嫂赶快搬了一把小圆凳出来,祥荣谢了她一下,依然立在柜台前:“阿福嫂,生意好呀?”祥荣望望里面没有买主,也没有平常聊天的人问道。
“唉,甭提了,这年月怎么会好呢,”阿福嫂叹一口气说:“你看,这货架上还有东西吗?”她一面对祥荣说话,一面对正在账桌上噼哩啪啦打算盘的一个姑娘说:“阿英,客人来了,倒一杯茶来。”
“不用不用,”祥荣忙制止说:“我一会儿就走的。”他看看店堂里的货架上,果然空空荡荡稀稀落落的,没啥东西了。
“嗳,难得你来,多坐一会嘛,”阿福嫂望了一下祥荣真诚地说,“嘿,几年没见,你看去瘦了,人倒是老成了很多…我常常的念叨你日子过得真快呀,当年你刚来许宝盛家做半桩时,才这么高,”阿福嫂用手比划着说,“说话红脸,还是个瘦怯怯的小后生。一忽都有胡子了,你讨媳妇了没有?”
祥荣微笑着点点头。
“好!当年的小后生也成家立业了。有孩子了没有?”
“有一个了,已经三岁了。”祥荣高兴地回答。
第十八章 小店杀汉奸:二
    二
“好!好!从小我就看你是个规规矩矩老实人,如今终于成家立业了。”
这时阿英恭恭敬敬敬地递上一杯茶来,羞怯怯地低声叫:“请喝茶!”
‘“阿英,叫阿叔,他当年常帮我们挑货的,你不认识啦?”姑娘红着脸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叔”。祥荣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接过茶杯,抬头看看前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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