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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祥荣已经看出了赵小玉的意图,他是要把金士昌父子放到敌对立场上去了。怎么抗日时的朋友现在把他们弄到对立面去了呢?但一时民主改革还只开始,他不便强行对赵小玉等多说什么,以防陈二妹等人钻孔子,等民主改革后期再说了。
金虎想参加民兵的事被拒绝了,赵小玉表面上讲起来官冤堂皇旺的,一时也没有办法好说他,晦气金虎一时不让他参加就不给加吧。但张小根在平常,在其他方面还是听乡工作组的,听叔叔乡民兵队长张贵法的,不听他的。
第二十章 先下手为强:五
五
在工作组和农会的积极支持下,在张小根的努力下,民兵工作开展得轰轰烈烈,工作组上报军管会和区政府,发下来一批三八枪,一个村十几支,主要给民兵们日夜巡逻和站岗的年十八岁的到二十五岁的基干民兵使用,都配备有子弹和子弹带。他们扛着解放军给他们的三八枪,肩上斜挂着子弹带,真是神气。永芳羡慕死了,他几次三番缠着张小根,要给他几支长枪,张小根说,这可不能,你们太小,弄不好要走火的,再说你们的人还没有枪高给你们背也背不起来。永芳只得作罢,他自己想办法和小伙伴们,到张芝青的竹巴园里去砍了一些乌竹杆来,又叫阿二叔打了十几把可以套竹杆的梭标枪。打好后,又把它磨磨亮,再在梭标枪上缠上红绒绳,再在竹杆斜缠上金簿纸,还蛮像个样子了呢。喜得永芳和他的儿童团员们背着红缨枪在村里四处周游查路条,抓坏份子,抓特务,成了民兵们的好帮手。
与此同时,村里的妇女们姐妹们。在农会妇女委员鲍彩凤的动员组织下,也很快成立起来了。当时的条件是要贫雇家庭出身年满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妇女。芦苇漕村的阿秀,小根妈,阿二嫂,阿四婶等都参加了妇女会,彩凤被选为乡农会妇女主任后,把阿秀推上去成了村妇委会主任。当前的工作是协助农会做好清匪反霸等的民主改革工作和拥军优属工作,眼下最急的是每家妇女替前线打仗的解放军做一双布鞋。彩凤和阿秀跑来跑去到每家动员,做好了她们一双一双的检验收拾。再有便是动员不识字的妇女去上夜校扫盲。有时也协助民兵和带领儿童团盘查过路的可疑行人。
现在彩凤成了大忙人,凉帽是做不成了,带着小儿子小芳一天到晚在各村各庄转悠,因为她是乡妇女会主任,有时还到全乡各村去开会,帮助她们组织妇女协会和做各种工作。这时她只好把小芳托给孩子的姨娘彩玲或阿秀去照顾。可是她忙得很开心。有时礼拜天也带着小芳到郭家弄工作组去。永芳大了已不大跟妈了去了。她便在那里忙一天回来。她一到那里,就把丈夫和同志们所有的脏衣裳和被子全都拿来洗涤,洗好后又找了晾杆把它们晒干,折好,再缝好才回来。基本上一个月去一趟。她去了,工作组的人包括老阿昌都非常高兴,年轻的叫她大姐,年长点的都叫她大嫂,只有阿昌伯叫她名字。因为她帮他们做了许多家务,大家的衣服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又帮助阿昌伯做饺子,络面条,炒辣椒,有时还做些宁波菜给他们尝尝。有一次,彩凤见阿昌伯买了一些排骨,她就叫小李到附近村里买了点芋艿来,做一锅芋艿排骨羹给们吃,他们说这个菜真好吃,他们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吓饭。比鱼和肉都好吃。
老林说“大嫂,你天天在就好了,我们就有芋艿羹吃了。”
彩凤说:“这是宁波起码的平常吓饭,你们要吃就叫阿昌伯做好了,他也会做的。”
阿昌伯说:“要一个一个的刨芋艿,我可没有那么多功夫给他们弄。”
“彩凤说:“是啊,洗芋艿比较麻烦。下次我来再帮阿昌伯给你们烧点好吃的。”
“彩凤姐,”通讯员小王说:“下次来你就给我们做宁波汤团吃吧!连长从我们来宁波时就答应过我的,可我到现在还没吃过宁波汤团呢。”
彩凤说:“小王,你的嘴真馋呀,没有过新年,哪有功夫做汤团呀!做汤团得要糯米粉,还要水磨,干磨不好吃的;糯米粉磨好了,还要把它滤干才能做。这只是一样材料。顶重要的是还要有馅子,这馅子要有猪油、白糖和芝麻。所以呀平常没有条件做。这样吧,等过年了,你们都到我家来吃吧。我今年提早做,多磨一些糯米粉,到时候,我每人给你们盛一大碗,给你们吃个饱。”
小王说:“一碗不行,大姐,我起码要吃两碗!”
“好,你会吃我就会做,到时候我看你一碗也吃不下呢,那东西可是又甜又油,吃多了会腻的呢。”
“我不会腻,大姐你说话算数,到时候我一定要吃两碗。”
老林说:“连长家都叫你吃穷啦!你这个馋痨鬼!”
“没问题,吃顿汤团大姐我还请得起。”
彩凤在工作组忙活,小芳可好了,他和小王一起在工作组大院里跑来跑去,戴着小王的帽子,系着他爸爸的皮带,背着小王给他做的一把小木枪,当起小解放军来,在满院子里和工作组的解放军叔叔们玩。工作组里的同志们又都欢喜他,他一会爬在老林的背上,一会背在小王的肩膀上,一会又依在阿昌爷爷的膝边,嘻嘻哈哈的和他们玩过不了。他们把他当成了工作组众人的孩子。大家把他宠坏了,有时没大没小的像他的爸爸那样叫他们的名字,叫祥荣听到了狠狠的训他一顿,稍好一些。过后又嘻皮笑脸的了。彩凤只得对他说,下次我来不带你来了,你来了这么淘气。可是工作组的同志们都挺喜欢他,他们有的也有自己的孩子,只是远在家乡来不了见不着,如今看到小芳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能不叫他们喜欢嘛?
彩凤去工作组往往是礼拜天,所以晚上回来时。祥荣一道回来,——除非有特殊情况。回来时夫妻俩背着小儿子边走边说着话儿,便显得很高兴。这是他们多年来所没有过的。自结婚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彩凤才有今天,这日子来之不易啊!虽然现在祥荣在部队里,是供给制,并没有多少津贴可以给养家里,生活基本上还得靠彩凤母子自己,但精神状态不同了,她现在有个完整的家了。有丈夫,有两个孩子,丈夫是个受人尊敬的解放军,而且还是个管一个乡里的工作组头头。不但他本人,连她出去,人家见着她都对她敬重三分。主动和她搭话,请她喝茶。甚至要请她吃饭,当然她是绝对不吃的,更不接受人家一针一线,这是丈夫三番四次对她说过了的。祥荣说这是纪律,我是解放军,你是军属,都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二十章 先下手为强:六
六
想着那十多年怎么过来的,自从结婚以后,一家人总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地,颠沛流离,祥荣外出流亡,后来当游击队,再后来北撤,一去五年,音讯杳无。她和孩子们一面生活无着,一面还要受黑无常跟踪迫害,那时过的是什么样日子啊!
如今虽然是暂时的,祥荣说,民主改革后他依旧要回部队,但不一样了。现在到处都解放了,他归部队去,作为军属仍会受到照顾,而且以后可以通讯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写信了。再说她的两个孩子大了,特别是永芳已经十三四岁了,他也会照顾妈妈了,反正她现在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发愁了,她相信,随着民主改革和土地改革,人民政府还会使农民的生活越来越好。
她现在担心的是她的工作,民主改革以来大家选她当妇女主任,还是乡妇女主任,要叫她去管全乡上千个妇女,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解放了会把她一个普通妇女也推到做群众工作的领导岗位上去。一个乡,她走走也走不遍呀!而且工作是那么繁重,在当前,要组织妇女做军鞋,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妇女每人一双,要保质保量地及时送到区里去。有的老板人家的妇女不愿做,她们说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鞋,自己穿的都是人家给做的。她给村妇女主任说:不行,一定要做,这是慰问解放军的,解放军战士在前方浴血奋战,叫你做一双鞋也不肯做,这说得过去嘛?自己不会做,雇人做也行,总之,一人一双一定要交。
你硬了她就软了。结果老老实实交上来,按时交上来。但交上来的鞋她和姐妹们仔细一检查,不合格的很多,有的偷工减料,鞋底切得簿簿的,针脚拉得长长的。有一双鞋,鞋底里还衬着马粪纸,一查是黑无常老婆做的,叫阿秀过去狠狠的批她一顿,叫她重做。黑无常老婆死蟹说,我从来没做过鞋,你就饶饶我吧,你还是震海的媳妇,我还是你阿嫂呢,你总要给我一点面子吧!
阿秀说:“不行,你是我的什么阿嫂!我和你根本不搭界!就是亲戚也不行,你要重做,你再这样,我要拉你到群众面前去叫你出丑!”
彩凤说:“阿秀,你做得对!就这样,对她们这些人没有什么面情可讲。”
黑无常见过去芦苇漕的一个穷丫头,如今变得这么神气起来,想利用她,他叫他老婆出面,叫她到罗家去住:“震海已经回来了,他人虽在部队,你家属在这里,应该住到家里来,房子都已经给你打扫好了,你快搬过住。你就别住在那破柴房里了。要不阿海回来也不方便的。”
阿秀说:“你上次不是已经派陈二妹来叫他过了嘛?他肯来嘛?我就是住在天外也不会住到你家来的。谢谢你啦!”
黑无常本想乘机笼络一下阿秀,通过阿秀再笼络笼络罗震海。据说罗震海现在在市军管会。这可是个共产党市里的权力机构呀。他本想通过这件事与罗震海重修旧好,靠靠他的排头保住他的财产,没想到上次罗震海来了住在老阿木家里,派陈二妹去叫叫他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子叫这个丫头,又遭碰壁,自讨个没趣。他感到问题越来越严重。他想不顾怎么样,他们总还是一个父亲的兄弟呀,过去对他不好他再向他解释解释。如今是共产党的天下,有他做靠山就好得多了。他准备亲自出马,到市里亲自去找弟弟罗震海一下。
因为现在是共产党当家的时候了,罗震山现在出去也穿了短打,不穿长袍了。那天他头上顶了旧泥礼帽,上身穿了件旧夹袄,下穿一条黑裤子,拘拘束束的走到前头门去,想再从保国寺出去走过方家沿乘航船到城里去。谁知刚走到罗家桥村右角,就钻出一个持红缨枪的少年来,大声喝问:
“你要到那里去?”
罗震山说:“我,我想到城里去一下。”他看那孩子的脸好熟悉,但一时又是想不起来,他假装不认识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面目,说:
“小娃,我到城里有点要紧事去去就来的。你让我去一下吧!”
“不行!”那孩子说:“要有路条。你有路条嘛?”
“路条?路条到那里去打呀?”黑无常还真不晓得。
“到民兵队队部去打。”
“民兵队部在那里呀?我也不知道。”
“喏,在方家沿祠堂里。”
“啊?那么远路呀?”
“你要想去就要去打,不想去拉倒!”
黑无常没有想到,他堂堂的一个九龙乡乡长,如今弄得这么狼狈,连去趟城里也去不了,要向这么一个孩子求告。他长叹了一口气,转留着小黄眼睛,从夹袄袋里摸出一元洋钱来对那孩子说:
“喂,孩子,我给你一块钱买糖吃,你放放我过去吧!啊?”
不想那孩子说:
“嘿,黑无常!瞎了你的狗眼!你还想用钱收买我?我要把你送到农会去!”说着把那一元扔到地上。
“别,别呀!我,我不去就是了!”黑无常忙把它拾起来,藏到他的夹袄袋子里去。逃一般的走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叫我绰号?还要把我抓到农会去。真厉害呀!”他好生气,仔细一看这孩子的面孔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呵!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年在他家放过牛的芦苇漕鲍彩凤也即张祥荣的儿子嘛!真是冤家路狭呀,几年没见,没想到这小家伙长得那么大了。怪不他对我那么凶,当年我强迫叫他到我家来放牛,他今天是特地难难我的,没有想到,张祥荣如今连个小儿子都这么厉害了。更没有想到,我当年堂堂一个九龙乡乡长,如今连个孩子都可以管起我来了。让我出去一趟都不行,还要什么路条。真是岂有此理!”
罗震山回到家当即把陈二妹叫来:
第二十章先下手为强:七
七
“二妹,这是怎么回事?我走一步都不自由了,要什么证明不明的,他娘的九龙乡千村万户谁不认得我罗震山呀?哼,你们是想把我扣起来怎么的?”罗震山回到家在陈二妹面前大发牢骚。一面在屋里走来走去,气哼哼地责问陈二妹。把刚才出去时碰着张祥荣的儿子在那里站岗阻拦的事说了一下。
“老板,莫急,我想想办法看,我想想办法看。“矮子二妹弯着腰安慰他说。但黑无常却更加生气地说:
“他娘的连小孩子都对我过不去了?你在农会就这么没有用?”
“老板,老板,你知道我只是一个村农会委员!权力有限。这事体是乡民兵大队控制的,他们如今村村都设防,即使你这里过去了,你到望春桥也会遇到麻烦的。这一路都有民兵和儿童团站岗放哨呢。”
“那是怎么回事?已经限制我的自由了?”
矮子二妹走近罗震山张弄他的耳朵悄声对他说:
“老板,我告诉你,看样子他们是要对你下手啦?”
黑无常突然睁大眼睛说:“你们农会已经研究过了?”
“不是,村农会没有那大的权力。刚刚是我从小玉那里探听出来的。他晚天昨上去乡工作组开了会。”
“他们想怎么弄我?”
“可能要斗争你。”
‘斗争,他们怎么斗争我?‘
‘大概是开农民大会,把你拉到台上去,声讨你吧?‘
“哼!好啊!”黑无常恶狠狠地干笑两声说:“好,来吧!斗吧!斗争我吧!”忽然黑无常捋起袖子,露出瘦骨嶙嶙的臂膀,仿佛要打架似的,向腰上一叉:“真的要向我动手了?”
陈二妹点了点头。
突然他那小黄眼睛火辣辣的剌向陈二妹:
“夜饭吃过后,你给我去一趟方家沿村后,叫一下阎金堂。”
陈二妹疑问地瞪着他。
“就说我有要紧事情和他商量叫他快点来!”
矮子二妹赶快把腰弯了两弯说:
“嗯好!老板,我夜饭吃好就去。不知道老阎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罗震山告诉他说:“听说他现在就住在方家沿后面的一个小村里。你到方家沿去问问看好了。”
自从伪乡公解散,阎金堂被遣散回来后,他就和他讨了不久的小寡妇与才生下几个月大的孩子住在这里。黑无常上次给了他二十元洋钱,加上他老婆带过来的一点积蓄,又托第四保保长方永盛老板相帮,从城里楼茂记酱园,行来两大甏酱油,又弄了一付桶担挑起了酱油担。在九龙河一带走村穿庄卖起酱油来。
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是改邪归正了。每当他挑着酱油担一下村去,那些当年常被他喝斥的穷百姓们,如今的农会会员们和民兵们看见他常爱和他开个玩笑:
“阎金堂,你怎么不当乡队附,挑酱油担啦?”
“哎,哎,老兄,什么话!如今还有啥乡队附!过去咱糊涂吃那种饭,如今老老实实做个自力更生的人。”
“嗯,放下屠刀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