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精校版+6章隐藏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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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 [精校版+6章隐藏结局]- 第2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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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咱们偌大的亲王国幕府不能没有一点气度。这事儿就这样办:追究罪责只于设赌局诈财一事,苏九是受害者,还之名声清白,涉案者一律按律法问罪。并于刑律卷宗内告诫那些颠倒是非的造谣者,谴责其道德之劣即可。”二龄听罢欣慰赞薛崇训处事英明。

有薛崇训表态定案,这事儿就容易了,陈英很快被移交到了京兆府,按律笞八十示众责令其归还财物并罚一倍。陈英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又损失了许多钱财总算被放回家,还背上了污名,因为官府定案为:陈英与市井赌坊窜通一气,设赌局诈得苏九家的财物,并意图玷污其妇人的清白,未遂。

那些在公众场合说过苏家坏话的人觉得事儿不对劲,暗访出狱的陈英,打听到狱中有人逼供他说出居心叵测的幕后主使等事,他们情知不妙,顿时又忧又惧不在话下。

第八章 天宝

腊月初五含元殿逢五大朝,虽然皇帝常常会缺席,但京城中的公卿大臣都要去一趟,薛崇训也乘车架进宫好与众臣见面走动。仪仗队刚刚从漕渠边上经过时,忽然听得“轰”地一声巨响,河面上炸开来水花四溅,岸上行人无不大惊失色。薛崇训的卫队急忙停了下来,骑兵分两边冲到大马车两旁,将薛崇训的乘车团团围住。

少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河水中冒了出来,只见是一个身穿黑袍头戴两翼官帽的“人”,竟徒步站在水面上。“河神呐!”路上的官民大呼,许多老百姓急忙就地伏倒在地上不住磕头。

薛崇训急忙从马车上下来遥观河中的情形,这时那黑袍神抬起手臂向这边指过来,大喝道:“来受天宝!”薛崇训一脸诧异,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河边。

黑袍神的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枚白光闪闪的东西,因为他一身漆黑,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东西就额外反差显眼,他扬起手里的东西往河岸上一掷,把东西向薛崇训扔了过来。这玩意居然没掷准,有点偏高了,幸好薛崇训是习武之人,遂纵身一跳把手臂伸上去总算是接住了。

黑袍神见状便忽地钻进水中不见了,过得一会儿水面上忽然冒出来一只白鹤,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鸣叫了一声倏地向天空飞去。

一旁的苏晋反应最快,当即跪倒在薛崇训面前大声喊道:“上天派神仙下凡授宝玺,天命不可违,请薛郎顺应天命君临天下!”

薛崇训心下怪之,翻转手里的玉一瞧,读着上面的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果然是君权神授。

幕僚及卫队将士纷纷下马,伏倒于道高呼道:“陛下万寿社稷永昌。”

漕河两岸的行人百姓全部敬畏地伏倒在路边,才一会儿就不知人们从哪里拿来了香烛在河边点燃起来,顿时青烟缭绕,许多人念念有词。薛崇训从风中隐隐听到一句:“菩萨保佑我儿大病无恙……”

薛崇训等人在漕河便停留了一会,继续乘车入朝。这会儿很多大臣都听说了河边发生的事,当面劝进。到得含元殿时,只见皇帝李承宁手捧玉玺站在殿中,一旁的宦官鱼立本宣召禅让。

薛崇训愣在大殿中间,众臣纷纷侧目,除了一个劲劝他登基的人,人们一言不发。很多人都期待着看着他,特别是常到晋王府走动的一干官员武将,在这个时刻面露红光。

这事儿恐怕是苏晋等一干人捣鼓出来的,薛崇训怔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河上的“黑头公”是怎么漂浮在水面上的,难道是在河里打了桩?这寒冬腊月的从水里冒出来也挺辛苦。

他从怀里掏出从河公那里得来的玉玺瞧了瞧:现在我该顺势上位?

一切恍如梦,薛崇训暗地里咬了一下舌尖,顿时一股子疼痛真切传来,他不由得眉头一皱。曾经有不少人要自己的命,但那些人都消失在虚空之中了,而自己仍然活得好好的,而且上面的宝座就在眼前;曾经面临过很多挑战,又何必在此关头退缩?

薛崇训顾不得细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位子不是我一个人在坐,就算有些人不满,也不少人想维护它。

他咳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群臣三番劝进,拒弗获得……今天降宝玺,不敢违之。”

……次日一早长安城发生了一件很新奇的“政权交接仪式”,武功县的明光军连夜行军至明德门,随即鼓声大作,城门上写着“唐”字的旗帜被缓缓降了下来,然后旗杆挂上了“晋”字旗,其他各门纷纷效仿唐朝的大旗陆续落下了旗杆。

一切进行得平静而顺利,城中完全没有出现骚|乱。虽然朱雀大街上军队的脚步声一直在响,但都在井然有序地调动,北衙禁军奉命北调出玄重门,南衙上番兵从明德门出,分调京畿各军镇驻地。宫廷及城防易手,神策军和明光军掌握了各防务。

兵权交接之后,然后各门才张贴出诏书复本,有胥吏在那里念,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便算传召天下改朝换代了。新朝姓薛,早在世人的意料之中,改国号为“晋”,年号今年就改为“天宝”,取神仙下凡喝“来授天宝”之意,也喻示天子是得上天眷顾之人。

不少士人闻变当即就失声痛哭,也有当天就丢下官印脱了官袍直接回乡去的,但照样不缺歌功颂德之徒,各地官府也运转正常,令人欣慰地暂时没有出现暴|动之事。那些自喻忠臣者唯有用辞官表达不满,鲜有人愿意直接组织武力对抗的,毕竟当朝者有一整套文治武备,以卵击石无甚意义。

有大臣上书进言薛崇训迁都,到洛阳登基。但薛崇训与谋士商议之后,认为漕运畅通之后长安不缺物资,又得地形之利,在关中称帝更有王气。长安这边是秦朝故地,军事上防御关东居高临下又有雄关要塞,很占优势;晋朝初立不得不预料可能的危机。至于唐朝以前的关陇武将势力,经过武则天朝之后就没什么实力了,就如程千里其实也算关陇贵族,显然反而成了薛家的亲戚。真正能起来反对新政权的反而可能是山东士族。

经过一番准备之后,薛崇训便于唐朝旧宫太极宫中南面称帝,同时颁诏大赦天下、减免某些州郡一年税赋、及全天下半税。薛崇训倒是想全免收人心,无奈前几年连年用兵军队数量庞大,一年不收税军费都成问题。所以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样的改朝换代没经过天灾兵祸,上来就减税减罪,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谁做皇帝和普通人根本没关系,国策层面农夫走卒又不懂。

薛崇训在太极宫举行登基大典,是因这处离宫位于长安城正北面位置更好。但太极宫地势低矮夏天会很阴|湿,政治中心并不会因此转移,应该延续大明宫的格局。

果然大典之后薛崇训就搬到大明宫中去了,和他一起过去只有他的正妻李妍儿,家里的其他人仍然住在晋王还没来得及安排。

一直到深夜,他都还在宣政殿没走,借口自然是勤政。实际上他是因为兴奋毫无睡意,大明宫他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前要么坐在台下,要么站在一侧,像现在这样高高坐在宝座上确实是第一次。

他的面前放着许多奏章,多半都是歌功颂德之词,他一个字也不看,根本看不进去,只顾坐在这里感受新的身份。手放在宝座的扶手上,这种感觉就像手里握着天底下的一切,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毫无倦意:从今往后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拥有最高的绝对权力!

时间已到三更,殿中除了一些当值的宦官宫女早就没人了,但薛崇训觉得大殿上仍然站满了文武百官听着自己发号施令。还有这宫里有至少上万的美女啊!每天换一个能换三十年,薛崇训脸上露出了笑意,忽然想到三十年后她们都老了。前朝的那些妃子能玩?他的笑意渐渐消失,对待李家确实是个问题,第一件事应该去华清宫见见太平公主才对。

“陛下还未歇息呀?”一个声音把薛崇训的千思万绪打断了,他回头看时原来是鱼立本。鱼立本道:“御厨为陛下煮了一些肉羹。”

薛崇训道:“我还真有些饿了。”说罢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份奏章看起来,心里仍然寻思着大明宫的美女。

这时一旁的三娘拦住了端食物的宫女,拿起勺子往一个小碗里舀了一点,自己尝了尝,才放她们过去。鱼立本见状心下有些不快,显然薛崇训身边的这小娘是怕食物里有毒。鱼立本心想:杂家还做着内给事,这些事儿杂家能不知道防患,不信杂家?”

今晚薛崇训的情绪确实起伏有点大,可能是突如其来的东西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有时候很兴奋激动,有时又忧心忡忡,怕被人从皇位上赶下去。总之是又喜又忧,百感交集。

他吃过宵夜,仍然没有睡意,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看起来,《王莽传》,从从《汉书》里裁下来重新订的一本小册子,封面为白纸,什么也没有。这篇文他都看过几遍了,对于其中的成败得失也多有见解,只是没身在汉朝,这些故事又是后人根据资料编撰的,不知道实际上是怎么个状况。

三娘见他脸上忽喜忽忧,忍不住说道:“郎君是打算就住在这里?”

薛崇训疑惑道:“这里是皇宫,我被群臣拥护上皇位,不住这住哪?此时是决不能再大兴土木新建宫室的,大明宫本来也修得不错。”

三娘担忧地小声道:“这里都是前朝的人。”

薛崇训顿时笑了,说道:“不必担心这个,真正危险的定不是小人(没有地位的宦官宫女)而是君子。”

第九章 迎回

薛崇训还没来得及去流连大明宫中的百媚千红,边关军报就直接报到了他的手里,西面突厥施部落引大食(阿拉伯)兵攻打安西四镇;幽州长史上书契丹有反叛的迹象。这些事应该不是薛崇训夺位造成的,只是以前的遗留问题,因为他忽然登基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数日,消息传不了那么快,按时间算从安西镇的军报出发时薛崇训都未称帝。

就算是边关有战事,薛崇训也顾不得,直接把奏章扔给政事堂,令中书令张说权衡后妥善处置。薛崇训自己正忙着要启程出城去华清宫见太平公主。

什么阿拉伯穆|斯林教向东扩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薛崇训不认为他们这回就真能取得多大的进展。早在十年前他们的“列王之父”就任命了两员大将专门负责东方事务,还扬言谁的军队先踏足中国,就任命为中国王,结果十年过去了也没见阿拉伯人的骑兵进入中国边境。至于契丹的反叛只是“迹象”,还不用太着急,薛崇训认为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亲娘,不是称帝了他就能离开太平公主,有她薛崇训的力量才能更大强大才能巩固统治。

出发时,薛崇训发现奏章里有一份李守一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这个自喻直言的人,出于好奇他会上书说什么就随手拿来揣在怀里。

他的车驾还是以前乘坐的,还没来得及按规制更换,随从也只飞虎团一队及家奴数人而已,已算是十分简行了。三娘和他同乘一车随行保卫。

从长安去华清宫路程并不远,华清宫的位置只算长安城郊数十里地之遥。不过同车的三娘是个闷葫芦,平时基本没话说,薛崇训便在这时掏出李守一的奏章细看,原来不是说皇位啊正统之类的事,好像是劝薛崇训别爱钱财爱衣食的一篇进言。钱法之后,财物更便于携带,一小袋就价值不菲能买很多东西,反而给了那些不事生产的人方便,实际上钱财既不能在百姓寒冷的时候当衣服穿,又不能在饿的时候充饥;而织物粮食一大堆也值不了几个钱,不用担心被盗匪掠夺,却能让天下百姓不饥不寒。所以李守一上书劝上位者重视农桑,不要成天想着钱。

看罢这样的奏章,薛崇训只有一笑置之。李守一这样的人能做出廉洁的道德表率,于经济却没什么见识,至少在薛崇训眼里他这样的言论实在太陈旧早不中用了。实在没有贪财好色刘安之辈的才干。不过李守一只要成天说老子名不正言不顺揪着不放,就算省心,回去提笔嘉奖几句佯作接受谏言了事。

关中的冬天又干又冷,但薛崇训一到太平公主在华清宫的寝宫时,下层的宫室却因室内温泉的缘故烟雾腾腾全是水汽,薛崇训甚至想常在这地方活动会不会得风湿。

太平公主几乎整个冬天都呆在华清宫,但并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薛崇训认为她什么都知道,朝里那些大臣特别是窦怀贞之流的墙头草不两边讨好就奇怪了。果然刚见面太平公主就说:“不是说契丹人要反叛,你不留在京里跑这里来作甚?”

薛崇训今天早上才得到的边报,结果太平公主就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她比自己还知道得早。

“母亲大人不在京城,我总觉得缺点什么……就像一座空城,所以就来了。”薛崇训一本正经道。

他站在旁边,而太平公主正慵懒地半躺在正上方的毛皮软塌上,做了皇帝又怎样,在太平公主的面前他还是不自觉地矮一头,毕竟是直系长辈。

宫室中非常温暖,太平公主甚至只穿着春秋时节的薄丝衣衫,软塌后面有个平缓的靠背,她仰靠在上面,半露在衣衫外面的胸部因此自然地舒展开来,犹如柔软的水波一般。

太平公主听得薛崇训那句话,眼睛里顿时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让薛崇训感觉异样,怎么形容呢就是很酷,又像能洞穿人的心思一般,薛崇训一瞬间好像被扒|光了衣服示众,各种坏心思都被她看透了一样。她不会看出我想把脸贴到她胸口上吧?太平公主又不会读心术,应该是不会知道的!薛崇训忙把眼睛看向别处,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太平公主懒懒地说道:“华清宫冬天不寒冷、夏天不酷热,又有歌舞戏曲、棋弈诗画,平时我还能让玉清陪我修道,也不觉得闷,我看我不如一辈子留在这里好了,反正你翅膀也硬了一声不吭就登基称帝君临天下,还要我这闲人作甚?”

她说罢本想着听薛崇训又拼命解释并表白忠心一番,哪想得薛崇训偶尔会犯犟,“我登基称帝不是母亲允许的?您多半还暗里扶持了我一把吧?”

太平公主脸色微变,冷冷道:“你夺了我李家的江山,我怎会扶持你?”

薛崇训站直了身体,对视道:“母亲敢说我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知道?事前没有半点可以防备的手段?事实是群臣三番劝进,我连一点阻碍都没有,既然母亲要维护李唐江山,何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话说回去,当初我受兵权伐突厥之前,您就有所预料罢?”

太平公主一语顿塞,转而怒了,坐直了身体道:“你在苏晋等一帮人的出谋划策之下暗地做些什么,我怎能猜到,又怎想到你胆大包天,敢大模大样地坐上那位置!”

“母亲大人什么也不知道,怎会一口就说出苏晋,苏晋很出名么?”薛崇训上前走了两步,争锋相对,“这里又没别人,玉清你不会乱说话的罢?母亲何不与儿臣坦诚相待?外祖父高宗与外祖母大圣皇帝之后,现今所剩者唯母亲一人,睿宗之外的几家凋零怪不到咱们头上,李三郎与母亲争权败北,兄弟数人尽数被除。往后母亲就算想恢复李唐社稷,也早就不是高宗一脉的江山,只不过挂个姓李的名头而已,和母亲有多大的关系?而母亲又一直自卑,自认不及外祖母,加上今时今日天下大势又与往常不同,您自己登基做女皇反而会很危险……以上原因,您才长期纵容我一步步上位,其实我都是按您的想法在走,丝毫没有离开过。”

太平公主瞪圆了大眼睛,面露怒色,她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难道你认为我只是因为这些缘由吗?”

薛崇训听罢琢磨了一阵,没弄明白话里有什么意思,便脱口道:“请您明示。”

“不懂就罢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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