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亦想要控制,然而种种回忆却深深地闪现在脑海中,不曾逝去。
甚至还有秦雪薇。
秦雪薇望着他,似乎充满信心的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报仇!”
报仇!报仇!
轰!脑海好似一下子崩塌了。
各种画面如流水般的向着外面流去,如洪流,如巨涛。
流云亦忽然之间不舍它们的离去,奋力去抓,却如抓虚空,毫无着力之处。
他惊怒,他疯狂!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我而去,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连这唯一的希望都要绝尘而去吗?
当最后一幅画面消失在脑海之后,世界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令人心慌的平静!
“嘶”,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流云亦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这一声已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静,唤醒了沉睡中的灵魂。
全身各处穴位纷纷生发的真气,在体内自由游走,贯穿全身,没有一丝阻隔。
流云亦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如一弯深潭,平静无波却神秘难测。
老人微笑着看着他。
流云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只见手腕处缠着一圈布料,微微透出几丝血迹,里面似乎还有一些花瓣,应是止血生肌的花瓣。
流云亦面部露出犹疑的神色,轻轻用力,五指缓缓合拢,收掌成拳。
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境,痛苦、不安、绝望等等都已过去,留下的只是这一瞬的不可思议!
是的,是一场梦,可是梦醒了。
梦既然醒了就该去面对以后的生活,无论以后将怎样,都将去迎接甚至战胜!
流云亦低低的唤了声:“老伯”。
老人没有回答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身世?”
“因为我相信你!”这是老人在走出去之前说的一句话。
我相信你!
曾经似乎有个人也对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曾经的这句话他已将遗忘,而现在的同样一句话已唤醒了一切!
流云亦已知道,不管以后这个世界这个人生将会如何的变化,但至少有两个人是相信他的。
阳光很明媚,照射到流云亦的身上。
流云亦站在远处,望向那间小木屋,中间是一片花海,花正鲜艳!
流云亦掉头走向了远方。
是的,他离开了这片世外桃源。
外面有很多事还等着他去做,但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然后待在这里过完一生。
他一定会回来!
他已有信心去面对一切,不管外面有多少阴谋都能够从容面对的信念。
人生本该如此!
第七章 繁华痴恋
朔方城,留香苑。
晚上的留香苑是如此的热闹、繁华,老鸨领着楼里的姑娘微笑的迎接着每一位客人,客人中有老亦有少。
今天的客人尤其之多,楼里大厅已经人满为患了,就连房中作乐的也匆匆走出来安静的坐在二楼,不曾露出一丝猥亵之色。楼下每个桌子上都挤着好几个锦衣玉食的贵族公子哥,还有一些年岁已长的成年人,桌子上齐齐整整地放着佳肴玉酿,他们却视而不见。
这风花雪月之地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一副情景呢?
所有的客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二楼上一处宽旷的平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琴。
如果你靠近而观,可依稀看到琴的中间有依稀断裂的痕迹,不知用何又固定到一起。
一把已经断裂过的琴为何不换?
没有人知道。
只是曾经似乎有人用悲伤的愤怒将这把断琴拍在一个的背上。
谁的背上?
全世界都忘记这个人,她也不会忘记。
须臾,桌子后面的屋子打开,走出一女子,她微微低着头走到琴前,坐下,姿态优雅,端庄贤淑。
她抬起头,扫向所有人,轻轻一笑。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笑,她的绝世容颜!
秦雪薇!
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每一个人都渴望她能抚琴一曲,每一个人都渴望她能对着他微微一笑。
她是每个人魂牵梦绕的仙子!
她确实是天上的仙子,却降落了凡尘。
她一笑,全天下都会随之而笑!
她一哭呢?谁又会为她而悲伤!
琴声忽起。
琴声的忽然响起没有丝毫的突兀,很自然很平和,所有人都露出专注的神色,静静地聆听着仙界的余韵。
琴声忽起悠扬,转而哀怨低吟,继而茫然无措。
此时的琴音已不是昨日的透彻心扉、净化心灵的良药了,而是煎熬的毒药直入心扉,打开你记忆的水闸,让所有的悲伤与失望都倾泻而出。
所有可以听到琴音的人,似乎都将所有伤心展露无疑,他们的双眼噙着泪水,早已迷离。
流云亦也不列为。
流云亦就坐在留香苑的楼顶静静地倾听着秦雪薇的琴声。
夜很黑,黑的没有一丝烦躁,只有那幽幽传来的琴音,辗转反思,低泣徘徊。
在留香苑的门外也围着大批的人正在聆听秦雪薇的琴音,他们大多是一些无钱无势的普通百姓,他们迈不过去这道坎儿,进不去这道门。
流云亦已放开一切去聆听,仇恨、失望、悲伤都已抛却,甚至危险,不远处的幽暗中至少有五双夜目在悄悄注视着他,从他一出山谷就开始尾随到这里。只是一波一波的替换着却并不对自己发动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夜风吹起流云亦的长发,露出了痴迷而茫然地眸子。他心中的所有委屈、不甘、仇恨、愤怒都已随着琴音而消逝无踪。
琴声忽高忽低,时而激昂时而婉转,最后归于沉寂。
夜风已远,一滴晶莹的泪滴随风而逝。
似乎过了很久,留香苑门口的人早已散尽,他们需要休息,他们还需要为明天而生活。过了很久留香苑内的宾客才依依不舍的走完了,只余下一片繁华后的狼藉,暗夜下的肮脏。
黑暗已吞没大地,重归混沌。
突然,流云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身法急速飞向了后方稍远处的屋脊上,屋脊暗处有一双闪着惊诧而恐惧的眸子。
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流云亦已掐住这双眸子主人的脖子,手上微微用力,这双眸子中露出痛苦绝望的神色。
流云亦道:“谁派你们来跟踪我?”
眸子的主人喉咙里似乎发出嘶哑的咳咳声,似乎有话要说。
流云亦看他想要说话,手上功力稍稍减少,只见此人牙齿一错嘴里便流出一股黑血,流云亦匆忙缩手,对方竟已软软的倒在了屋脊上。
此人竟然咬碎嘴内的毒药,自尽了,流云亦微微一愣,急忙转身向着一个阴暗角落纵去。
流云亦知道就在他刚才出手之际,另四处跟踪之人已发觉不对,应互通暗号已欲撤离,显是纪律严明之辈。
流云亦现在的轻功是何等之高,比之当年出任光明教教主之时高出甚多,只见前面一个黑影在黑暗中飞速狂奔着,流云亦急速接近,一股滔天罡气已向黑影逼来。
黑影似乎已感觉到后面即将而来的凶险,自知难逃此劫,只见他身影一颤,接着颓然倒在了地上。
又一个自尽了。
这是怎样一个组织,培养着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死士?
而且为何又会跟踪自己呢,自己已在江湖中失踪三年之久,何以刚出现就惹到麻烦?
流云亦停住了身形。
流云亦心里默默想着,他并没有去追击其他的几路跟踪者,他知道就算追到也会是同样的结果,他们如果泄露信息,不死在此地,也会被组织杀死。
流云亦知道既然麻烦已经来了,就不会无故消失。
既然麻烦已找上门来就不会无故消失,等下去才知道结局的所在,可是结局将是什么样子呢?
午夜已深,该安静的也都安静了,该休息的也该休息了。没有了一切声息,除了街上偶尔走过酒鬼喝醉的呕吐声及胡言乱语声,剩下的就是几只不知谁家的狗在莫名的汪汪着。
灯光幽暗,陌生的身影照在走廊上,留香苑二楼的走廊。
流云亦的步伐节奏而整齐,轻盈而漂浮,不曾发出丝毫声响。
流云亦很缓慢地走着,停在了一所屋子的门前。
左面是一扇门,右面是一张桌子,桌子本应放着的是一张断裂过的琴,而现在已无物。
流云亦转身对着屋子的门,迟疑。
他欲推门而入,却不知要如何面对里面的人儿。
这个世界很可笑,本是迫不及待欲见得人,当这个人就在一门之隔的时候,却开始害怕起来了。
好似经历了千年万年之久,他毅然地轻轻地推上了这扇门。
门却应推而开。
她竟然忘记将门栓上,很累吗?
为什么要累呢!
流云亦走了进去,屋内比之外面更为昏暗,但他已看清楚了她。
秦雪薇!
秦雪薇蜷缩在一张偌大的床上,背向着外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被子却没有盖在身上,她似已睡熟。
她似乎瘦了!
流云亦缓步走到床前,想要看看这辈子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容颜。
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床,如今他却不敢再坐下去,他只是将床上的被子轻轻地掖在了她的身上。
幽暗的灯光拼命地从窗户挤进来,洒到了桌子上。
流云亦转身走到桌子旁坐下,桌子放着一把琴,一张已经断裂的琴;琴上似乎还有她的馨香。
曾经这张琴寄托着一切无知的希望与渺小的幻想,而也是这张琴给了自己无尽的失望与思念。
而现在琴就在桌子上,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可触的地方。
一把琴切断了希望,带来了痛苦。
流云亦伸手抚上琴弦,很温柔、很细腻,没有发出一丝琴音。
流云亦从琴的左边摸到右边,再从右边摸到左边,他就这么反复摩挲着。
就像抚摸的回忆中深处的伤口,疼的是一个人,在旁安慰的又是一个人。
流云亦的心在痛,三年了,葬送了多少欢乐,淹没了多少岁月,他已不是当年的绝望一世的少年。
而她呢,她是否还是当年的女子,一个神话般温柔睿智的女子?
白云苍狗!
这世界的一切都抵不过光阴,光阴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它的流散即使是白了少年头也追悔不及的,他改变了你,改变了我,甚至改变了这个凡尘俗世。
她还能像三年前一样的对他吗?他心底轻轻地问道。
身后似乎传来身体翻动的声音,他的手立刻滞住,僵硬的掉头。
看到了一双深邃却朦胧的眼睛。
这一眼似有足够,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眼中了。
流云亦却已不知所措,茫然欲逃。
逃离绮念、逃离幻想、逃离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逃出枷锁,逃出执念!
她却笑了,笑的是如此的开心,笑的是如此的放心!
“阿亦”。
她叫出了梦呓般的声音,她似已还在梦中。
这个江湖也许只有这一刻才是真真的一刻。
都说江湖儿女多痴情,可是这些挣扎在红尘的儿女你是否理解他们心中的点点滴滴呢?
他们心中也有情也有爱,他们也希望摆脱苍天的束缚,找到自己的自由!
流云亦已彻底震撼。
他是一个手筋已断、生活甚至都难以自理的自怜少年!
她是高高在上,享尽人前荣耀的坚强少女!
苍天真可笑。
她梦里还呼呼着他的名字!
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着她的名字!
苍天正在上演的一场滑稽的游戏,而他就是游戏的主角。
她的笑脸慢慢消失,眼睛又微微闭上,似乎已进入甜甜的梦境里。
而流云亦却已夺路而逃,因为他的心中已充满喜悦。
就因为这份喜悦而逃,他害怕这样的喜悦,他却要留住这份喜悦。
流云亦怕这仅仅只是一场梦境!
大梦醒来之时,我还是我,你却早已不是你了。
人本就如此,忽然某天涌来巨大的狂喜,然而这样的狂喜是那样的不真实,南柯一梦,原来空欢喜一场。
门已被轻轻地关上。
幽幽的灯光照在屋中的床上,秦雪薇睁开眼坐起来,双眸炯炯有神盯在那随门而逝的孤傲背影。
眼光转而变外黯然。
她不堪面对他。
他害怕面对她。
流云亦早已末路狂奔,他就这么一如往前的狂奔着,没有人类,没有岁月,没有尽头,有的只是暗夜中一条飞速而逝的身影以及后方远处追来的几条恶狗。
恶狗追了一阵忽然不追了,因为这条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第八章 江湖诡秘
每个人都需要吃饭,不吃饭就会饥饿,饥饿就会使人做出许多蠢事,流云亦不想干蠢事,所以他正在吃饭。
吃饭岂可没酒!
即使是独饮也好,总剩过无酒可饮。
流云亦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喝酒的感觉或者醉酒的滋味。
酒很辣也很劣,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店本没有什么好酒。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小店最近这几天也人满为患,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中原各地,讨论着同一个话题:秦雪薇。
秦雪薇意在今年十月十五退隐。
足以使任何人而疯狂的消息。
流云亦颤抖的举起一杯酒,酒杯微晃,却不曾滴出一滴。
是的,她早该退隐了,这样的凡尘本就不适于她,仇恨、杀戮、嫉妒、野心这些东西本就该离她远点。
可是她要去哪儿?
她已是孤身一人!
酒欲入口却被一把扇子阻住了。
流云亦诧异,抬头。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人,他的脸透明白皙,俊美异常,如果你只看他脸的话,每一个人都会以为他是女人,可现在他就是一个男人,任何人都知道他是男人,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流云亦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很好看的人却已说话:“何必独饮,找一个朋友一起喝不是更有韵味。”他的话干干脆脆,没有一丝如他脸庞般的娇气。
流云亦低头,绕过扇子继续喝酒。
可此人却不依不挠,扇子已继续点向流云亦手腕,显然已用上不俗的功力。
流云亦何等动力,岂能任其得逞,即使在未习得易筋经之前也毫不惧此,何况此时。
手腕微微一偏,已躲开扇子,身体跟着一偏,酒杯已距唇齿不足微寸。
此人反应也够快,在流云亦躲开扇子的一瞬间,扇子在手中倒转,向着酒壶倒刺而去。
想必此人深知解决一件事情的最佳方法就是去其根源,而酒壶就是流云亦的根源。
流云亦也没想到此人竟然会有一招,不过他也不急,只见他夹着酒杯的双指轻轻一松,酒杯缓缓向着桌面落去,而双指却在刹那间夹住了此人的手腕。
握扇之人何曾料到流云亦反应竟如此迅速,一招自己用过不止多少次,没有一次不成功,而这一次竟然。。。。。。然而他还来不及再细细思索,手腕处已传来一股大力,手腕被这股力道一推已向外飞去,手中的折扇竟也脱手而飞。
流云亦竟又接住未落下的酒杯送入口中。
鼻间传来轻轻的香味,耳边响起了声音:流云教主何苦沉溺于如此劣酒呢?
流云亦不动声色道:“青城的七十二路回旋剑今天看来也不过尔尔,还是骆君芳少主你平时耽于玩乐疏于修习?”
想流云亦曾为光明教教主自也探查过中原各门各派的人物及武功心法,其中少不了蜀中青城派,而青城派成名绝技七十二路回旋剑当然也曾参研过,而此回旋剑极难修炼,青城派也只有两人修习有成,一则青城掌门骆空山,另一人则为骆空山之子青城少主骆君芳。
而面前此人七十二路回旋剑运用之熟悉且年龄之少,当是青城少主骆君芳。
骆君芳微微一怔,不过马上恢复颜色道:“本门心法之精,岂是我等粗陋之人可窥其全貌。”
流云亦已不说话,自顾喝酒。
骆君芳却不罢休,继续道:“想你的秦姑娘了吧,想她独自一人退隐之后将何去何从?”
流云亦目露精光望向骆君芳。
骆君芳不动声色:“我到对她没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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