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但我却突然有了被击中的感觉,心潮澎湃,手脚发麻。
美好的爱情,能给人带来自信。我一直相信这句话,正是因为有了他,我才能多年来,保持着生命的动力。大学毕业整整两十年了,我结了婚,生了孩子,读了硕士,做了处长,提了正高,出了几本书,做了不少课题。一天又一天,日子忙碌而辛苦,也感觉很有成就。我的同事、同学、朋友对我的评价都还不错,觉得我小有成就,大有前途,但他们更看重的还有,我的家庭幸福,爱情顺利。
是的,和当今很多女人的看法不一样,我是个婚姻制度的信仰者,美好爱情的追随者。这么多年,我对先生的爱,仿佛还停留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我爱他,深深地,并能时时感到,世界那么匆忙,他却总能停在你的左右,听你说话,替你分忧,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仅仅有了这个人,有了他给我的一个家,给我的儿子,我就成了一个完美的女人。
也许可以不要所谓的处长,高级职称,但不能没有丈夫、爱情和家庭,你一定觉得我很幼稚、简单,我的女友们就这么说我,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认为这是表扬。一个女人,经历这么多年岁月的磨砺,心境依然像个大学女生,不是很好吗?
我是个懂得感恩的女人,并为自己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对他的爱情,充满了喜悦和幸福。和身边很多一事无成的女人比起来,我觉得我有今天,之所以能目标坚定,做事认真,心无旁骛,脚踏实地,正是因为有着一份美好的爱情。
但是四十岁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仅仅靠对爱情的信仰,是远远不够的。而且,可能就是这份太过美好的爱情,带给我的幼稚和单纯,令我陷入了困境。我无法用我的一针见血的道德感来判断是非,无法解释自己内心的暗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硕士或是正高,竟也是如此苍白。
一个比我年轻好几岁的男士,在一次应酬中,借着酒意,对我骚扰。当时在跳舞,他的拥抱激烈而热情,在这之前,我几乎对他还不认识,我们只是有过几次工作上的电话往来而已。但我却突然有了被击中的感觉,心潮澎湃,手脚发麻。我半推半就地,甚至让他吻了我的嘴唇。
虽然事后我果断地没有再和他联系下去,但我能感觉到,我突然开始关注起其他男人的目光来,这样的关注令我变得虚荣和矫情。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我在丈夫的手机上发现了他和另一个女人暧昧的短信,虽然不多,也没有到实质性的地步,最多也就是打情骂俏吧,可能还不如我和那个男人那么严重,但我的世界却仿佛突然坍塌。我还没有说破这一切,我的心就乱了、碎了。
我昨天还认为,我们的爱情是那么的美好。可是一瞬之间,我已无法定义所有的一切。
夏景:因为美,也是有轻重之分的。
小的时候,我手里曾有一本很好看的书,说它好看,是因为它有一幅不同一般的插图,那是扇窗户,上面挂着一幅漂亮极了的窗帘,白纱,蕾丝花边,随着花园吹来的风,微微起伏。这样美丽的东西,在我年幼的心里,简直可以代表我所希冀的所有的美好世界,我一直记它到今天,想到那飘起来的纱窗,心里就很甜蜜。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说起美好的爱情时,我突然就联想到了这幅图画。是的,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你大概也会和我一样,总不能仅仅因为它的洁白和轻飘,就说这幅纱窗的美,是多么深刻、多么伟大、多么地久天长的美丽吧?
因为美,也是有轻重之分的啊。
对不起,我并没有贬低你的爱情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么多年,当你沉浸在单纯简单而美好的爱情中时,也许已经注定了会有那么一天,像我们的生命会因一帆风顺,而无法承受陡然的打击一样,你的爱情,同样也会有那么一天,因为它的轻,而令你猝不及防,无法承受其变化之重。
所以,有的时候,美好的爱情,也会令人疑惑。你为什么会为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的赤裸裸的挑逗而动心?你的丈夫又为什么会背着你和别的女人发送暧昧的短信?可见,这已经绝对不是仅仅因为“美好”,就能得到答案了。
我相信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取得了这么多的成就,你一定是个冷静理智、会正反两面看问题,也从不盲目相信世界永远美好、人类永远善良的女子,但为什么,独独对爱情,却抱着这么无怨无悔的热情信仰呢?
难道爱情,不是世界的一部分?就算是,也独独它可以违背自然规律,永远地美好下去?
我也喜欢美好的爱情,但我永远警惕这份美好会把一个女人变成简单幼稚的爱情动物,从而让她失去了判断复杂世情,体察矛盾人生的那份宽宏、仁慈和智慧。很多女人,会认为只要抱定道德和传统,就能抱住家庭的完整和幸福,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道德传统之外的东西,它们也有它们所展露出的美丽和多彩,难道你都可以视而不见,或只当那些并不存在?
如果一味、坚定地批判那些你所无法理解的情感和行为,那也无妨,你有你的单纯可爱和生活价值,如果你和你的爱人永远也碰不到任何的情感停顿、尴尬、麻烦、疑虑,那么你是幸福的,而且肯定是上帝所专门惠顾的。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又不幸地,因为看到周遭朋友的情感,因为自己身边莫名的暗示,而产生了不安和矛盾、犹疑与不解时,那多年来随着微风荡漾、总是露出花园美丽一角的美好的爱情,又该怎么伸出它救援的手呢?
美好的爱情,也会令人疑惑(2)
我知道一个女人,和丈夫相爱多年,可以说是美好了一生,可在丈夫去世后,她陷入了无尽的哀怨和痛苦,一直到死,都没有从自我折磨中解脱出来。如果这是美好爱情的代价,那么你会认为这种爱情,是成熟的吗?
AA制婚姻的味道
伊秀:女人留点钱在身边,至少不会一朝被弃身心俱伤。
在婚姻中找到快乐的感觉,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我和他的性生活还算和谐,即使生了孩子后,嬉戏中还常会冒出羞涩来。可是,去吃别人的酒席,我与他一起前往,坐在圆形的大桌上,肩并着肩,笑眯眯的。突然的,我脑子里就冒出一句鲁迅的话:“热闹都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隔壁坐的夫妻,你给我舀汤,我给你夹菜。大家笑他们,他们也无所谓。我不是说我就想像这对夫妻一样,但是我知道,我和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这样的。
我们俩都很光鲜,彬彬有礼,对望的眼神,很多时候还是脉脉含情的。对照其他夫妻,好像更懂爱一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相濡以沫”这个词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把眼睛挪开,心烦意躁——它不属于我。
三年前我生孩子时,他正出国。产房待产时,旁边的孕妇又哭又叫,非要自己的丈夫进来陪着她。我痛得用手紧紧握住铁床的床杆,心里想的是:幸好他这会儿不在我的身边,看不到如此狼狈的样子。
去年夏天,痔疮犯了,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收拾行李,赶紧回娘家。
还是去年,他的弟弟做生意出了点儿事,他要给他三万块钱,自己又没有那么多,于是四处找朋友借。我偶然得知了这件事,心想他竟然没有对我露出一丝一毫的口风,而且,在他的脸上,我也没有看出任何烦恼的端倪。
你看,我们的日子就是这样。
在感情的投入上,我相信我没有什么隐藏。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就算这三万块钱他向我开口,我也能做到很爽快地给他——当然,前提是借不是给,因为我们都是工薪阶层。
结婚后我和他一直是AA制,因为各自经济的独立,才是爱情的首要前提,不是吗?
我不信自己如果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他还会娶我。女人能独立,男人当然才会考虑。结婚又不是一夜情,总得为未来作打算吧。毕竟,这个时代谁也无法靠牢谁,甚至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牢靠,女人留点钱在身边,至少不会一朝被弃身心俱伤。
可是,因为这个独立,我是不是又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就在前天中午,我突然腹疼,如刀绞,如棍碾,我的同事送我去医院,路上说打电话给他,叫他过来,我一把抢下她的手机。当时我自己都没有想到,那么疼的时候,竟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和果断的决心——我对同事说:“去医院吧,如果问题真的严重了再叫他。”
然后,我又补上一句:“他很忙的。”
其实那个时候,他一点儿也不忙。
夏景:大家都这么独立了,那还要婚姻生活干什么呢?
真的,独立不分男女。而且独立这个词,在经济社会,不仅能表现一个人的生存本领,也越来越能彰显他的个人素质了。“独立的女人”,仅仅这几个字,就够让男人们喝一壶的了,何况是婚后还在闹独立的女人。
我也是女人,深知独立一词对女性的重要性。可是既然大家都这么独立了,那还要婚姻生活干什么呢?
曾看到过一篇文章,是说女人使用自慰器和安全感的。据说自慰器在美国女人中相当普及,几乎和口红一样人手一个。一个女人,网恋了,要去见男友,说“我带上自慰器可以吗”,那男的也不生气,不仅同意,而且要求参观。
你看,一个自慰器,在女性的独立上也能带来实际意义。至少能给女人一个性独立的幻觉,欲的问题解决了,就可以不用猴急猴急地找男人了,反而可以和他们更慎重地交往。
这和AA制的婚姻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因为AA了,经济就独立了,至少不会因为有朝一日被甩而身心俱损,反而更可以和丈夫建设理智和谐的婚姻。
可“亲兄弟,明算账”的夫妻,面对“相濡以沫”这个词时,为何竟会内心隐隐作痛?
婚姻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心意相通,相互安慰,共渡难关,同享幸福。这些抽象的东西落实到具体措施上,除了肉体共用外,当然就包括财富的分担。
我并不认为婚姻中的AA制是不可取的,作为一种存在,它肯定有它存在的理由,比方像比尔·盖茨夫妇、克林顿夫妇等,他们都有各自的账户和存款,克林顿打官司入不敷出,希拉里说别指望我会替他还债。世界各地的妇女们看到这里,都觉得煞是解气,纷纷表示,果真只有经济独立,才能带来扬眉吐气啊。
希拉里是出了气,但对伊秀你来说,就凭一份仅仅能顾及到一日三餐的收入,也想达到扬眉吐气的效果?
这多少有点儿像是因为可以自如地高潮,就声明自己高高在上、独立自由的男女吧,如果不是调侃,至少也是讽刺。
成熟男女,一方面需要大彻大悟,不要羁绊;另一方面,却又都想深入人心,相濡以沫。对一个渴望在婚姻中找到快乐的女人来说,独立的意义,决不仅仅停留在AA制上。你可能会说,你舍得投入情感和三万块钱,AA制不过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但它会和世间很多形式的东西一样,有时候也会伤害到本质。
如果你总觉得隔着一层的话,那还是动点儿真格的吧,比方替他把那三万元的债还掉。这样一来,你生病的时候,好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让他看看你脸黄憔悴时的模样——你所担心的,不就是岁月悄然老去,自己既不能一如既往地光鲜妖娆,又不能在他的面前理直气壮吗?
彼此折磨的两颗心(1)
苏打:事情很可笑。
事情很可笑。
昨天晚上我们又吵架了,这已成了半年来的例行公事。吵得很凶,把他的朋友都叫来了。他们劝解说:分居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吵架?我冷笑道,不在一起又怎么吵得起来?
我们是大学同学,结婚十年了。婚后第二年,他有个发展机会,去了上海,我还留在西安,守着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我喜欢我的工作,也不想背井离乡扔下父母。第五年,他开始威胁我,要是再不去上海,婚姻可能会完蛋。那时我已察觉蛛丝马迹,是他公司的一个小姑娘,苏州人,他们甚至一起到西安来出过差,那晚我请她吃饭喝茶,她神态举止极不自然,却不在乎对他绽放笑容时,柔媚地扭动身子过过眼神。
当时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正经历着一段办公室恋情。没有未来的设想,只是安慰彼此孤独的心。我不知道我不想去上海是否跟这个事有关,但我心绪不宁,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认真考虑离婚是不是真的很可怕。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离,没有离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他公司里那个女孩子的父母出面了。他们说着苏州的侬腔软语,先是找到了他,说女儿嫁给他也可以,但女儿毕业于名牌大学,自幼娇生惯养,海外亲戚无数,爱慕者众多,即使最次的一位,虽年纪和他相仿,但也口袋很硬,有钱多多,所以,如果他要继续和女孩保持关系,除了马上离婚,最少得拿出四十万的底金出来,押放于她的父母处。
他傻了眼,不知怎么处理,竟张口撒谎,说自己从未对女孩有过奢侈的打算,说着还把我的电话拨给老两口。那夜我正在外面吃火锅,车吵人杂,终于听清前因后果,还听出了话筒后他无言的恳求和无奈。于是就在瞬间,我决定辞职去上海。
本是想挽救一段危情的,却没想到,两人聚合后,竟是没完没了地争吵,一点点小事也会发作,却谁都不提过去的那段:他和苏州女孩儿,我的办公室恋情。每次吵完心里都很苦,一路走来是如此不易,搞不懂破碎的两颗心为何仍要彼此折磨?
我们现在凑在一起,究竟算什么?我读过书,知道爱情不过只是一种幻象,即使后悔扔了稳定喜欢的工作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上海来,也不会像山野村妇一般寻死觅活,讨要说法。离婚吧,这话已整装待发,只等你一句话,就发射出膛了。
夏景:为了自己去天堂的路上被别人少加点儿塞,我只好坚决地说:不要离婚。
我也读过书,可是既不知道爱情不过是一种幻象,也不知道自己竟还可以做离婚的推助器。看来我们读的学校不太一样,我的老师从不跟我们讲述爱情,他们最多只跟我们说说世界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件事只是说说而已。男人和女人,显然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两个人,从恋爱到结婚再到婚后种种,必须经历百分之二十的别扭,百分之三十的莫名其妙,百分之四十的隔靴搔痒,百分之十的迟钝麻木。而且,最后接受婚姻的唯一的好办法是,拿它当做打了柔光的镜头,必须去掉我们平时所见的平庸猥琐、一地鸡毛,然后才能看到最理想、最美丽的那一面,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你说:“一路走来是如此不易,搞不懂破碎的两颗心为何仍要彼此折磨?”看这段十年的经历,确实不易,除了婚后第二年,他就离开家外,其中还有各自感情的迷乱、被裹挟的命运。可是好在你是知道“如此不易”,我想,这几个字,对他于你,都应该算是十年里最大的客观。
虽然你是这样的善解人意,但从你讲的故事中,我还是发现了两处暗流中的旋涡:一是朋友来劝架,你冷笑说不在一起怎么又能吵得起来?二是他被女孩父母胁迫时,给你拨去了电话。
在你看来,不在一起,虽不会吵架,却得花费精力考虑离婚。这事令你如此的心神不宁,以至后来,当他处于说不明道不清完全可以让你顺手就把婚离掉的处境时,你却突然作出多年来一直没有作出的决定,丢下自己喜欢的工作,离开父母亲人,去他那里。
于是,在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