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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现鲁森尧在偷看她洗澡时,豌豆花吓得用衣服毛巾把自己浑身都遮盖起来。 从此,她洗澡都是秘密进行的,都等到鲁森尧喝醉了,沉沉入梦以后,她才敢偷偷去洗 净自己。而那些日子,她来得爱干净,她讨厌底裤上偶尔出现的污渍,她并不知道这是 月信即将开始的迹象。
然后,鲁森尧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
每次,他喝醉以后,那眼底流露的贪婪和猥亵常让她惊悸。她小心翼翼的想躲开他 的视线。这种眼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以前,她也曾看到他用这种眼光看玉兰,然后就 是玉兰忍耐的呻吟声。她尽量让自己逗留在外面,可是,每夜卖完奖券,她却不能不回 家。暗沉沉的街道和小巷一样让她恐惧,她怕黑,怕夜,怕无星无月的晚上,怕暴风雨…… 这都是那次水灾遗留下来的后遗症。只是,她从不把自己的恐惧告诉别人。
那夜,她卖完奖券,和往常一样回到家里。
小木屋一共只有两间,鲁森尧住前面一间,她睡后面一间,每晚回家,她必须经过 他的房间,这对她真是苦事。往往,她就在这段“经过”中,被扯住头发,狠揍一顿,或 挨上几个耳光,理由只是:“为什么你活着?秋虹倒死了?是不是你克死的?你这个天 生的魔鬼,碰着你的人都会倒霉!你克死了你母亲、你父亲、你弟弟妹妹还不够!你还 克死我的女儿!你这个天生的扫把星!”
这一套“魔鬼”、“扫把星”的理论,是鲁森尧从巷口拆字摊老王那儿学来的。老王对 他说的可不是豌豆花的命,而是他的命:“你的八字太硬,命中带煞,所以克妻克子, 最好不要再结婚!”
老王的拆字算命,也只有天知道。他连自己的命都算不出来,对鲁森尧的几句胡言, 也不过是略知鲁森尧的过去而诌出来的,反正“老鲁”(在克难街,大家都这样叫他)也 不会付他看相费,他也不必说什么讨人喜欢的江湖话。何况,老鲁又是个极不讨人喜欢 的人。
但是,自从鲁森尧听了什么“克妻克子”这一套,他就完全把这套理论“移罪”于豌豆 花身上。天天骂她克父克母克亲人,骂到后来,他自己相信了,左右邻居也都有些相信 了,甚至豌豆花都不能不相信了。背负着如此大的罪名,豌豆花怎能不经常挨揍呢!
那夜,豌豆花回家时已快十点钟了。邻居大部分都睡了。
她曾经一路祷告,希望鲁森尧也睡了,那么,她就可以悄悄回到自己卧室里。但是, 一走到家门口,她就知道希望落空,家中还亮着灯。同时,最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听到 鲁森尧那破锣嗓子,正唱着“秦琼卖马”。这表示他已经半醉了,而且,表示他的心情“恶 劣”。他总以落魄的秦琼自居,每当唱这出戏时,就是他“遭时未遇,有志未伸”而被人“ 欺凌压榨”的时刻,也是他满腔怒火要发泄的时刻。豌豆花走到门口,悄悄推开房门,踮 着脚尖,还企图不受注意的走进去。鲁森尧正用筷子,敲着桌上的杯子碟子当锣鼓,嘴 里唱到最精彩的一段:“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 头大,兵部堂王大人相赠与咱。遭不幸困住在天堂下,欠下了店饭钱,没奈何只得来卖 它……摆一摆手儿你就牵去了吧!但不知此马落在谁家……”
豌豆花已走到墙角,把那包奖券香烟都悄悄的搁下了。她的心咚咚跳着,还好,他 唱得有劲,没注意到她。她正要掩进自己的房间,忽然,身后传来鲁森尧一句平剧道白: “呔!你这小丫头要往哪里走!左右!给我绑过来!”
豌豆花站住了。然后,鲁森尧的一只手重重的落在她肩上。她只得转过身子来看着 他。他又是满身酒气,满眼邪气,满脸鬼里鬼气。她有些发毛,最近,她变得越来越怕 他了。上次,他曾经拿了把刮胡子刀,威胁要毁掉她“漂亮的脸蛋”。
另一次,他把隔壁张家小女孩的洋娃娃捡回家,当着她的面,嘿汉汉的笑着,把那 洋娃娃的脑袋,用长长的铁钉一根根钉进去。害得她好多晚上都做恶梦,梦到他用大铁 钉来钉她的脑袋。
“别想溜!豌豆花!”他喊着:“你存心要躲开我!是不是?抬起头来,看着我!他 妈的!”他在她下巴上一托,顺手拧住她的面颊。“你看着我!”
她被动的看着他,张着那对无辜的、清澈的大眼睛。
“妈的!”他给了她一耳光。“你干嘛用这种骄傲的样子看我?你这双贼眼,满眼睛 都是鬼!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是高贵的大小姐吗?你心里在骂我!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她盯着他,咬着牙不说话。
“妈的!”他又给她一耳光。“你变哑巴了?你的舌头呢?”
他伸出手指去掏她的嘴。
她嫌恶的挣扎开去。这举动使他暴怒如狂了。他一把就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直扯到 自己面前,她想挣开,脑袋被拉得直往后仰。这一拉一扯之间,她身上那件原本就已太 小了的衬衫接连绷开了两个扣子,她没穿内衣,她没有钱买内衣。
他的眼光直勾勾的盯在她胸前了。她飞快的用手抓紧胸前的衣襟,这动作使他更加 怒火中烧,他劈手就打掉她的手。
她开始觉得大事不妙,急得想哭了。惶急中,竟迸出一句话来:“别碰我!妈妈的 魂在看着呢!”
如果她不说这句话,或者,事情还不会那么糟。这句话一出口,鲁森尧是怒上加怒, 而且豁出去了。他的眼珠都红了,额头都红了,脸也红了,脖子也红了……他握住她的 衣领,“哗”的一声,就把整件衬衫从她身上拉掉了,他盯着她,磔磔怪笑着,嘴中咆哮 着:“嗐!你妈看着呢!让她看!让她看!看她能怎样?她那个鬼婆娘,抱着我女儿去 送死!她该下地狱!该上刀山下油锅被炸成碎块!你……你这下贱的小婊子,居然用你 妈来吓唬我!你以为我怕你妈吗?你以为我怕鬼吗?嗬。”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肩头,黏腻 腻的抚向她那初挺的、小巧的乳房,在那峰顶的小花蕾上死命一捏,她痛得眼泪水都滚 出来了。同时,恐惧、厌恶,以及那种深刻的屈辱感一直切入她灵魂深处去,使她匝身 惊颤而发抖了。张开嘴来,她大叫:“你不能碰我!你才会下地狱!你才会上刀山!放 开我!放开我!碰了我,你会被天打雷劈… ”
他狠狠的甩了她一耳光,正巧打在她的左耳上,她耳朵中一阵嗡嗡狂鸣,眼前金星 直冒,头脑里的思想全乱了,额上,大粒大粒的汗珠滚了出来。她张着嘴,还想叫,但 他用一只手,死命的蒙住了她的嘴,她叫不出声了。挣扎着,她使出浑身的力量,想逃 出他那巨灵之掌。她那半裸的、纤细的、年轻得像嫩草般的、处女的身躯,因挣扎而扭 动,雪白的肌肤,在灯晕下泛着微红,娇嫩得几乎是半透明的。这使他的兽性更加发作, 欲火在他眼中燃烧,眼光喷着火般扫向她的全身上下。他挪开蒙住她的嘴的手,一把扯 掉她的裙子,她乘机就狠命对他手腕咬去,他抓起她来,把她摔在床上,然后,他扑过 来,先用她那件撕开的衬衫,绑住了她的嘴,用两只袖管,在她脑后打了个死结。
她喉中呜咽,徒劳的在床上挣扎,他再找了些绳子,绑起了她手,把她双手摊开, 分别绑在木板床的床柱上,她毫无反抗能力了,开始发疯般踢着腿。他站在床边,低头 像欣赏艺朮品似的看着她挣扎、扭曲、踢动…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酒瓶,仰头喝了 一大口,伸手把她身上仅余的那条底裤一把扯下… 她悲鸣着,喉中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的两条腿,依然在狂踢狂踹,他的大手,一把盖在她两腿之间,她浑身一颤,大眼睛 里滚出了泪珠,一滴又一滴,疯狂的沿着眼角滚落。他把酒瓶中剩余的酒,倾倒在她胸 前、小腹上、两腿间、大腿上… 由于她挣扎得那么厉害,她的双腿终于也被分开绑住 了。她成了一个“大”字,摊开在那张小床上,酒在她浑身上下流动。他笑着,笑得邪恶、 狰狞而猥亵。低下头来,他开始吮着她身上的酒,从上到下。
她全身的肌肤都起了疙瘩,汗毛全竖了起来。恐惧和悲愤的情绪把她整个攫住了。 她的眼睛大张着,看着天花板,似乎想看穿天花板,一直看到穹苍深处去,在哪儿,有 她的生父、生母、玉兰… 和老师提到过的上帝。她睁大眼睛,眼光直透过天花板,她 在找寻,她在看,她在呼号… 上帝,你在那儿?
同时,他的嘴,他的手,在她脸上身上腿上到处游走。她全身绷紧得像一把拉满了 的弓。而她不能喊,不能动,不能说,她只能看… 但,她不要看,她不敢看,她的目 光始终定定的穿越着天花板,好象整个宇宙中的神灵,都列队在那穹苍中,注视着这小 小屋顶下发生的故事。
他的身子终于压上了她的身子,一阵尖锐的痛楚直刺进她身体深处去。
从此,豌豆花没有再回到学校去上课。
失火的天堂(1)蜿豆花 8豌豆花没再去上学,并不是鲁森尧的问题,而是豌豆花自己不去了。她所接受的教 育,吸收的知识,已足够让她了解“羞耻”这两个字。自小命运多乖,她早就学会逆来顺 受。
但是,这一次,她那生而具有的尊严,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自傲,某种冰清玉 洁的自爱,一个晚上就被摧毁殆尽。
她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很理性的分析自己,也没成熟到去找条路逃离自己的噩运。她 常在报纸上看到“小养女离家出走”之类的新闻,她却不知道自己如果出走,茫茫人海能 走到何处去?不,她从未想过出走,她早就习惯于去接受命运。
而且,她越来越相信,自己是生来的“克星”,克父克母克弟妹亲人,如今,该轮到 克自己了。
自从被玷污后,豌豆花有好几天不能下床。
鲁森尧在酒醒后,发现自己做的好事,也曾有过一剎那间的“天良发现”。他出去给 豌豆花买了件花衣裳(用豌豆花卖奖券赚的钱),又买了些面包蛋糕等的食物给她吃。 但,她把食物放在一边,也无视于那件新衣,只是恹恹的躺着。她厌恶自己,轻蔑自己, 恨自己,觉得自己骯脏而污秽… 她什么都不想,只是奇怪父母为什么不把她接了去, 难道她在人间受的劫难还没有满?还是她不配进天堂?是的,在经过这件事后,她是不 配进天堂了!她深信自己如果死了,是会下地狱的。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女孩,竟满脑子 死亡,竟不知“生”的乐趣,那就是当时的豌豆花了。
躺了几天后,鲁森尧的火气又发作了,原形又毕露了。他把豌豆花从床上拎起来, 把面包摔在她怀里,大吼大叫的说:“你躺在那儿装什么蒜?你存心想赖在床上不工作 是不是?你再不给我起床,我拿刀子划了你的脸!”说着,他真的去找刀子。
豌豆花知道他说做就做的,她爬下了床,胡乱咀嚼着那干干的面包,然后,去厨房 把自己彻彻底档的清洗过。鲁森尧依旧在外屋里咆哮:“别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小 姐!你妈偷了汉子生下你来!你打娘胎里就带着罪恶!你诱惑我!你这个小妖精!你生 下来就是个小妖精!”他越骂越有劲,这些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这些话明明就是“天理”。 他,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会对个小女孩下手?只因为她是个小妖精,小妖精施起法朮 来,连唐三藏都要闭目念佛。这一想,他的“犯罪感”完全消失无踪,而豌豆花又“罪加 一等”。
“你少装出委屈样子来,你这个小婊子,你心里大概还高兴得很呢!我告诉你!这 件事你给我闭起嘴来少说话!如果说出去,我就告诉你老师,是你脱光了诱惑我!是你! 是你!是你… ”
豌豆花逃出了那间小屋,开始去卖奖券。学校,她是根本不敢回学校了。
鲁森尧第二个月就带着豌豆花搬了家,他心中多少有些忌讳,左右邻居对他们已经 知道得太清楚了。接连三个月,他连换了三个地方,最后,搬到松山区的一堆木造房子 里,这儿的房租更便宜,他干脆把奖券和香烟摊放在房门口卖,有豌豆花守着摊子,生 意居然不错。
豌豆花已经跌进了地狱的最底层。
以前卖奖券,还可以逃开鲁森尧,现在,奖券摊就放在家门口,她连逃都无处可逃。 好在,鲁森尧嗜酒成性,居然和巷口一个糟老头交了朋友,那糟老头姓曹,因为实在穿 得拖泥带水,整天没有清醒的时候,大家就叫他糟老头。糟老头跟儿子媳妇一起住,已 经七十几岁了,儿媳妇不许他在家里酗酒,他就在巷子里的小饭店里酗酒。鲁森尧也常 去小饭店,两人就经常在饭店里喝到“不醉无归”。鲁森尧醉了还知道回家,糟老头每次 都得被他儿子来扛回去。那糟老头也爱唱平剧,偶尔来豌豆花家喝酒,常和鲁森尧一人 一句的胡乱对唱着,唱的无非是些“英雄落难”的玩意儿,然后糟老头就骂儿子儿媳妇不 孝,鲁森尧就骂豌豆花克父克母克亲人。
在这几个月里,豌豆花和鲁森尧间的“敌对”,已越来越尖锐。任何坏事情,如果顺 利的有了第一次,就很难逃过第二次。鲁森尧自从强暴了豌豆花以后,食髓知味,没多 久,就又如法炮制,把她五花大绑的来了第二次。然后,他懒得绑她了,只要兽性一发 作,就给她几耳光,命令她顺从。豌豆花是死也不“从”的。于是,挨打又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豌豆花都被打得无力还手后,再让他达到目的。真的,她认为自己已经跌进地狱 的底层了。
她变得非常沉默了。常常整天都不开口,也不笑,她原是朵含苞待放的花,如今, 却以惊人的速度在憔悴下去。她瘦了,脸颊整个削了进去,下巴尖尖的,大眼睛深幽幽 的,带着早熟的忧郁。常常坐在奖券摊前,痴痴的看着街道,看着过往的车辆行人,看 着会笑会闹的孩子,怀疑着自己是人是鬼是扫把星还是妖精?
秋天的时候,有一只迷了路、饿坏了的小狗爬到豌豆花脚下瘫住了。豌豆花注视着 它,那小狗睁着对乌溜滚圆的眼睛,对豌豆花哀哀无告的、祈求的凝视着。这又唤醒了 豌豆花血液里那种温柔的母性,她立刻去弄了碗剩菜剩饭来,那狗儿狼吞虎咽的吃了个 干干净净。从此,这只小狗就不肯走了。豌豆花那么寂寞,那么孤独,她悄悄的收养了 小狗,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流浪”。
“小流浪”是只长毛小种狗和土狗的混血种,有长而微卷的毛,洗干净之后,居然是 纯白和金黄杂色的。两个耳朵是金黄色,背脊上有一块金黄,其余都是白色。颜色分配 得很平均,因此,是相当“漂亮”的。
豌豆花忽然从没有爱的世界里苏醒了,她又懂得爱了,她又会笑了,她又会说了。 都是对小流浪笑,对小流浪说。她拿着自己的梳子,细心的梳着小流浪的长毛,还用毛 线把那遮着它眼睛的毛扎起来,喊它:“小心肝,小宝贝,小流浪,小东西,小美丽, 小骄傲,小可爱,小漂亮,小乖乖… ”
一切她想得出来的美好名称,她都用在小流浪身上。她也会对着小流浪说悄悄话了: “小流浪,如果有个仙女,给我们三个愿望,我们要什么?”
她摸摸小流浪那潮湿的黑鼻头,警告的说:“当然,你绝对不可以要香肠,那太傻 了!”她侧着头想了想。“我会要爸爸和玉兰妈妈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