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不能不问啊。”
顾楼兰皱眉道:“殿□份尊贵,稍有动静,自是万人轰动。只是殿下小小年纪,又能做出什么祸害百姓的事来?赵大人言重了。”
见自家小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为蜀王说话,年轻人不由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开口,惹得小姐不快。而那赵大人却没有这等眼色了。
“姑娘想是初来蜀地,对蜀王殿下并不熟悉。唉,姑娘就看着吧,今日殿下一早便出了城,想必又到哪里胡闹去了,再过一会儿,多半就会有人到州府提诉了。”
顾楼兰眉间闪过一丝不悦,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等了许久,仍不见那李总管出来,四周的人也渐渐散去,庭院里静了下来。
“这李总管怎地还不出来,莫不是在诓我们?”年轻人暗自警觉。
赵大人苦笑道:“求见殿下照例是要等的,两位习惯就好。”
呵,好大的架子,当年他家小姐随她兄长去见太子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苦等过。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门前停下来,接着听到有人请安道:“殿下,您回来了,今日可玩得痛快么?”
接着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忿忿地道:“痛是有,快就不见得!”
乍听得这声音,顾楼兰只觉得心跳突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跳动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了影壁后。
“殿下,您的头……”声音里带着惶恐。
“本王骑马摔了!你少问这些有的没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脚步声已绕过了影壁:“李福顺,李福顺!你滚到哪里去了,给本王出来!”
顾楼兰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呼吸,慢慢转过身来。
“李福顺,你——”声音戛然而止,喘息两声,忽地变得气急败坏:“是你这恶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楼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前那一身青衣,头上扎着绷带的人儿,不是先前在驿站遇到的“大王”还有谁?
3
3、往事如烟 。。。
什么叫梦想破灭?什么叫水中月镜中花?什么叫往事不堪回首?
这十年来顾楼兰心中最美好的回忆轰然破灭,只留下一个破碎的残像供她暗自神伤。
初恋啊,这可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初恋,每次梦到都会笑醒的初恋啊!
十年前,年仅六岁的她随兄长顾戎轩入宫,参加当今皇帝陛下的四十大寿。
顾戎轩正当盛年,仕途顺风顺水,官至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太傅,位仅在当今太子与一众亲王之下。
顾楼兰年幼,因此与顾戎轩坐在一起,寿宴尚未开始,她一面吃着兄长剥好的瓜果,一面好奇地打量着这承德殿。
承德殿是宫中举办国宴的所在,与举行朝会的太极殿相比,少了几分庄严肃穆,却多了几分富丽堂皇。
顾楼兰注意到,兄长上首的三个席位中,有两个是空着的,而靠近自己的那一席坐了个亲王服饰的孩子,因为年纪太小,便由奶娘抱着,拣一些容易咀嚼的食物喂入他口中。
“那是汉王文章,陛下的第五子。”见顾楼兰好奇地打量着那孩子,顾戎轩便为她解惑。
“那,另外两个位子是谁的呢?”顾楼兰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
顾戎轩见她模样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宠溺地道:“那第一个位子,是当今太子殿下的,而下首那一个……”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顾楼兰正要追问,就见殿门外一前一后地走进两个人来。为首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着明黄色绣龙锦袍,头戴白玉明珠金冠,看起来丰神俊朗、气度非凡;而他身后那人约莫四五岁,一身凌乱的亲王袍服令他看起来十分狼狈,他低着头,默默地跟着前面的少年。
见到这两人,原本热闹的承德殿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神色似惋惜,又似有些怜悯,但谁也没有出声。
“儿臣与四弟许久未见,话一投机,便来迟了,还请父皇恕罪。”少年一抖下摆,向御座后的皇帝拜了下去。
他身后的孩子也跪了下来,默默地行礼。
“你二人兄弟情深,朕心甚慰,又怎会怪罪。”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摸着胡须呵呵笑道:“四郎,告诉朕,你与你皇兄谈了些什么?”
那孩子将额头压在地上,依旧没有说话。
皇帝语带不悦:“四郎,朕在问你话。”
那孩子慢慢抬起头来,周围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接着承德殿中一片哗然。只见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赫然有一个红肿清晰的五指印,指印四周又青又白,这一巴掌,显然打得不轻。
问题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打堂堂亲王?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到了前面含笑跪着的少年身上,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接着若无其事地转开。
皇帝似乎也楞住了,捋须的手僵了僵:“这……”
少年若无其事地笑道:“父皇,儿臣见四弟的脸实在太过苍白,与父皇寿宴喜气有冲,因此自作主张,为他加了些红润,父皇觉得好看么?”
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对面席首的一个少年面露怒色,按着桌几就要起立,却被身旁一个少年死死按住,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少年这才重新坐回去,别过了头。
只见皇帝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那孩子脸上转了转,竟缓缓点头道:“不错,多了几分血色,好看多了。”
“多谢父皇称赞。”少年微笑着。
“好了,都入席吧,时辰差不多了。”皇帝挥了挥手。
“是,父皇。”少年拱了拱手,起身向右首第一席走去。
那孩子慢慢站起身,也向右首走了过来,在汉王身侧那席坐下。
顾楼兰自他出现起,目光便始终落在他身上。受了这样的委屈,他既不哭也不闹,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待他坐下,顾楼兰侧头看过去,却发现他眼中一片空洞,呆滞地盯着几上的银箸,一动不动。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一刻,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那是蜀王景明,今上的第四子。”说了这一句,顾戎轩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寿宴进行到一半,大臣们开始四处敬酒闲聊,承德殿中一片欢乐之声,顾楼兰才与顾戎轩说了一句话,回头就不见了那蜀王。她的心莫名其妙地慌乱起来,借口殿里太闷热,便要出去寻找。顾戎轩不虞有它,嘱咐几句后,便让她自行到殿外吹风。
和殿中的热闹相比,殿外一片冷清,顾楼兰睁大了眼睛搜寻着,终于在远处的回廊间看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大喜之下,她正要上前,忽见蜀王身旁人影一晃,她心中一紧,便借阑干的阴影藏起了身子,悄悄露出半个脑袋,向那边看去。
“四弟当真好兴致,竟独自在这里赏月。”顾楼兰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欺负蜀王的太子。
“大皇兄。”蜀王僵硬地向太子行礼。
“兄弟之间,何必多礼。”太子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蜀王没有说话。
“四弟莫非还在怪为兄?”太子道:“先前为兄下手重了些,下此定回拿捏好分寸,不再让四弟难堪。”
太过分了!顾楼兰心想,这个太子的意思岂不是在说:下次打你的时候,会打轻一点,不会再留下明显的痕迹了。
“……多谢大皇兄。”蜀王淡淡地道,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成。
“不必客气,”太子笑了笑:“夜风寒冷,四弟身子向来不好,还是随为兄进去,别在这里吹风了。”说着伸手便要去拉他。
蜀王退开一步,避开他的手:“多谢大皇兄关心,四郎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了。”
太子微笑:“四弟就这么不给为兄面子么?”
蜀王沉默。
太子忽地伸出手,卡住了蜀王的脖子,冷冷地道:“四弟好大的架子啊,莫非以为你那死去的母后还能保护你么?”手中加劲,将蜀王提了起来:“为兄这是为你好,你又何必拂了为兄的意?”
顾楼兰紧张地向前爬了几步,月光下,只见蜀王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却渐渐发紫,眼珠子也慢慢凸了出来,但他却紧紧咬着嘴唇,两眼紧闭,一语不发。
眼见一条小生命便要毁在太子手中,顾楼兰再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便要出声阻止。然而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向两人扑了过去,口中操着软软的童音,小拳头用尽全力落在了太子腿上。
“放开,四哥,不要欺负,我四哥!”突然出现的孩子显然连路都还走不稳,却不顾一切地扑到太子身上,用尽全力想要解救自己的四哥。
顾楼兰认得这是坐在自己旁边的汉王,也不知他的奶娘为何如此大意,竟让他自己跑了出来。
“五……弟?!”蜀王似乎吃了一惊,睁开眼睛,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子开始挣扎起来。
太子冷哼一声,一脚踢在了汉王身上,将他踢得飞出几步,重重落在地上。
“五弟!”蜀王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慌乱。
太子将他丢过一边,大步走向汉王,伸脚踩住了那小小的身躯。
蜀王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别伤他!”
太子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嗜血的笑容,慢慢抬起脚,仿佛故意表演似地,又慢慢从高处落了下去。
蜀王面上露出惊恐之色,眼见这一脚即将踩中汉王,他蓦地大叫起来:“太子哥哥!”
太子微微一怔,蜀王已死死抱住了他的腿。适才面临死亡而一声不出的他竟抱着太子的腿大哭起来:“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要!”
太子低头看着他,只见他两眼含泪,脸上的指印又青又红,看起来极是可怜。
“太子哥哥,不要、不要伤害五弟!”他呜咽着,抽噎着:“求求你了,太子哥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蜀王不断哭着,说着乞求的话,汉王晕倒在太子脚下,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子伸脚将蜀王踢开,缩回脚,抖了抖下摆,没好气地道:“嘁,没意思。”转身大步离去,再也不看两人一眼。
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蜀王才默默地跪在汉王身旁,将他抱了起来,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触动了顾楼兰的心弦,她终于忍不住站直起身来,向两人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蜀王也没有丝毫反应,仍是维持着这一姿势。
“喂,你不要难过了。”
蜀王回过头来,见是个小女孩,不由得怔了怔,眼中的戒备与疏离却丝毫未减。
“我刚才看到太子打你了,”顾楼兰的目光落在他脖子醒目的指痕上,只觉触目惊心:“你、你没事吧?”
蜀王道:“你是谁?”
顾楼兰冲他一笑——师傅告诉过她,想要让人放下戒备,就必须要微笑:“我叫顾楼兰,你可以叫我兰兰。”
蜀王皱了皱眉,想是将她当作哪一宫的宫女了:“你走吧,若是被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会有麻烦的。”
顾楼兰哪里肯走:“太子不是你的哥哥么?他为什么要打你?”
蜀王面色一冷:“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哥哥。”
“嗯,我知道了,你没有哥哥。”顾楼兰乖巧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的脖子……还疼么?”抽出丝帕,她有些心疼地覆上蜀王的脖子。
蜀王身子一僵,眼中明显流露出抗拒之色,却没有拂开她的手。
温暖的小手隔着丝帕在他的脖子上摩挲着,蜀王只觉得颈间火辣辣的疼痛缓和了许多。却见这古怪的小女孩又从袖中抽出一块丝帕,为他细细地抹起泪来。
好奇之下,他一时忘记了戒备,忍不住问道:“你身上,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丝帕?”
顾楼兰甜甜一笑:“这一块是奶娘今天帮我做的,我本想将身上的换下来,却一时忘了。”
“哦……”蜀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你、你经常这样挨打么?”
面对这突兀的问题,蜀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爹爹呢?他若知道了,一定会保护你的。”
蜀王眼中又充满了悲伤,摇了摇头。
“嗯,你好可怜啊,都没有人关心你。”顾楼兰握紧了小拳头,下定决心似地道:“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好好地关心你,照顾你!”
蜀王目瞪口呆:“你、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照顾我?”
顾楼兰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喜欢你,我要保护你!”
“你、你喜欢我?!”蜀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们以前,好象没有见过面吧?”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你也一定要喜欢我!”小小的顾楼兰霸道地宣布。
蜀王眨了眨眼,似乎难以适应这种变化。
“……你不喜欢我吗?”顾楼兰眼圈一红,委屈地道。
蜀王心中一热,脱口道:“没有啊,我……我挺喜欢你的,至少……至少不讨厌吧。”嗯,就是这样,这个宫里除了去世的母后,从来也没有人关心过他,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是第一个。所以,他应该是不讨厌她的。
顾楼兰眼睛亮亮的,小脸上满是期盼:“那我以后做你的王妃好不好?”趁热打铁这招时常被她用来对付顾戎轩,此刻使出来,自是驾轻就熟。
“啊?”蜀王看起来有些为难。
“不好么?”顾楼兰目光一黯。
“呃,做我的王妃也可以,不过父皇说过,男孩子要到十五岁才可以成亲的。”
“那就等你长大,”顾楼兰笑吟吟地道:“等你十五岁那年,我要嫁给你,做你的王妃。”
“好!”蜀王这回答应得很爽快,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他头一回露出了笑容。
好可爱啊……顾楼兰被那笑得弯弯的眼睛,和露出的编贝似的牙齿吸引住了,只觉得这个笑容如雨后初晴,美丽之极。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承德殿外的走廊上回荡着两个孩子稚气的约定。
那日之后不久,顾楼兰便被师傅接到了青城山修行。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十年中,顾楼兰也曾因修行的艰苦而独自哭泣,但每每想到那个笑容,想到那个约定,顾楼兰仿佛便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初恋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美好的初恋。
顾楼兰花了十年的时间,将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初恋小情人在心中不断美化、修饰……最后终于达到了神一般的高度。
而现实往往就是如此残酷,当她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她只觉得,心中的一切美梦都破碎了。
“怎么会是你?!”在青衣少年愤怒的目光下,她失声惊呼。
4
4、道高一尺 。。。
就在一人伤心失望到难以言喻,一人愤怒不爽到难以自拔时,李总管终于出现了。
“啊,殿下,您回来了。”看到青衣少年,李总管忙堆上笑脸,快步跑上前。
“李福顺,这个女人为何会在这里?!”蜀王怒道。
李总管道:“殿下,这两人说有要事求见殿下,您看……”
“哦?求见?”蜀王忽然收起了怒色,贼溜溜的目光在顾楼兰身上打了个转,忽笑道:“本王现在忙得很,让他们等着。”说着利落地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顾楼兰下意识地叫住他。
“嗯?”蜀王回过头,笑嘻嘻地道:“小美人要有什么问题,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私聊也可以。”
顾楼兰稳定心神,嫣然一笑:“好啊。”
乍见这笑容,蜀王蓦地打了个寒战,后退一步,连连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