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士铨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方清妤看了他一眼,顾自坐在了河堤边的台阶上。
“你找阿绵做什么?”她看着河边泛起的粼粼波光,淡淡地问道。
“当然是带她回去了。”蒋士铨说得理所当然,台阶上不知道有多少灰尘,哪怕他再累都不想直接坐在上面。
“你觉得她会跟你回去吗?”方清妤又问。
“由不得她。”柯荣成居然在查到柯茉绵和方清妤在一起后什么都不做,只让蒋士铨等待,他相信柯茉绵会回来。
柯荣成相信,他可不信,他已经信过柯茉绵一次,结果却是差强人意,因此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信她。
“好一句由不得,”方清妤听闻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摇头:“你真的爱她吗,你要是真爱她又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怎么不爱她?我就是爱她才会来带她走,我是为她好!”蒋士铨容不得别人质疑他对柯茉绵的感情,尤其是方清妤,不知廉耻地拐走柯茉绵,她也配问他爱不爱?
“我爱她,我愿意由着她做任何事,包括哪天她厌倦了我,跟了另一个人。”爱一个人,就得无怨无悔地付出,就是这样的吧。而蒋士铨对柯茉绵有的只是无休止的占有欲,他把柯茉绵视作个人的私有物,理所当然地要求柯茉绵依着他的意见。
让蒋士铨抓狂的是,现在的柯茉绵会反抗了,她不再和小时候那样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牵着他的手叫他士铨哥哥。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愈演愈烈,方清妤和柯茉绵的那点破事他就当柯茉绵年少不懂事,过去就算了。蒋士铨考虑了很多天,非要和柯茉绵争论不休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把握好他们的未来,既然订婚典礼都办了,为了蒋柯两家的名声考虑,要分开是万万行不通的。
他还爱柯茉绵,他也不想和她分手。
“你爱她?”蒋士铨不屑地笑了笑,“你也配?”
和柯茉绵一同经历过太多的事,方清妤对这类话早已有了抵抗力,她反击道:“你配吗?一个得不到就狗急跳墙对她施暴的人,还配说爱她吗?你问问自己,这种行为是爱的表现吗?”
蒋士铨听到这里,抬起手差点朝她的脸上狠狠挥下去,方清妤无所畏惧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少拿爱这个字作为你占有欲泛滥的借口。”
“那你觉得你就配得上她了?一个□,一个自以为走出农村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你又怎么配得起柯茉绵?”柯茉绵从出生就被人视为天之骄女,在蒋士铨看来,这样一个女人会放低姿态和方清妤在一起,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但就算他再怎么不愿去相信,他认定的笑话已经是个事实。
“我不配,可我知道她爱我,这和配不配无关。”方清妤说得不卑不亢,她的处变不惊让蒋士铨愈发气恼,两人跟前是深深的河水,只要蒋士铨轻轻一推,方清妤就会掉进河里,她不会游泳,而这块地方又极为偏僻,没人能听见她的求救声。
只要这样做,这个可恶的女人就会在世界上永远消失了,柯茉绵又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蒋士铨盯着方清妤瘦削的背影,恶狠狠地想着。
“你能给她什么?除了一个坏名声,你什么都给不了。”
“我能给她爱,如果她想要,我的生命都可以给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方清妤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可以对我做出任何事,只是你该知道一旦被柯茉绵知晓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蒋士铨移开目光,看向清澈的河水,一望见不到底。
“柯老师,你能给我们说几句英语吗?”柯茉绵上完英语课正要走,被班里的几个小朋友围住了。
教室是简易的平房,墙壁剥落了大半,黑板也是校长用廉价材料自己做的,整个学校不过三个班,之前只有数学和语文课,方清妤叫她过来试试,反正家里呆久了也无聊,于是柯茉绵就过来了。
只是英语启蒙课,柯茉绵教了两天,刚讲完26个英语字母,但班里学生的学习态度很认真,每个字母都会认认真真地写上一遍然后上交给柯茉绵过目。
柯茉绵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流,处了两天便发现这里的孩子都很好相处。昨天有一伙女孩子拉她去跳皮筋,可惜她在这个年纪时还被关在柯家的宅子里,从来不知晓跳皮筋为何物。
那帮黑黑瘦瘦的孩子拉着她的大衣衣摆,眨着眼睛看她,柯茉绵想是不是很多年前方清妤也和这些孩子一样,坐在这间破旧的教室里认真地听老师讲课。
这样想来,自己现在做的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柯老师,你说英语真好听。”一个孩子吸了吸鼻涕,他听不懂柯茉绵说了什么,只觉得她的声音好听极了。
“只要你们好好学习,也能说得这么好听。”柯茉绵拿出纸巾给他,孩子接过,一个劲地说谢谢老师。
“柯老师,”又有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你长得这么好看,是城里来的吗?爸爸妈妈说你是城里人,等我长大了是不是就能和你一样去城里了?”
柯老师有紫色的卷发,好看的容貌,精致的大衣,还有一口流利的英语,这全是他们在村里从没接触过的。
“城里真的很好吗?”柯茉绵问那些眼巴巴瞅着她的孩子们,她倒是不觉得。
当年的方清妤也是这样对城市充满幻想,于是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来到了繁华的Y市,终于发现曾经的美梦只是泡影。
柯茉绵一路想着,到家找不到方清妤的人影,问方妈妈得知她和一个城里来的男人出去了。
城里来的男人?柯茉绵立马想到了蒋士铨,顿时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大脑里冲,她丢下手上的课本,狂奔在覆上薄雪的小道上,去了每个方清妤带她去过的地方。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她到底去了哪里?蒋士铨当初会丧心病狂到对自己做出那种事,他又会对方清妤怎么样?柯茉绵不敢想,她必须尽快找到方清妤。
她忽然想到了河边,方清妤说过以前她要是觉得心烦,就会一个人跑到河边坐上一会儿,那里没什么人,是寻求清静的好去处。
老远就看到方清妤坐着的身影,柯茉绵加快了脚步,大声喊她:“清妤!”
方清妤身边的男人和她同时转过来看她,柯茉绵在离他们还有十米左右停了下来,慢慢地走过去,冷着脸地看着蒋士铨:“你来做什么?”
“我很担心你。”蒋士铨作势要去拉她,柯茉绵向后退了一步。
方清妤起身跺了跺脚,天气真是太冷了:“上完课了?怎么不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呢,我马上就回去了。”
“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柯茉绵走到她身边,无视了蒋士铨投来的复杂目光。
她在方清妤身边,乖巧得像是另一个人,蒋士铨看她挽起方清妤的胳膊,仿佛眼前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我来带你回家。”蒋士铨加重了语气。
“我现在很好。”柯茉绵漠然地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你呆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在浪费生命!你不回去,那你未完成的学业怎么办?荣成集团怎么办?等着采访你的记者怎么办?”
“你是想说我和你的婚事怎么办吧?”说了这么多废话,还不是为了这个。
蒋士铨一顿,并没有否认。
“随你怎么办,那些事我不想再管了,还有,我呆在这里很好,请你别来打扰我。”柯茉绵转身,对方清妤笑得温婉,“清妤,我们走。”
“柯茉绵!你太幼稚了!”蒋士铨气急败坏地冲着她喊。
柯茉绵倏地转身,面如寒霜:“蒋士铨,你扪心自问是真的爱我吗?还是为了一种虚荣?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幼稚?是谁还坚持把这种感情一口咬定是爱?”
“柯茉绵!你别把话说得太过分了!”
“我对你只是兄妹之情,可现在连这种感情也回不去了,”柯茉绵看向阴沉的天空,幽幽地吐气,“放手吧,我爱的人,是方清妤。”
末了,柯茉绵又说:“别企图对我们做些什么,大不了到最后来个鱼死网破,我可以一无所有,而你……”柯茉绵冷笑了声,“你输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日更,姑娘们鼓掌~
话说这文快收尾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舍不得,感觉日子过得好快啊~
☆、第八十六章
手被她紧紧攥着;方清妤和柯茉绵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看一眼身边的她,正好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于是两人相视一笑。
蒋士铨没有追上来,方清妤想也许是这样的柯茉绵已经让他绝望了;柯茉绵不在乎名利;而那些却是蒋士铨最在乎的,既然柯茉绵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蒋士铨能做的就只有编造一个对自己伤害最少的谎言来应付外界的流言蜚语。
他会怎么去做,柯茉绵不想知道,但无论蒋士铨说了什么;她都相信柯荣成有应对的方法。
天色渐晚;几个刚放学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路过她们身边,看到柯茉绵喊了她一声柯老师,柯茉绵弯下腰笑着答应。
孩子们嬉笑着朝家的方向继续走着,柯茉绵侧过身看了会儿他们的背影,方清妤问她:“你以前说你不喜欢孩子,但和孩子相处后会发现,他们还是很可爱的。”
“可爱和喜欢可不是一回事。”柯茉绵煞有其事地分析,她想说要是以后方清妤想要个孩子,她会尽心尽力地和她一起把孩子培养成人,可又想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自己还不到二十,说这话显得有些太幼稚了。
方清妤听了没说什么,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柯茉绵见状搂住了她的肩。雪有变大的趋势,两人加快了步伐,方清妤忽然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她:“阿绵,我们回去吧。”
下雪天总是格外寂静,柯茉绵盯着方清妤的嘴唇,她确信刚刚听到的那句话不是幻觉,是真的出自眼前人之口。
终于要结束了吗?到底还是逃不掉对不对?
柯茉绵用眼神询问她,嘴唇紧闭着,有雪花扑在她的睫毛上,一阵冰凉让柯茉绵眯起了眼,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时方清妤轻轻拍去她肩头的雪花,叹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会陪着你,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逃避不是个办法,柯茉绵也知道方清妤说的是对的,她不怕面对那些事,只是再次陷入那个错综复杂的圈子里,她担心方清妤又会对她举棋不定,她怕的是方清妤会再次离开。
柯茉绵咬着下唇,捞过方清妤的腰搂了半晌,直到松开都没有回答方清妤的话。
“快回家吧。”她不属于这里,不管住上多久,她依然是柯家大小姐柯茉绵。
今晚的柯茉绵很特别,饭后抢着洗碗擦桌,后来又在方妈妈的房间聊了好久,方清妤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以为这样做就能留的久一点,就能更好的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谁知道呢,柯茉绵是个聪明人,她该知道这样做只是在自欺欺人。
夜深后两人在床上躺下,方清妤本想把话再提一遍,她过去碰了碰柯茉绵的手,对方忽的抓住了她。通过微弱的光亮,方清妤发觉柯茉绵乌黑的眸子正凝望着自己,她也望着她,似乎柯茉绵有话想说。
“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年。”柯茉绵压抑着声音,方清妤摸不清她话里的意思。
柯茉绵放开了她的手,在被窝里褪下自己身上的睡裙,等她再次握住方清妤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时,方清妤发现那里已是空无一物。
“怎么我却觉得我认识你一辈子了呢?”柯茉绵感慨着,准确地摸到了方清妤睡裤的松紧带,轻轻一抽,把脱下的睡裤扔到一边。
方清妤的睡衣是方妈妈做的,纽扣缝的很仔细,柯茉绵边吻她边解开她睡衣上的扣子,待她掀开方清妤的睡衣,方清妤轻巧地翻身压在了她身上。
柯茉绵一愣,旋即笑着接受她的吻:“你总是喜欢在上面,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让我着魔,”方清妤望着她,她们的胸膛紧贴在一起,方清妤还能感受到柯茉绵絮乱的心跳,“我会忍不住想去占有你身体的每个角落。”
“我是你的,从今往后都只是你的。”她用手掌感受着方清妤的身体曲线,慢慢上移,双手覆在了她脖子的位置,正好合成一个圆圈。
随着方清妤进入,柯茉绵眼神渐渐找不到焦点,她努力盯着方清妤看,看清她忘情的眼神里是自己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收拢,将方清妤的脉搏感受得愈发真切。
方清妤有些喘不过气,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柯茉绵开口发出一声叹息,气息不稳地说:“还记得你提过的感官世界吗?”
两人对视着,柯茉绵手中的脉搏和她的心跳似乎产生了共鸣,一种莫名的心情在心中凝聚着。
“男人让女人杀了他,因为分开后的感觉太痛苦了。”
方清妤是知道那个结局的,她怕柯茉绵胡思乱想,所以她不提,却不曾想到柯茉绵也看过那部电影。
她想用吻封上柯茉绵的嘴,可柯茉绵握着她的脖子,限制了她的动作。她用力不大,方清妤会觉得喘不过气,但不至于窒息。
“清妤,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杀了我吧,就像这样,之后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和方清妤分开,真的太痛苦了,简直比死亡还痛苦一百倍。
“又在说傻话了。”方清妤哽咽了,一滴眼泪顿时滴在了柯茉绵的脸上,柯茉绵却笑了,松开了方清妤的脖子,让她俯□子贴上自己的身体,尽情地投入到方清妤带给她的欢愉里去。
欢愉本就是短暂的,过后方清妤把柯茉绵搂在怀里,她刚才的那段话让她心酸,原来她们的感情让柯茉绵绝望到这个地步,她不怪柯茉绵会这样想,谁叫她们的地位太特殊,前途又是崎岖找不到方向。
想来从相识相爱后,让柯茉绵产生绝望的人一直都是自己,方清妤对以前一意孤行所做的事感到后悔,可现在说后悔也迟了,要对柯茉绵做些补偿的话,不离不弃地陪在她身边才是柯茉绵最想要的。
“清妤,我们明天就回去吧。”她该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在这里做个逃避现实的懦夫只会让方清妤感到失望。
“我陪着你。”方清妤吻了吻柯茉绵的额头,说得果断。
第二天一早,柯茉绵和方妈妈做了告别,又到学校和小朋友们说了再见,到了中午才跟着方清妤踏上返回Y市的路程。
“以后我们要经常回来看看。”柯茉绵上车前对方清妤说道,“你妈妈就是我妈妈。”
这段短暂的生活,使柯茉绵乐观了不少,方清妤应了声好,看着身边的人笑得神采飞扬,她不得不坚信事情终究会朝着好的一面发展。
回到Y市已是晚上十点,方清妤没有家里的钥匙,正要打电话给瞿落晨问她要撬锁之后换上的新钥匙,柯茉绵拦住了她,叫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我带你回家。”
相对于方清妤的慌张,柯茉绵要显得沉稳许多,她用手掌覆上方清妤攥在一起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示意她别紧张。
哪怕柯荣成要和自己断绝关系,她也要把这些事情说清楚,她会公开宣布和蒋士铨解除婚约,她想让方清妤觉得和自己在一起没那么多不安因素。
走进柯家的前一刻,方清妤还在犹豫,她和柯荣成曾有过约定,现在她擅自解除了约定,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大小姐回来了!”门口的保安战战兢兢地打开铁门,柯茉绵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去,手始终和方清妤牵在一起。
保安立即通知了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