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璇不乐意了:“你要是光明磊落的话,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得两个人窃窃私语?”
“不知道我拿个麦克风站街上说会不会更光明磊落?”陈静反唇相讥。
“你真有那胆子我就去给你找麦克风。”钟璇说。
陈静指着门口说:“那你去啊。”
钟璇果然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你给我等着。”
陈静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待她前脚出门,后脚便立刻“啪”地把门拍上,还不忘反拧门锁。
钟璇恼怒的声音随即隔着门板传来,还伴随着“咚咚”的砸门声。
“你耍诈!你骗我!快给我开门!”
然后是服务员问询赶来的声音。
“小姐小姐,请不要踢门,小姐,请别这样,你再这样我们就叫保安了……”
外面骚乱了好一会儿才平静。
陈静回到座位,同情地看着程丽丽说:“和单细胞生物做朋友真辛苦。”
“钟璇其实很单纯,只不过有时候容易冲动。”程丽丽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你和她相处久了,就会慢慢发现她的优点。”
“不必。”陈静又开始觉得鼻子火辣辣的疼痛,“我没有兴趣知道太多。”
有些人,注定八字相冲,水火不容,所以连擦身而过都要避免,最好就是远远看见立即绕道,孔雀东南飞,沟水东西流。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奈何桥。
“很抱歉。”程丽丽直到现在都不太敢直视陈静,她原本秀气高挺的鼻子仿佛被水泡大了一倍,又红又肿,整张脸都是杂技团小丑的即视感。
钟璇真特么罪孽深重。
“又不是你动手,为什么道歉?”陈静自问恩怨分明,绝不迁怒他人,就算程丽丽和钟璇感情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裙子,也不该是她来道歉。
“因为我猜钟璇不会向你说这话。”
陈静扯出一抹冷笑:“你倒是了解她。不过的确是我助纣为虐在先,她路见不平,警恶惩奸,无可厚非。”
“不,陈静,我不是那个意思。”程丽丽拿起茶壶在她的杯子添了些茶,也替自己倒了半杯,“我看得出钟璇很后悔,只说道歉于事无补,我想,她会用她的方式去补偿对你造成的伤害。”
“对,医疗费、整容费还有人身保险,体贴周到,诚意十足。”陈静不无讽刺地道。
程丽丽无奈地笑笑,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她们误会太深,相识时日又太浅,不可能单凭三言两语冰释前嫌。
“那我们不说她。”程丽丽其实更好奇陈静撵走钟璇后准备向她透露什么,惊天大奥秘还是雪团里的小秘密?
陈静看着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好奇我和古渐尹的关系吗?”
程丽丽重重地点头。何止好奇,简直YY无限。
不解之谜即将解开,程丽丽无比兴奋激动。
“我和她是初中同学,后来高中也考去同一所学校,就连大学都念同一个专业。”
简单来说,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程丽丽不住地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陈静却仿佛已经说完,端起杯子慢慢喝茶。
“然后?”程丽丽不得不追问。
“然后我毕业,受她的邀请到她爸公司工作,又因为我大学时考了驾照,正好充当她的司机,为了接送方便,就住在一起。”陈静润了润嗓子,说得更加流利。
“然后?”程丽丽觉得自己就是在挤牙膏。
“然后就是以后的事了,我又不是先知,怎么知道?”陈静好笑地反问。
“那不如说一些你知道并且我也很想知道的然后?”以上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过往根本无需钟璇回避。所以另外那些精彩纷呈又不为人知的片段,请赶紧拿出来分享。
陈静佯装疑惑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程丽丽的优点之一就是脸皮够厚,于是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
陈静想不到她如此直白,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粒粒橙,你真叫人惊讶。”
“我更希望叫人惊艳。”
陈静忍不住大笑起来,不料却牵扯到鼻子上的伤,乐极生悲。
“古渐尹的确有喜欢的人。”陈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鼻子的伤可大可小,她不敢再做高难度的脸部表情。
程丽丽觉得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如果陈静说古渐尹就是朵水仙花,除了她自己以外谁都不爱,或许她心理会更平衡一些。
但那家伙居然有喜欢的人。
那样的家伙也会真心喜欢上别人?
真是太不可思议无法理解难以想象。
陈静看着程丽丽脸上走马灯般不断转换表情,忍不住感叹一句:“你的想法要不要这么明显地摆在脸上?”
程丽丽也不在意被调侃,只想尽快揭开谜底,不然心里总堵得难受。
“她喜欢的到底是男是女?那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被棒打鸳鸯还是遭遇天灾*?”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叫我怎么回答?”
“可以依次回答。”程丽丽说,“首先,是男是女?”
“女。”
“果然!”程丽丽握起拳头锤了一下桌面。就知道那家伙不是受了刺激才变(咳咳)态,而是从一开始就那么原生态。
“那人现在……健全吧?”
“完好无缺,生龙活虎。”
“那为什么古渐尹还要到处拈花惹草?想让那人妒忌?真是幼稚之极。”
陈静觉得话题终于进入到关键之处,表情也开始认真起来:“古渐尹的行为的确很幼稚,但却不是为了刺激喜欢的人。”
程丽丽不能说聪明过人,但也并非笨蛋,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排除之后,得出来的就只那么一个答案。
“……她单相思?”这个答案其实更接近实际。如果两情相悦是奇迹,双方还是同性的话,就是神话。
陈静没有再说太多,只是轻轻点头。
“她得不到喜欢的人……大受刺激,所以才到处找和那人相似的女孩填补心灵空虚?”现实生活怎么会有那么狗血?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甘寂寞的人?那样的人怎么会恰恰找上自己?
“你要说得那么文绉绉我也不反对,大概就是那个意思。”陈静不忍心捅(咳咳)破程丽丽那层幻想的窗纸,什么填补心灵空虚,那家伙就是纯粹觉得好玩而已。
“我和她喜欢的人长得很像吗?”程丽丽揉捏着自己的脸,不愿承认心底其实带着几分雀跃。
她只是不够倾国倾城,但不能说是难看,古小姐纵然一堆缺点,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陈静盯着程丽丽的脸,天人交战了很久,终于还是实话实说:“你和她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像,只是在眯起眼睛笑的时候,神态有几分相似。”
程丽丽笑了笑,问:“是这样子吗?”
“不,嘴角要再向上挑起一点。”
“这样吗?”呵呵呵呵
“再夸张一点点。”
“这样?”哈哈哈哈
“对,就是这样!”
程丽丽不笑了,她想砸桌子。
尼玛这样笑不就是她工作时的职业笑容吗,古渐尹就是因为这个虚伪的假笑看上了她?!
简直岂有此理。
程丽丽生平第一次,那么痛恨一个人。
☆、第二十二章
走出餐厅的时候,就看见钟璇笔直地站在门口,表情暴躁。
陈静和程丽丽微笑道别,然后目不斜视地从钟璇身前走过,长发被风吹了起来,在钟璇的脸上挠了一下,呼吸中顿时充满玫瑰花的芳香。
“喂……”钟璇瞪着陈静的背影正要抬手,却被无精打采的程丽丽搂住了胳膊:“你是回公司还是回家?我不想搭公交,不如叫计程车吧?”
钟璇仍旧望着陈静渐渐远去的背影,粗声粗气地问:“她怎么就那样走了?”
“不然呢?”程丽丽奇怪地看了眼钟璇,“人家本来早上约了客户的,被你那么一闹,只能改约下午。”
“搞成这样子还去见客?”钟璇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只觉得心情非常不爽,“她们公司没有人了吗,连老弱病残都要上阵?”
程丽丽说:“请你积点口德,别说得好像她弄成这样跟你无关似的。”
钟璇立刻不再说话。
一路上,钟璇用尽办法打听她们在小包厢的谈话内容,但都被程丽丽淡淡的一句“无可奉告”堵了回去。
钟璇不是八卦的人,知道朋友间的关心需要点到即止,所以把人送回家后便知趣地不再打扰。
程丽丽进屋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站在更衣镜前直直地盯着里面的人,仿佛和自己初次见面。
笑。
微笑。
傻乎乎地大笑。
原来就是这个表情,引狼入室。
程丽丽环顾四周,发现不单是镜中的自己非常陌生,就连所住的房子,也让她有点认不出来。
床头的贝壳风铃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床头柜上充满浪漫色调的台灯又是什么时候买的?脚上毛茸茸的保暖鞋、客厅沙发旁的取暖器、蹲在冰箱顶的那只大青蛙布偶、挂在玄关处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向日葵十字绣……这些都是从何而来,何时而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收获了那么多战利品,靠的不是青春,不是外貌,不是身段,不是内涵,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小鸟依人……而是和某个人神态相似的一个笑。
还是一个虚伪的假笑。
这真是本世纪最好笑的一个笑话。程丽丽对着镜中的自己放声大笑。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买不到爱情,也要买个替身,买一个还不够,要买一打,每天一个,轮番上场,才能百看不厌,乐此不疲。
傍晚时分,程丽丽拨通了古渐尹的电话,对方显然非常惊讶。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联系我。”古渐尹在那头啧啧称奇。
程丽丽把冰箱顶的那个大青蛙布偶拿下来抱在怀中,蹦到沙发上坐好:“呕吧魅力非凡,引人入胜,我就是你网中的小虫子,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你是不是受刺激过头了?”
额,适得其反了吗?“不,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想清楚了。”
“哦?”古渐尹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想清楚什么,说来听听。”
“我还是想跟你。”程丽丽用坚定不移的口吻说道。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一连串大笑。
“你总能让我惊喜万分。”
“这是我的荣幸。”
程丽丽以前总想不透古渐尹到底看上自己哪点,老是有种我在明敌在暗的危机感,现在一切水落石出,原来哪点都没被看上,反而一身轻松,通体舒畅。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想清楚要继续跟我?”
“很简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舍不得你。”
“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给你买的东西?”古渐尹心如明镜,皮笑肉不笑地问。
“主要是舍不得你,其次才是舍不得你给我买的东西。”
两人虚与委蛇,心照不宣,一个花钱买开心,一个开心地花钱,各得其所,一拍即合。
前面那几个月的试探和追求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多此一举,还不如直接把话说开,明码标价,一三五陪吃饭,二四六陪逛街,周日休息,月底发薪。
“你懂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古渐尹用电视剧里封建社会阔老爷哄小妾的口气笑着说道。
小妾显然非常高兴,如果不是在电话两头,估计就要撒欢着扑到老爷怀里。
“以后,丽丽就是你的人了。”再肉麻的话,她都说得出口,只要自己心里知道那都是假的。
假话都很美好,因为什么都可以承诺,却什么都不必兑现。
“很高兴你有这种自觉。”古渐尹哈哈大笑,“不过我今晚不能陪你,耐不住寂寞的话,就自己出去找艳(咳咳)遇。”
“我不要艳(咳咳)遇,只要你。”
程丽丽结束了通话,沐浴更衣,穿戴整齐,高高兴兴地出门。
被夜色笼罩的城市看上去要比白天可爱,什么脏乱差都被黑暗遮挡起来,全城灯火辉煌,霓虹乱舞,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繁华盛世。
走进一条小巷,兜兜转转来到尽头,程丽丽分辨了一下左右,再抬头确认清楚招牌,最后才大步流星地跑上台阶。
“欢饮光临。”一把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程丽丽一跳。
“这里就是木头人事务所?”程丽丽看进里面,小小的办公室,一盏孤灯,满室昏暗,隐约照出办公桌后的一个纤细背影。那人慢慢转身,五官在阴影下不太分明,只能模糊地看见那高高挑起了唇角。
“请问有什么事可以为您效劳?”
程丽丽上前一步,调出手机里保存的相片递到那人面前,试探着问:“可以帮我跟踪这个人吗?”
对方瞄了一眼相片里的人,笑问:“还有没有其他具体一点的资料,譬如住处地址和上班的公司。”
“我写给你。”
对方接过地址看了眼,胸有成足地道:“没问题,请放心地交给我们事务所吧。不过,你能否告诉我你主要想调查这个人哪方面的情况?”
“交友状况,我想知道她每天都和什么人接触,去什么地方。”
“那我们先以一个礼拜作为调查时间,等你看过我的调查结果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踪。”
程丽丽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嗯……这大概要多少钱?”
“没有大概,一口价这个数,”对方在计算机上按下一串数字递到程丽丽面前,“看在你不像是有钱人的份上,已经打了九五折。”
“去掉零头取整数行不行?”程丽丽忍不住讨价还价。
果然真的不是有钱人……“好,就按这个价成交。”对方很是快人快语,“但你要先付一半定金。”
“可以。”程丽丽掏出钱夹。
不是只有有钱人才玩得起爱情游戏,用的方法不一样,乐趣也大不相同。古渐尹玩花心,她就反过来玩专情,最后鹿死谁手,亦未可知。
反正到了最后,肯定会有人玩腻了,把另一个人一脚踹开。
她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两个女的又不可能天荒地老。
但和陈静谈话之后,她改变主意了。
是,她长相不好看,身材不性感,脑瓜不聪明,工作不勤奋。但,她也有自尊。
古渐尹说,她总能让她惊喜万分。
这一次,也不例外。
请好好拭目以待。
☆、第二十三章
陈静一大早起来便跑到梳妆台前照镜子,鼻梁上那块淤痕仿佛淡了一点。
因为这个重创,昨日下午与客户见面时,对方仅看了她一眼,便立刻原谅了她放鸽子的行为,并且还很顺利地签下合约。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算得到一点安慰。
古渐尹本想劝她放几天病假,但合约签订后就要开始一系列的分工,广告部只她一个文案策划,权衡轻重,陈静毅然决定带伤上阵。
古渐尹得知她如此顾全大局后,万分感动:“不愧是我当初重金礼聘回来的人才,好姐妹!”
“分一成股份作为回报,如何?”
古渐尹想了想:“我个人很同意,不过要等我爸死了之后我才有决定权。”
“……”
古渐尹虽然没能分给她一成股份,但却起了个大早诚心诚意地替她炮制豪华早餐。
“又是方便面?我现在闻到那股味道都想吐。”陈静说,“听说这个吃多了死后千年不腐。”
“那得省多少防腐剂啊,果然够方便。”古渐尹把筷子伸进陈静的碗里捞了捞,从里面夹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