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彻底坠入谷底,又似浸泡在水里,冰冷潮湿,几近窒息。
然后她笑了,转过身去:“对不起,你误会了。”
几乎是跑着离开的,所以,她并没有看到,牧晨在她转身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原来,在牧晨的心中,她许秋凉是个这么低微甚至卑贱的角色。更或许,他早就忘记了,有这么个女孩,曾路过他的生命。
她细细回想着每一次与牧晨的相遇,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擦肩而过后即是永别,她还在妄想些什么?
终于,她将一颗少女心撕碎,彻底埋葬。
转眼就大四了,结课后,校报社长的职务加上对口的专业,她在一家财经报社顺利谋到了实习生的工作。
五
工作之后,不免应酬。报社社长庆生,饭后在D市一家最好的KTV唱歌。
她喝了一点酒,有些头昏,提前走了。
在昏暗的走廊上,竟遇到了牧晨。
牧晨显然也喝了酒,走路有些踉跄,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她看不下去,忙过去扶。
“不用了,”牧晨试图推开她,随即看到了她的脸,皱眉“秋凉?怎么是你?”
她心凉,遂松开手。
不设防地被他推入旁边一间暗着的包间,她刚想呼喊,却被牧晨封住了口。
柔软的唇触到她的,淡淡的酒气传了过来。
这是她的初吻。
她受到了惊吓,不断挣扎。
牧晨的力气很大,将她压到墙上,缓缓逗弄着她的唇舌,她觉得自己就要融化了,推他的手也不动,只在那里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
她扶着墙大口喘息,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牧晨将她搂入怀中,淡淡的青草味混杂着酒味,让她安心。
“秋凉……”牧晨的声音近乎叹息,“我……”
她不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却也不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搂着她。
她将头靠在牧晨肩上,他独有的气味让她留恋。
“我的车在楼下,送你回家吧。”牧晨终于开口。
“你喝了酒……”她居然还在为他着想,“不能开车……”
“好,让司机送,好不好?”牧晨居然放软口气,颇有恳求的意味。
“嗯。”她享受着牧晨的温柔,低低地说。
牧晨拉她下楼,初春时节的深夜,仍是寒气逼人。可是她却觉得,牧晨拉她的手有着无穷的温暖。
司机在车上。
她想报出地址,却发现车径直往她回家的路上开了去。
当车停到她家楼下,她问:“你怎么知道……”
司机下车,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车内没有亮灯,牧晨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真切。
“不请我上去坐坐?”牧晨轻轻地问。
“啊?”她来不及反应。
牧晨摸摸她的头,低低地笑:“逗你的,上去吧。”
“哦。”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心跳加速,手脚冰凉。
牧晨的手摸到她的,双手合十将她的手捂住。
温热的手将她的心都捂暖了,她低头看他的双手,不期然的,又看到了那枚戒指。
简洁的款式,很漂亮。
“戒指很好看。“她想到方才牧晨的意乱神迷,闷闷地说。
牧晨不解地看她,随即笑了,笑声逐渐变大,甚至有些收不住。
“傻瓜……“他这样说。
她有些生气,将他的手甩开,开门下车。
却被他抓住。
“傻瓜,”牧晨的声音近乎呢喃,“你不喜欢,我摘了便是。”
她不动:“你……结婚了?”
“你是记者,这样的事竟然来问我?”
牧晨有心逗她。
她在脑中搜寻,他的信息铺天盖地地涌出,将她淹没,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他。
而一切信息告诉她,他仍是单身。
可她固执地想从他口中亲自说出事实:“我怎么会知道三少的私事。”
牧晨将她拉回车内,用手摩挲着她的脸:“我是单身,”停顿片刻方才补充, “一直都是。”
她被巨大的甜蜜侵蚀得片甲不留,不由自己地傻笑。
“秋凉,你怎么这么傻呢?”牧晨的语气温柔,眼中却闪过一丝矛盾。
“牧晨,我喜欢你。”她定了定心神说。
她就这么表白了,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牧晨也愣了愣神,笑着说:“你这个女孩子,怎么一点不矜持。”
她也曾矜持,但她知道,面对所爱的人,矜持只能成为最大的绊脚石。
“我不想自己后悔,”她将双手紧紧握住,“所以,我愿意主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牧晨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她只觉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真的想逃,却固执地坐在那里。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女孩子,”牧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欣赏你的主动,但是……”
她手心凉凉的,全是汗。
“一个绅士是不应该让女生主动的,所以,”牧晨抬头看她,“秋凉,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六
在她彻底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答应牧晨,甚至想不起是怎么回的家。
天!她在床上挣扎,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个梦?
收拾好东西出门,却在楼下见到了牧晨。
牧晨在车里冲她笑:“早,秋凉。”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怎么来啦?”原本伶俐的口齿,却变得结结巴巴。
“送女朋友上班,不是我的义务么?”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耳根附近可疑的红色出卖了她。
之后的时间,她只觉得是上天赐予的一个美梦。
梦易碎,尤其是美梦,三个月后,她在牧晨办公室等他下班,却看到他和一个女子亲昵地走了进来。
女子似有二十七八岁,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牧晨揽着她的腰,一路上说说笑笑,看到她:“秋凉,你怎么来啦?”眉目间保持刚才的温柔。
她的心瞬间凝结,表面却是平静的:“今天不用加班,我来看看你。”
女子状似无意地靠着牧晨,娇媚地说:“三少,这就是你的宝贝么?”
牧晨皱皱眉。
她再也呆不住:“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再见。”头也不回地出去。
牧晨推开女子:“你是故意的。”
女子看他,笑得风情万种。
牧晨追了出去。
她却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无迹可寻。
牧晨回到办公室,女子坐在桌上,正在翻他的文件:“找到你的宝贝了吗?”
牧晨懊丧垂下头:“你做得过了。”
女子抬头,凝声道:“我就知道她注定是你的弱点,若舍不下,就及早占了她,省得夜长梦多。”
牧晨坐下:“我自有分寸。”
“不过,你的眼光还是极好的,她说不定真是你命定的另一半。”
牧晨笑:“我也是这么觉得。”
“可惜了,最近你最好不要碰她,那帮家伙又开始行动了。”
“哦?这么快?看来我们也要加把劲了。”牧晨笑得残忍。
她很生气,气到不能自制。
但更多的是伤心。
牧晨没有再联系她,她虽想要个答案,却不知为何,总是在逃避。
原来自己也是个胆小鬼。
情场失意,工作却是有回报的,在她经历了前几个月枯燥繁琐的劳累后,终于成功签下合同,成了报社的一员。
此时,已是07年的春末,她即将毕业。
回想着四年,她记不起很多事,甚至曾经最亲密的钱萌,如今也不过是脑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校园里传了学士服拍照,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勇敢的怀梦少女,而此刻,她已面目全非。
办完手续,她将寝室的剩余物件搬进租好的房子。
这,就毕业了。
这天下午,她无意识地走到牧氏集团的楼下,这里,有她的回忆呢。
第一次的见面,就在这里,那时的牧晨,让她一见钟情。
最后一次呢?也是这里。
这里似是个不祥之地,她所有的不开心都在这里,那次,牧晨残忍地说:“有美人投怀送抱,焉有拒绝之理?”
真是不祥呢,可是自己为什么还会来呢?
该死的,该死的自己,竟还是爱着他……
牧晨,该死的牧晨,你真是狠心呢……
七
到超市买了酒,然后回家。
她极少喝酒,几乎是沾酒必醉,此时,一罐啤酒下肚,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门铃在响,她挣扎着起来开门。
是牧晨。
“你怎么来了?”她喝得迷迷糊糊,早忘了在和他生气。
牧晨不说话,走进来关了门。
“你喝酒了?”
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看到桌上东倒西歪的酒瓶,他回头问。
“就一点……”她不敢看他。
牧晨走过去坐下,发觉的确只有一罐啤酒是开着的,方安了心。
她摇摇晃晃走过来,在牧晨旁边坐下。
“宝贝,洗个澡,早点休息吧。”他扶着她。
她只是眨着眼看他,喝过酒的皮肤微红,配上无辜的表情,诱惑极了。她俯下身,露出领口的大片春光。
牧晨强迫自己不去看:“乖,听话。”
“我饿了。”她不动。
牧晨无奈,洗手为她煮面。
她才得意地去洗澡。
“你吃完就睡吧,我先走了。”她只着浴袍出来,牧晨不看她,急急地要出去。
“别走,”她突然觉得害怕,抓住牧晨的手,“不要离开我……”
牧晨试图挣开她,无奈她握得更紧。
牧晨似是放弃了走的念头,他坐下,她依旧紧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好了,我不走了。”
她才笑嘻嘻地松开手,钻进他怀里。
“牧晨,”她凑得极近,“你好美。”
她被眼前的美色诱惑,不禁吻上了他的唇。
牧晨只觉得“轰”的一声,他残存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崩溃。
清晨。
“让你送衣服过来,怎么送了这么鲜艳的颜色?”
“春风得意嘛,”女子笑,“还不谢谢我?”
“你快走吧,要不秋凉看到你又生气了。”
女子抛个媚眼,转身离开。
有什么东西温温软软地贴在她额上。
她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想把它拨开。但它不依不饶,又欺上她的唇。
她一惊,睁开了眼睛。
“宝贝,你醒啦?”牧晨的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啊?”她一脸茫然。
“你多睡会儿,我去上班。”牧晨俯在她边上,桃红的衬衣将他的脸映得无比动人。
看她仍然一付茫然的表情,牧晨笑了:“宝贝,我走了。”说罢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起身出门。
她看着牧晨姿态妖娆的背影,不知为何,脑中只出现了“风骚”二字。
牧晨一走,她试着坐起来,这一动,下身传来阵阵疼痛。这突然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既而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这一事实。
她忙挣扎着起来,掀开被子,果然一抹鲜红触目惊心。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昨晚喝了酒,牧晨来了,自己似乎不让他走……
该不会是自己主动引诱牧晨的吧……她一阵恶寒,这样的事,若是自己能做得来,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不管了,爱怎样怎样吧,她自我安慰,既然喜欢他,给了他自己也不算吃亏。
这样想,就平静了下来。
她进了浴室,镜中的自己,全身都是红色的印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变得青紫。
她羞红了脸,冲了澡出来。
她囧囧有神地坐着,忽然想到今天还要上班,忙起来穿衣服。
电话在此刻想起,是牧晨。
“宝贝,我忘记告诉你,早上帮你请好假了。”
她的脸再一次红了,幸好牧晨看不见。
“我中午过不去了,你要不要来找我?”牧晨声音温柔,“还是下午?”顿了顿又说,“疼不疼了?”
她脸上的红晕扩散到耳朵:“呃……还好。”
听到牧晨强压着的笑声,她更窘,却突然想起了昨日的女子。
“宝贝,我好想你,”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绝无保留。”
她在瞬间消了气。
八
中午,她出现在了牧氏。
牧晨在办公室坐着,见她进来,起身迎上去:“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
她没忘记来的目的:“那个人是谁?”
牧晨笑:“宝贝,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不许打岔。”她决心坚持到底。
“走,去我家,然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牧晨目光有些难懂,但眼中的柔情丝毫不减。
牧晨并没有住在牧家,他开着车,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打开门,拉她进去。
“你回来啦?”是昨日的女子。
她抬头看他。
“三少的宝贝,”女子轻笑,“你是叫秋凉?”
她不说话。
“别逗她了,”牧晨制止了女子,“姐。”
姐?她吃惊,平日只知牧晨有两个哥哥,何时多了个风情万种的姐姐?
“哦?”女子敛了笑,“终于要摊牌了么?”
牧晨点头。
“好好好,”女子笑,“这会省去不少事。我是他姐姐,我叫向枚。”
然后拿包往外走:“你们聊,我出去逛逛。”
牧晨正了神色:“秋凉,你坐下。”
她一颗心刚放下,又迅速提起,看牧晨严肃的表情,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牧晨拉她坐下。
“秋凉,你爱我吗?”
她看他,郑重点头:“我爱你。”
“假如有一天,我不再是牧晨,不再是三少,你也会爱我么?”
她郑重点点头。
“那……倘若我,我是女人呢?”
女人?秋凉一惊,她倒是见过同为女子彼此相爱的事情,她并不反感,但,牧晨,是女子?
“你能接受吗?”牧晨有些慌了。
“你……你是女子?”她抬起头细细看他。五官细致,皮肤白皙,虽然比一般女子身量要高,但骨骼纤细,的确不像男子。
牧晨显然灰心了,没有回答。他将领带解下,扔到一边,桃红色衬衫的纽扣不小心解开了,露出颈下几枚红色的痕迹。
那时昨晚被自己弄的吧,她想,原来自己喝过酒那么彪悍,一点没吃亏呢。
牧晨见她久久不再说话,起身要出去。
“等等!”她回过神,急急叫住他,“我爱你,牧晨,即便你是个女子。”
很久以后,她问过牧晨,若是当时自己不接受,会拿她怎么办?
牧晨笑得极温柔:“若你不能接受,我也不会放手,你注定是我的另一半,谁都无法拆散。”
“牧晨,告诉我,为什么假扮成男人?”她在牧晨怀里,轻轻地问。
牧晨将头抵在她头顶:“你若不嫌烦,我从头到尾都讲给你听。”
她在牧晨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
牧晨将她搂得更紧:“我本名不叫牧晨,而是向辰。方向的向,星辰的辰。”
“嗯。”她点头。
“我是个私生女,六岁前甚至没见过父亲。可是那年,母亲病重,让我去找父亲。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将我带走。
向家没有儿子,父亲又极喜欢男孩,于是将我当成儿子抚养。
牧野叔叔是父亲当年的部下,极忠心,父亲他怕将来会出事,为保全我,将我送到牧家。
这样,即使将来他出了事,线索也会在牧晨这里断掉,而我,就可以恢复女儿身。
父亲极疼我,用尽一切办法保证我的安全。
除了父亲、二姐和牧野叔叔,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一直带着这虚伪的面具活在世上,不见天日,直到遇到你。”
她不出声,握紧牧晨的手。
“秋凉,我爱你。”牧晨低头吻她。
即便是女子,她也沉浸在牧晨霸道的温柔中,不能自拔。
许秋凉,你果然无可救药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九
她们的事,一直对外保密。
牧晨曾想过对外宣布,但为她的安全着想,还是作罢,她也不求什么,只要和牧晨在一起,怎样都是甘愿的。
她们开始同居,在牧晨一所幽深的宅子里。
这一日,牧晨回来得及早,她正在试着做饭,油锅里不小心进了水,烫得她叫着跑开。
就扑到了牧晨怀里。
牧晨看着她发红的胳膊,心疼地帮她上药。
药膏凉凉的,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秋凉,”牧晨开口,“带你去见我的父亲,好么?”
她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猫一样蜷在牧晨怀里,却能感觉心迅速跳动着。
“别紧张,”牧晨轻吻她额头,“傻姑娘,有我在,他必定会接纳你。”
她受了安慰,往牧晨怀里再挤了挤。
并没有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