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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妈”,楚晴的眼泪更像瀑布一样向下倾泻……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和这个小洋小人儿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了。
在场的人眼圈都红了,尤其是小妹,赶紧就背过脸去。医生过来就横:“你怎么还招孩子,没看见孩子在输液?!” 楚晴就轻轻的拍,方方大概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就不再发狠似的哭了,但一只小手紧紧的抓着楚晴的一个手指头不撒手,眼睛也不肯再闭上一下。再看看方方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大汗,拿体温表一量,体温居然降下来了。
小妹说:一定是想妈想的,你走的第二天,方方就没完没了的哭,孩子不会说话,让人抱着,满屋子里找你,各个屋子都找遍了,大概相信没有,就不停地用手向外指,我就抱她出门,到了门外,她还是不停的向前指,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在指那座小桥,那天你是从小桥上走的,让方方看见了……我就抱着她站在那座小桥上望远方的路,望了好久好久。往回一走她就哭,后来咱娘来了,咱娘对她说:“乖!跟姥姥回家,过几天妈妈就回来了!”
大概听懂了娘的话,就扑到娘的怀里更加声嘶力竭地哭,哭着哭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那手也不再往远处指,万般无奈地垂落下来,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和娘都哭了,回家后,下半夜就开始发烧。
楚晴听着,泪水跟小溪似的欢快地向下流淌,她俯下身子轻轻的对方方说:“妈妈不离开你,一辈子也不离开!” 方方又像听懂了,她消除了脸上紧张的神情,不再瞪着眼睛看着楚晴,怕她再次离开,并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楚晴说:“你们都回去吧,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医院里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呆的地方,小妹和弟媳见方方稳定下来就回去了。
楚晴这才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心里发慌,就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可起到半截晕倒了,她忘记了医生嘱咐,血压低的人应先撅屁股呆一会儿,再站起来。好在心理并不糊涂,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给她喝了口水就缓解了……
可只一会儿,方方就又烧了起来,睡梦中还抽抽噎噎地哭…… 找来大夫又输上液,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钟了,楚晴觉得浑身发软,紧接着小腹就拧麻花一样疼痛,下面湿湿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她挣扎着走到厕所,看见红泥一样的东西从里面落了出来……
生孩子还不到一年,什么时候怀的孕她都不知道。
哦哦……女人哪里是什么老虎,是女人是羊一生遭殃……
第四章(1、寻觅觅 )
1、寻觅觅
楚晴娘俩走后,肖刿觉得屋子一下子变大了,真真是寻寻觅觅、凄凄惨惨凄凄了。
尤其是刚刚从一个学校被踢到另一个学校,心情要多郁闷有多郁闷,自己大小也是个才子,全县能一个字不差背诵《离骚》的有几人?
自从考上大学自己一直被大家宝贝一样的宠着、捧着,怎么就突然被人一脚踢了出来,虽然这所新学校并不比原来的学校差,但这是耻辱呀!每当清早醒来,抚摩着娘俩的照片,心里撕心裂肺般的难过……
但肖刿是个想得开的人,很快就让自己从郁闷中走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觉得神清气爽。去你妈的!踢到哪里也是五十六块八,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爷爷投八路。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对别人说。再说楚晴母女离去也不是什么坏事,好不容易又能睡个安稳觉喽!孩子在的时候,一会儿哭了,一会饿了,一会又要把尿,一夜不知道要被搅醒多少回,刚叨咕两句,就被楚晴一句话给噎了回来:“什么都不管,还有你叨咕的份儿!”
一次方方夜哭,肖刿气急了,就把方方给摔到炕角,结果把楚晴给招恼了,整整和他折腾了一夜。
刚结婚多长时间,打了多少次架呀!有时候他在心里后悔这么早就结婚要孩子,看着学校的年轻同仁,和女朋友天天像泡在蜜罐里。
没朋友的就和一帮子女学生嘻嘻哈哈心里别提有多羡慕。
可在楚晴面前自己连正眼儿看个女生都不能,他妈的,谁给她的权力,她为什么老管着自己。现在娘俩终于都走了,自己也安生下来。
虽然也担心楚晴被开除公职,虽然也担心小方方不能适应水土,但他的确是个想得开的人,正像姜幺尘所说:愁有什么用!姜幺尘镇文化站上的作曲家歌唱家。
因为抗上,一直没有找到出头之日。
但他是个义气人,经常款待本地没有家室的肖刿和李鸿博。
肖刿他也尝试着去围着女孩子混,可女孩子们并不全买账,他毕竟已经娶妻生子,不像那些男单身能给人更多的希望,自己也觉得路子不对。
倒是有一个课代表,虽然长得普普通通,一张方脸上架着一副眼镜,对自己倒看似有点情意绵绵,经常来问个什么问题,但刚给倒上水,就红着脸告辞了,一时间肖刿竟觉得空空落落。
是的!是的!最近一段太平静了,平静得一点风浪都没有,在他的意识里,自己要么大起要么大落,要么搏击风浪要么翱翔长空。
前两年几乎全天下都知道,肖刿找了个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好媳妇,诺大一帮同学,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最近又轰轰烈烈的生了个俊丫头,可娘俩走了,突然就平静了,他是个不能平静下来的人,怎么就甘于平静呢?况且三十而立,成名成家也就这么几年了,再不折腾折腾恐怕就为时已晚。男人么,总是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楚晴你不是总嫌弃我没有出息吗?我要长出息给你看!他给自己定下了计划,先是在外面用诗打名气,然后出诗集,只要诗集一出,调到编辑部出版社的梦想就不远了。
肖刿在梦想着出人头地。
第四章(2、蓝蜻蜓文学社 )
2、蓝蜻蜓文学社
肖刿毕竟是写诗搞文学的,他怎么会想不出既能够解除寂寞又能够成名成家的灵丹妙药呢?他和镇文化站作曲家、歌唱家姜幺尘一拍即和,在镇上“大张旗鼓”地成立了“蓝蜻蜓”文学社。
他想借助这个文学社扩大影响,为自己在冀东一带打出名气。
楚晴最近的几篇散文和小说还引来了读者评论和来信,看那小样儿,最近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也要让楚晴看看自己也不是白薯。
文学社很快吸引了在本地休学的东北女青年小鹿,高考落榜的社会大龄女青年吴雯,还有开门市修电视机、收录机的小儿麻痹残疾人李鸿博等一、二十人……
文学社设在李鸿博的修理家用电器的门市上。
姜幺尘又帮助他在校园里也成立了一个,“新荷”文学社,还给社员们订了十来种报刊杂志,买了纸张笔墨,这样两个文学社强强联手,遥相呼应在当地牵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形成了不小的影响。尤其是肖刿创造的“影子诗”,还频频受到省一家文学刊物的青睐,那时诗坛正流行“天上飘着迪斯科,锅里煮着古都拜”等所谓富有创造想象的诗句,这和肖刿的朦胧诗风恰相吻合。
一家外省诗刊有一版还重点介绍了“新荷”与“蓝蜻蜓”以及它的盟主兼主攻手——肖刿与他的影子诗,于是乎“新荷”与“蓝蜻蜓”在当地的名声大噪。他们出小报,办刊物,会员剧增到四五十人。肖刿和姜幺尘向大家承喏:三两年内将带出几位知名诗人。
肖刿还说自己对小说是外行,等自己的夫人来了,小说、散文就能更快的打出去。
尤其让肖刿快慰的是,在这些文学青年当中,他找到了自己多少年都没有找到的感觉,学生们自不必说,一个个带着纯净敬仰的目光给他叫老师,就连小鹿和吴雯也在后边屁颠屁颠地跟着。
尤其是吴雯,对他关怀备至,从自己家里割葱、摘黄瓜、拿西红柿、烙大饼……肖刿吃着香!在吃的时候,还有小鹿在一旁静静的欣赏,这一点让肖刿感觉万分幸福。小鹿自己说是因为厌学才休学的,当然也有别的传言,她不仅文笔好,人也长得标致漂亮,楚晴是那种凭借气质取胜的人,高高挑挑、忧忧郁郁、满身的书卷气,况且她身上隐隐约约总有一种傲气和霸气,跟她一起生活,天天小心翼翼,还总是东错西错的。
而小鹿饱饱满满、皮肤光洁、神采飞扬,身材也不比楚晴差。她是那种把什么清纯呀、阳光呀、靓丽啊、时尚啊等等所有形容词用在身上都不为过的女孩子。是那种让人一见就脸热心跳、异常兴奋的女孩子。
用肖刿的话来说,李鸿博本来是特不爱说的那种,一有小鹿和吴雯在身旁,就“嘎嘎”地乐。姜幺尘说:“乐管个屁用,残废!” “人家可以意淫!”肖刿说。
说得李鸿博直拿东西砸他们俩。
也许楚晴永远也不会认识到,这就些现实生活中的男人永远没有书本上的男人有教养、有分寸!他们三个偷偷的管吴雯叫贤妻,管小鹿叫贵妃。
这又有贤妻又有贵妃的日子,真的跟神仙一样。
可肖刿还是不时地想楚晴和孩子,尽管楚晴身上的傲气和霸气让他感到难以忍受,可他感到楚晴身上有的一种什么东西是别人身上没有的,这种东西吸引着他。
虽然跟她在一起总要受管拘,可他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从第一面开始……
第四章(3、姜幺尘与王靓 )
3、姜幺尘与王靓
姜幺尘家中有房子、有地、有产业、有老婆、有孩子比肖刿累赘还要多,但他有个比骡子马还能干的妻子,当初为了嫁给这位多才多艺的大才子,王靓是在十八岁那年的一个深夜,独自一人从家中跑到姜家来的。
那个时候姜幺尘在王靓心目中,是姜老师,是她的偶像,一个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温柔体贴的长者。
王靓来到姜家后,很快就在邻家二哥的帮助下,给姜家创下了一份产业。
当时正在流行“席梦丝”,聪明的冀东人就在家中雇人制弹簧,那个时候重镇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拉着弹簧的车队,这些车队直奔全国各地,这车队中每天就有从姜幺尘家开出来的大挂车,这大挂车上的弹簧就是王靓带着工人们不舍昼夜赶制出来的。
肖刿到过姜幺尘他们家,当时深宅大院里的俊媳妇王靓正带着七八个工人拆钢丝。 “我着不上手,人家嫌我乱!除非实在忙不开!”姜幺尘得意洋洋地说,显然他是个幸福的男人。
肖刿知道这前一句是假,后一句是真。
因为他去的那天,姜幺尘的媳妇,就当着他的面埋怨说:“你天天不着家!” 看着人家的俊媳妇,肖刿呆了,天下还有这么完美的人,又精神又干净、又漂亮、又能干,还是当时县城春节晚会的主持人。
个儿虽然不高,但长得匀称,用姜幺尘的话来说就是:“我媳妇该瘪的地方瘪,该鼓的地方鼓,搭衬!”。
比较楚晴和小鹿是另一种风格。姜幺尘拍拍呆住的肖刿:“怎么着,看上了?!看上就领走!要不就换换?!”
肖刿打开他的手:“净扯鸡巴蛋!”可眼睛并不离开王靓左右。
谁会想到,在肖刿心中这么可人儿的一个美人儿,一旦真的到了肖刿手里,也是天天打打杀杀,除去他们两个的性情也有很大差距之外,那个时候肖刿的心里还念着楚晴,还希望楚晴早晚一天能够回来。那是三年后,当楚晴和肖刿分道扬镳,姜幺尘和王靓的婚姻也完全彻底的有了一个了断。简直是神速,没有几天肖刿就把王靓追到了手里,刚开始肖刿也牛气王靓也神气,哈哈!怎么样我肖刿又找了一个俊媳妇,我王靓离开姜幺尘又找了一个大学生……
可生活中俊和大学生却不一定有必然的联系,性情理念的不能相容才是最要命的。
仅仅半年的工夫就又把王靓打跑了,后来肖刿还对楚晴这样说过:“打你的时候,都是半吓唬半打,从来没有把真劲儿使出来,打她我常往死里打……”
肖刿呀肖刿!肖刿还记得,初见肖刿的王靓热情得很,又是找烟,又是端茶倒水,是呀是呀!人家是大学生、是诗人。
在八十年代,大学生在人们眼里还非同寻常,那是天之骄子!弄得姜幺尘心里还老大的不平衡,第二天聊天时就告诉肖刿他们说:“把小样儿的,让我给削了一顿!” 肖刿吃了一惊,可他立时顿悟:是呀是呀!作为一个男人凭什么忍气吞声,媳妇是可以打的呀! “媳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见没人接茬儿,姜幺尘又说。
听着姜幺尘的理论,他的大脑里似豁然打开了一道天门:自己有的是力气凭什么还要受气呢?!可嘴上却试探着说:“别打散喽!” “散不了,越打越瓷实。”姜幺尘还说,王靓是花瓶中看不中用,从来就是倒头就睡,不懂得温柔。
李鸿博说;“累的。” 肖刿却一直沉浸在打人的情境当中。他想:楚晴也是短打。在别人眼里我是神,在她眼里我连人都不是,总是看不惯东看不惯西的。尤其是最近,来信就叨咕过去那点儿破事,来信就叨咕过去那点儿破事,烦不烦?
在打媳妇方面肖刿的父亲是他的启蒙,姜幺尘又给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第四章(4、小鹿 )
4、小鹿
小鹿的确不是因为厌学才休学的,她和高年级的一个男同学悄悄恋爱,难分难舍影响了成绩,家中让她休学是为了让他们暂时分开。在姐姐家,天天无所事事,自杀的心都生出来了。恰好那天去给姐姐修理录音机,在李鸿博的门市里碰见了肖刿老师。见小鹿的第一天,肖刿并不很看她,实际上他被她耀眼的光芒所震慑,于是更加认真地、高雅地和李鸿博谈自己影子诗的创意和发展走向:“我想,最多也就五年吧,我的影子诗就能在国内外产生影响。” “诗人何香久,就被调到省里当了秘书长。”肖刿又说。 “国内外?哥们儿!虽然《燕赵》有了介绍,也接到了几个读者的来信,可当地老大《长城文学》连点反映都没有。” 肖刿听了很有风度地一笑:“没有关系!”一副全都释然的样子,他知道这是李鸿博故意在小鹿面前挤兑自己。这一笑征服了小鹿,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肖刿的大度及李鸿博的小家子气全都尽收眼底。 那时的大学毕业生在人们眼里基本等同于神话,肖刿又写着一手好字,尤其是他的影子诗写得漂亮又在京东一带产生了影响。诗句中又是“紫燕”又是“蓝枪”、又是“琉璃的声响”这些新词儿过去小鹿见都没有见过。因反复琢磨都不能读懂,这就让小鹿更加敬佩。这是一种和楚晴最初一样的感觉:女孩子很容易被男性的才华所震慑。因此她主动要求加入了“蓝蜻蜓”文学社,经肖刿、姜幺尘、李鸿博三人研究,还把她和吴雯列入到了总编的行列,这对一个中学生来说,就像服了兴奋剂。
第四章( 5、美丽的夜色 )
5、美丽的夜色
那天,他们印完第二期刊物,天已经很晚了,肖刿和姜幺尘就分别送小鹿和吴雯回家。
吴雯家住在离镇不远的一个小村庄,那时已经是明月西斜,万籁俱寂,只有他们路过的地方才有飞鸟从树上“忒”地飞了起来。
天气有些凉,肖刿就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小鹿的身上。
姜幺尘见了就笑着去搂吴雯:“还用披衣,披我算了。”
吴雯把他推到了一边,姜幺尘也去脱衣,不料被吴雯给轻轻按住了。
姜幺尘最初也是极力在小鹿面前表现,无奈年龄又大,眼睛又小,一直也不能把小鹿的目光从肖刿身上吸引过来,小鹿对他一直没有感觉。
开始他有些颓唐,但他很快发现吴雯有时候倒亮闪闪的看着自己,因此他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吴雯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