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呆滞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沈眉告诉自己镇定下来,手心越发握紧,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着,她不等李傲君说话,伸手拦下一辆的士,直接离开。
李傲君看着车子越来越远,又转头看向摩托车离开的方向,眼底一旁沉思。
片刻,她拿出手机,很快有人接通电话。
“调查的怎么样了?”李傲君问道,声音低沉。
“有点小眉目。”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多少不爽,显然在睡梦中被打扰了,“三天后给你答复。”
听她就要挂点电话,李傲君急忙道,“等等,把你现在收集到的先告诉我。”
“靠,我昨晚一夜没睡耶!”对方不爽道,却没有直接挂断电话,片刻,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被子声,“我说,她不说你合作伙伴吗?需要知道这么多吗?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着急。”
“恩,实力不小,”李傲君顿了顿,没有隐瞒,“她现在不仅仅是我的合作伙伴,这次总经理的位置,她是直接竞争者。”
“有意思,合作伙伴直接竞争,她也够倒霉的,遇上你这么个不择手段的对手!”
“你也有兴趣当我对手是吗?”李傲君似笑非笑,这个女人,又欠揍了。
那头马上传来讨饶的声音,“大小姐,姑奶奶,我都为了离开可爱的床床了,你就别吓我了好不?”
李傲君被她装模作样的声音逗笑,“少废话,到底查到她什么了。”
“她不是本市人,八年前一家人一起来的本市,在这之前他们一家还分别在桐城、闽城待过几年,似乎一直在搬家?。”
“一直在搬家?”对于这一点,李傲君有些不理解,猜测道,“她父母的工作需要?”
“不可能,她父亲是作家,母亲是会计师,稳定的很。”
“查到什么原因了吗?”李傲君问道,心里的好奇越发扩大,她很明白,没有几个家庭会在几年内连续搬迁,除非发生了什么事,隐约中,她觉得和刚刚那个奇怪的男人有关!
“不是说再给我三天嘛!”
“我等你消息。”李傲君道,又说句“去睡吧”,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这头的人很抓狂,对于李傲君的态度很是不爽,明明是自己帮忙,一句谢谢没有还这么神气,过分!撇撇嘴,赵青青抓起被子捂着脸,很快又睡死过去。
回到自己的车内,李傲君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她拿出一支烟点燃,缓缓地抽了起来,烟雾中的双眼,显得有些迷离。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李傲君轻笑,烟蒂丢出车窗,在地上弹出星星火光。她转动钥匙,正准备离开——
一辆耀眼的黑闯进了视线,黑亮的玛莎拉蒂装模作样地转了个大圈后才停下,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西装革履地走了下来,夹着公文包,依然是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李傲君的双手紧握住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他,如果可以不受法律制裁,她一定会踩下油门狠狠撞向这个禽兽!赤红地双目看着那人走向电梯口,李傲君咬了咬唇,直到感觉到腥甜才放松下来。终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的!
嘴角勾起,李傲君打开刚刚系上的安全带,借着车镜整了整妆容,下车,恢复常态地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眉,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告诉我请教?!”雷震廷低吼道,刚刚还嘱咐她千万拿下新项目总经理的位置,她倒好,才没过几小时就向他请病假!生病?怎么晚不生早不生这个时候就病了!
电话那头的沈眉似乎也懒得和他解释,睡了句她要休息了,竟然就把他电话挂断!
雷震廷看着手中的手机瞳光发冷!这个女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管她能力再强,也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他冷声轻笑,随手把手机丢给身侧垂头不敢多言的秘书。
“雷董?”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雷震廷微微偏头,便看到了满脸带笑的李傲君,不由一愣。虽然这次项目他未出面过,但李傲君这个人他是见过的。项目之初,他就派人调查过她,照片自是见到过不少。
“真难得,今日竟会碰到您。”李傲君扬起嘴角,连着眼角都是弯着的弧度。
雷震笑笑,“来看看公司情况,没想到如此巧碰到李总你。”脸上,是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我也是来看看公司进展情况的。”话语刚毕,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李傲君礼貌地让雷震廷先入。电梯门关上,上了一层,又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步入,有他人在,李傲君和雷震廷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十日内能否完工?”雷震廷和着李傲君站在公司门外,装修工来来往往,一阵忙碌。
李傲君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肯定,“能。”说着,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个项目雷董日后可有自己跟进的打算?”
“我已经全权交给沈眉了,今日不过正好路过,就来看看。”雷震廷淡淡道。
“雷董如此信任手下,也难过公司越办越好了。”李傲君夸赞道,垂下的头,眼底确实冷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听她夸自己,雷震廷脸上虽无表示,心里却是得意。雷氏自父亲交到他手上,盈利可谓逐年递增,董事会哪个不服他!
闻言,李傲君眼中闪过一抹讽刺,抬眸眼中却无分毫情绪显露。“有雷董这样的上司,当真是员工之幸。”说话间,眼中竟闪起讨好之意。
雷震廷心思一转,双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傲君,“当王董的员工,想必是幸中大幸了。”王强,加莱的董事长,据他了解,他和李傲君关系可不浅。听到雷震廷提到王强,李傲君脸上稍露异色,虽然很快就被她掩盖过去,但雷震廷却看在眼中。看来传言所言非假了,呵,有意思。
“傲君能在王董手下做事,确实是幸中大幸。”李傲君淡笑道,眼中却没了之前的笑意。
雷震廷细细打量着她脸色的变化,都言李傲君是笑面虎,但又怎能逃脱他的眼力!现下这个情势,如能拉拢李傲君,自是再好不过!想到这里,他笑得十分和善,“说实话,以李总的能力,现在的位置还是大材小用了。”说着,他遗憾的摇了摇头,“你若是在我雷氏,想必我弟弟的位置是要拱手相让了。”
李傲君听他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却是谦虚的笑意,“我哪有这般本事,是雷董高看我了。”
雷震廷摇了摇头,肯定道,“你的能力,远在震野之上。只可惜。。。”话语至此,不再多语。自名片夹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傲君,雷震廷拍了拍她的肩,“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李傲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垂头看向手中的名片,李傲君的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她拿出打火机对着名片的一端点开。
火焰从名片的一角燃起,李傲君松手,任着带着火焰的它飘落在地,化作灰烬。
抬眸,眼中恨意深深。
沈眉回到家的时候,沈爸沈妈正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话,见平日里忙得见不到人的大女儿突然回来,皆是一脸吃惊。沈妈看了身旁的丈夫一眼,拉着他走到沈眉跟前。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身体不舒服?”沈爸关心道,面前的女儿脸色难看的厉害。
“是不是着凉发烧了?”沈妈急声道,手伸到沈眉额上摸了摸,一惊,叫了出来,“怎么这么凉!”说着,又去拉她的手,凉的厉害!“快,老头子,送她去医院看看。”
沈爸显然也是吓到,迈开步子就要出门,沈眉却伸手拉住了他。
“爸,我没生病。”沈眉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一脸的失魂落魄。
沈妈急了起来,“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妈,”什么低低地叫了去,抬起头看向沈妈,眼睛红彤彤的,好似刚刚哭过。
沈妈又惊又急,拉着她的手,“乖孩子,你到底怎么了?”这些年沈眉一直很坚强,即便工作遇到再大的困难,她也是笑一笑,咬着牙把事情做好。
“他回来了。”沈眉轻声道,声音似哭似笑。
沈妈一愣,和沈爸互望一眼,有些迷茫。
“严老师,严老师他来找我了!”沈眉叫了起来,捂着脑袋崩溃地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听到‘严老师’三个字,沈爸沈妈只觉得全身一震,想到这个男人,沈爸沈妈全身都在颤抖,不是怕不是慌,而是气是恨!更是心疼他们的女儿!
蹲下身子,沈妈把沈眉紧紧地拥入怀里,忍不住跟着她哭了起来。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这般乖巧,自己和丈夫也未犯过什么大错,为何老天如此不公,这些年他们好不容易从噩梦中出来,严安却依然阴魂不散!
沈爸红着眼看着哭泣中的妻女,胸口剧烈地起伏。猛地,他冲起厨房,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菜刀。
“老头子,你干嘛!”沈妈叫了起来,赶忙抓住他。
“我杀了那王八羔子去!”沈爸咆哮道,甩来沈妈的手就要出门。
“爸,不值得。”沈眉站了起来,眼睛依旧红的厉害,却多了丝刚毅,“为了那种人赔上自己,不值得。”她道,紧紧抓住沈爸的手。
沈爸呆呆地看着她,终究是忍不住,一把把她和沈妈拥入怀里,近60岁的大男人,就像孩子一般无助地哭了起来。
在沈妈的坚持下,沈眉向公司请了三天病假。她知道,父母不放心自己。而她自己,确实也没有心情集中精力工作。
得知她请假,雷家兄弟疯了似地给她打电话,明为关心,实则害怕她在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把总经理的位置拱手相让给李傲君。实在无心多说什么,挂断雷震廷的电话,沈眉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条短信进来。陌生的号码,却叫她莫名害怕,她颤抖着手点开。
“宝贝儿,我想你了。”
手机直直掉在地上,沈眉来不及顾它,冲进厕所,忍不住地呕吐起来。
沈婷是被父母叫回来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刚刚教幼稚园的孩子们唱完一首儿歌。
“喂,妈,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沈婷笑着问道,眼睛却追随着院里追闹的孩子。
“婷婷,你快点回家,那个男人出狱了,她又来找你姐了。。。”后面的话沈婷没有再听下去,眼前欢笑追逐的孩子们也渐渐模糊起来,她毫不犹豫地向院长请了假,回家!
沈婷焦躁地按着喇叭,一路上她闯了三个红灯,差点撞了人。明明短短的一分钟,漫长熬人!记忆仿佛把她拉回十四年前可怕的记忆里。
☆、第13章 pk12
沈婷刚推开门就听到卫生间里沈眉痛苦的声音,她急忙跑了过去,卫生间的门并没有关,沈眉就趴在马桶上,刚刚吐过的她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狼狈不堪。
“姐,你没事吧?”她努力让自己声音镇定,安抚着沈眉的手却忍不住颤抖。
听到她的声音,沈眉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睛红的厉害。她止住了泪,扶着沈婷站了起来。“婷婷,我要洗澡。”她低语道,撑着洗漱台让自己站稳。
沈婷咬着唇,松开她,听话地把浴缸的水放好才走了出去。
照着镜中的自己,沈眉缓缓褪去身上的衣服,白皙姣好的身子映在镜子里,尽管多少女人艳羡她的身材,沈眉却没有丝毫骄傲。对着镜中的直接自嘲地笑笑,她缓缓地转过身子慢布走进浴缸。镜子中倒映的背影,白皙的后背,丑陋的疤痕分外明显。
沈眉躺在浴缸里,水的温热让她的心平静了不少。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一团乱。
她早该想到,被自己告入监狱的严安,出来后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改过自新?呵呵,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闭上双目,沈眉似乎还能清楚看到十多年前的严安,那么虚伪,那么无耻!
毫无察觉自己咬破了唇,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她缓缓地睁开眼,瞳仁的光森冷的厉害。
严安,不要以为我还是当年任你欺负的小孩了!
沈眉一拉开门就看到浴室门口蹲着的沈婷,就如同多年以前。
“姐,你好些了吗?”沈婷看到她出来,急忙站了起来扶着她,眼中满是关切。从浴室出来她就一直在这等着,生怕浴室里的沈眉出什么事。
沈眉感激地点点头,任沈婷拉着自己在床边坐下,为自己擦发。
“姐,我们去旅游吧,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好不好?”沈婷微笑着问道,声音听不出过多情绪,只是一双眼,湿漉漉的。
沈眉闻言一愣,伸手把她拉到身侧坐下。“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她问道。
沈婷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我可以和院长请假的。”
“请多久?”沈眉又问,嘴角扬起一丝浅笑,“一个月,还是一年?”
沈婷被她问住了,是啊,请多久还是要回来的。她明白沈眉的意思,逃,永远不是办法。
听她不语,沈眉叹息一声,她这个妹妹很聪明,对自己的话很明白。她抬头看向红着眼的妹妹,伸手抚上她的脸,愧疚道,“婷婷,是姐姐不好,又让你和爸妈担心了。”
沈婷用力地摇着头,把她的手握在手中,“姐,别乱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当年若不是为了她,沈眉也不会遭受那么多!“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胡说什么!”沈眉冷下脸来,怒目瞪着沈婷,“我都说过,不关你事!”
“可是——”
“没有可是!”沈眉的话语不容拒绝,她轻轻拥住已经长大的妹妹,“婷婷,姐姐真的没事。”
沈婷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她用力的抹着,却越抹越多,好似流不完一般。当年那男人用自己的安危威胁沈眉就范!沈眉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忍受那变态的折磨!得知这个真相的她彻底般奔溃,当时沈眉也是这样抱着她,柔声地告诉自己“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多少次沈眉在梦中惊醒,多少次泪流满面,雷雨天她的恐慌。沈婷不是不知道,不是看不见。
“姐,真的不走?”沈婷又问道,她不愿沈眉再受到伤害。一点也不。
沈眉笑着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婷婷,姐姐现在可没有小时候那么好欺负的。”
“你要面对他?”沈婷几乎叫了起来。她难以想象沈眉和严安再见面,那个变态,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该死的,法律就应该判这种人渣死刑!
沈眉沉默了片刻,自嘲道,“总是要面对的。”
沈婷咬咬牙,知道沈眉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好,不论如何,我和爸妈一直都在。”
“婷婷,谢谢。”沈眉感动道,心中的决定更加坚定。
夜深了,在沈眉多次表明自己无碍下,沈婷才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偌大的房间再次只剩自己,沈眉抱了抱胳膊,有些冷。打开窗子望着天空的月亮,沈眉的心前所未有的顾及,即便家人在身边,但她还是不愿他们为自己承受太多。当年的事迫使父母丢去工作,妹妹在学校里受尽笑话,这一切,绝对不能再发生。
重新拿起手机,那个男人一个小时前又发了短信。沈眉努力地平复心中的恐惧和厌恶,再次点开,短信里附了两张照片,是沈婷工作的幼儿园和沈爸沈妈平日活动的社区中心。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股气愤燃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按着手机显示的号码拨了过去。很快,电话就被接起,声音有些意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