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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们都低下头,应了一声便退下来自己做着自己的事。
秀姨娘看着躺在床上哭泣的人,哭着道“女儿啊是姨娘没用,争不过她。你怎么能够这么想不开,你走了,让姨娘如何过下来。”
唐月婉已经平静下来,听着她的话,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姨娘,不能与杨郎相守,女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悲悲切切的说着,眼里没有一丝留恋。
手抖了一下,就连秀姨娘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扇了唐月婉一个耳光。顿时一怔,看着唐月婉同样惊愕的神色,捂着脸嘤嘤哭泣“你怎么能够说出这般不孝的话,姨娘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却只想着死。”
“姨娘,女儿心里苦啊杨郎要去别人了,给他写信也不会,他要娶别人了,女儿心里欢喜着他,非他不嫁啊女儿不要嫁给那个张家,女儿不愿,倒不如,留着这副清白身子,随了自己的心。”
“傻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你就狠心丢下姨娘。”秀姨娘捧着唐月婉的脸逼问,唐月婉是存了死的心了,否则,也不会悬梁自尽,目光落在依然悬在房梁上的腰带,目光一沉。低下头不敢与秀姨娘对视。秀姨娘看着她脖子上明显的泪痕,咬了咬唇。
“好,既然如此,姨娘也不拦着你,张家虽然在不好,可也是一个正室,女儿不愿去,娘替你兜着,娘兜着。”说着站起来,目光落在腰带上,撩起自己的外衣,当着唐月婉的面解下腰带,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搬着椅子踩了上去,把腰带甩上房梁,边打结边道“姨娘也不想活了,姨娘先去了,黄泉路上寂寞,姨娘去陪你,姨娘先走了。”在她们的目光下,把头伸了进去。
正要踢凳子,便被扑上来的唐月婉抱住,哭着道“姨娘,姨娘,你这是在逼我啊姨娘…”
秀姨娘叹了口气,看着跪在脚下的人,走了下来,抱着她的肩道“姨娘不是逼你,姨娘只是想让你明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困难,你明白吗?张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姨娘也不愿意看着你去受苦,可现在,姨娘想通了,与其成为大户人家的妾室,还不如嫁入小门小户,成为当家主母,姨娘就是最好的例子,被那个贱人欺压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连你的亲事都不能做主。”
“姨娘该说的也说了,如果你执意要寻死,姨娘也拦不住。”松开,唐月婉,摸了一把泪站起来,不理会众人走了出去。
见状,陈妈妈看客小瑶一眼,追了出去。
唐月婉趴在地上,冰凉的气息从手心传到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小瑶上前去扶她,被她甩开了。退在一旁,泪眼模糊的看着缓缓站起来的人,捂着嘴,看着踏上凳子的人,正要上前,唐月婉对着她凄婉一笑,小瑶一时顿住,忘记了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就是一会,陈妈妈看着秀姨娘,忍不住要开口,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不一会,唐月婉便走了出来,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会站在门外,扭头看着她们,在秀姨娘面前福神,双手向上举着,手里整整齐齐的捧着腰带,脸上的红肿一片,甚至能够看出五个手指印,脖子上半圈腰带勒出的痕迹。眼里不再空白,闪着异样的神采。
秀姨娘看着她,伸手抚摸着脸上被扇过的地方,眉眼含着笑“姨娘的女儿长大了”
唐月婉亦是一笑,覆着她的手点点头“姨娘,女儿长大了”
看着这一幕,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陈妈妈与小瑶对视一眼,心有戚戚。
王氏以为秀姨娘得知消息,就算前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也会爬出来找她,左等右等都没见着她的身影,正奇怪,就看见初晓进来,初晓朝王氏福了福,道“夫人,二夫人的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去找老爷。”
“哦,难道她真的认命了,还是想着其他的法子?”王氏自言自语了一番,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一旁的钱妈妈道“老爷坐得主,就算二夫人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王氏看了看钱妈妈,笑了笑“倒是让你说对了,这次啊,二夫人是真的一败涂地了,这么些年来,她也风光了不少,倒是让她吃些苦头才知道谁是后院的主事,以为生了四少爷就能够爬上这个位置,土里长出来的丫头,怎么能够上得了台面?”说着笑了起来,钱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王氏抚着手里的镯子,嘴角含笑,出了这事,也能让她安分些,大姐嫁去了江城,夫家又是一个小门小户,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她也风光不起来。想到这,王氏笑了“这次事情办得不错,钱妈妈拿二十两银子给唐大。”
“多谢夫人赏。”钱妈妈笑着福了福身就出去了,让初晓进去伺候。
送走秀姨娘之后,唐月婉躺在床上如何都睡不着,闭上眼便是那日在刘家的场景,似乎他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双肩。让她挥之不去。看着床幔,泪水无声的流淌,小瑶坐在床前寸步不离的守着,见她哭泣,心里也难过,这几天,这个院子,翻天覆地的发生变化,却没有人能够帮她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月婉抹了泪坐起来,小瑶连忙上前扶着她“姑娘要什么只管对奴婢说就可以了。”
唐月婉摇摇头,任小瑶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匣子,小瑶识得,是杨小姐送过来的。不理会她的疑惑,唐月婉道“去取一个火盆来。”
“姑娘。”小瑶不动,看着唐月婉道“姑娘忘了对二夫人的说的。”
“小瑶,听话,我不会做傻事。”小瑶不相信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走了出去。唐月婉闭了闭眼,从怀里取出平安符,看着红字写上的生辰八字,嘲讽的笑“命中相克,天生命硬,心诚则灵,都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将手中的红纸连同平安符揉得皱巴巴的死命的撕碎,抛在空中,仰着眼笑看着落下的碎片,神色癫狂。
小瑶取了火盆过来,唐月婉见手中的绣线全都丢了进去,很快就被燃烧了。又打开一个一个的胭脂水粉盒子,倒了进去。小瑶在一旁看着,看着她取出怀里的手绢以及那封信,这两样都是她不离身的东西,信是杨公子在她及笄那天让人送过来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可她却只字不漏的记着,甚至能够写不出一模一样的字迹,她爱惜的,别人已经丢弃了,否则,不会一连送了那么多信都没有回音,连着她的心也丢掉了。
手绢是她及笄后绣的两朵木槿花,是她费了心思,一针一线绣着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取出剪子,一下一下的剪成碎片片丢进火盆里,火光跳跃着,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一双眼眸望着火光,在眼中燃烧,嘴角含笑唱着“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小瑶听着幽怨的声音,别开脸。
正文 第六十六章聘娶(二)
第六十六章聘娶(二)
江城的张家离柳城需要走三天的路程,如果走水路的话也要两天的路程,江城因为靠着鱼江而兴起来的城镇,水陆交通方便,鱼产丰富,来往的商旅不少,商业发达甚至比柳城还繁荣。按说处在这样的环境,张家不可能寒贫到这个程度?
张家之所以是小门小户也是有原因的,江城很久以来就是三大家垄断着江城的,江家,余家,胡家,三家算是江城的大户,江城的客栈,渔船,粮食布匹这些商铺都是由三家经营,外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做些小买卖经营,自然富不起来。
张家以前是官宦之家,到了他们爷爷这一代就已经衰败了,靠着祖产过活,到了他爹爹这一代,已经是一个平常百姓的日子,若不是在哦江城还有一些帝企鹅商铺,渔船勉强能够撑过去,张家连小门小户都称不上,不过张家在江城名声好。先祖虽不是什么大官,却也是清廉之家,深受百姓的爱戴。
唐老爷之所以选中张家这门亲事,却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十多年以前,唐老爷从江城路过,恰逢大雨连绵,江水上涨,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商人,他的名声在柳城倒是有人知晓,却都是骂名。柳城之外的人倒是不清楚。他坐的船翻了,恰好漂到张家的渔船边,被下人捞了回来,张家收留了他,让他请郎中,唐老爷感激连连,看着在院里奔跑的张家小公子,想着秀姨娘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如若是女儿就结为夫妻。
为了报答张家的救命之恩,张家看着唐老爷也不是说笑的神色,见他斯文儒雅,便笑着同意了,并且交换了信物,张家拿出了祖传的玉佩,一对鱼形玉坠,正反两面,合起来才是一条完整的鱼。
后来唐老爷离开来,多年之后都没有消息,在他快要淡忘这事的时候,在京城偶然遇到张家老爷,若不是他认出来,唐老爷已经忘了还有这门亲事。因此才会写信给王氏,让她举办花会,一面抬高唐月婉的身价,一面,为以后的姑娘小姐做准备,她们相继长大,加上唐老爷商路顺畅,自然有人上门提亲。还有便是,他也是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把自己的手伸进江城,江城可是遍地黄金,只要能够站得住脚。
江城的人是不允许外人进入做生意得,来往的商人可以,如果想要在哪里开店面做生意,那时万万不能,没有客人上门不说,大白天的还有人上门拿东西,官员也是不管的,原因和简单,江城的官员都是江城的人出银子捐回来的,就算不是捐的,朝廷派下的官员也抵不住真金白银的诱惑。加上江城三家还算齐心,遇到外敌就会抱成一团,没有外敌的时候就是内斗,多年来,三家并没有停止过,每一家都能安然的渡过每一次风波。
对于朝廷为什么不管制这种行为,三家可算是八面玲珑了,上缴的赋税是占了国库的一小半,而且他们手中没有其他的力量,不会有造反的嫌疑,反而给国库存钱,皇帝也不是傻子,对于江城,可以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们丝巾折腾,只要不做大动作,倒是可以不管的。
唐老爷就是盯上了这里的富裕,与他们比起来,他只是小富而已,比起京城的卫家,那就是更没法比了,要想在江城经商,就先要成为江城的姻亲,张家就这样毫无悬念的入选了,得到了唐老爷的青睐,对王氏,唐老爷只说是报答救命之恩,这事,她是知道,而秀姨娘也是知道的。
趁人不注意,秀姨娘带着陈妈妈从后院的天井旁挖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的油漆掉了不少,见没人,揣在袖子里拿了回去,唐月婉躺在床上出神,一旁熬着的鱼汤散发着鲜美的气味,她却没有一点食欲。听见脚步声,小瑶迎了出去“姑娘吃了吗?”
“姑娘说不饿。”小瑶回了陈妈**话,见秀姨娘皱眉,低下头再不言语。
秀姨娘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抚着消瘦的脸庞,秀姨娘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杨公子,可是,事到如今,根本就没有转圜之地,他们的亲事还没出娘胎就已经订好了,这也是秀姨娘听了王氏的话才想起来,十五年前,唐老爷回来之后也是大病了一场,说是掉进了江里差点淹死,幸好遇到了一副好人家救了他,并且许了一门亲事,那时,王氏进门不到一年,还没怀喜,倒是她先有了,她想着一举得男,没想到却是一个女儿,那枚鱼形的玉佩便放在她手里,她看着贵重,不敢戴在身上,就藏在天井旁,以前的唐府并没有这么宽大,后来富裕了,就把周围的宅子都买下来,打通院墙之后合起来就是现在唐府。
没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张家找上来了,而唐老爷又是守信的人,便答应了。
“女儿啊是娘误了你,一直忘了把这事告诉你。”唐月婉神色不变,盯着床幔不语,秀姨娘也不指望她能给个反应,便把与张家的姻缘说了一遍“这事啊父母欠下的债,做儿女的总是要偿还的,老爷生养了这么些年,而且这样看来,张家也不是刁难的人家,女儿过去也不会吃苦。”
“姨娘,女儿愿意嫁,姨娘就不要来劝了,女儿不会寻死觅活了。”吸了口气,唐月婉坐了起来,看着眼窝深陷的秀姨娘,目光一暗,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偿还父母给了她这个血肉之躯的债,张家,张家,谁家都不重要了。
“姨娘,女儿饿了。”闻声,秀姨娘一喜,陈妈妈要去端碗,被秀姨娘抢了个先,哆哆嗦嗦的亲自喂唐月婉,眉目和善,让人不忍心看着她跟着消瘦下去。
秀姨娘边喂边说,这些鱼都是张家送过来的,鲜美得很让人送了几大木桶过来,都是活的,王氏给每个院子都送了几尾过去,而张家在这边住上两三天,等江水退了之后才走。唐月婉抬头看了看窗外,窗户已经关上了,倒还是能够听见雨嗒嗒落下的声音,这几日,正好到了每年的雨季,听着让人更加伤感,唐月婉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听着秀姨娘说着。
饭后,小瑶端了水给唐月婉漱口,秀姨娘把碗交给陈妈妈,看着一碗鱼粥见底,秀姨娘开心得眉开眼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放在床头不远的椅子上,木匣子已经洗过了,没有泥土什么的,又从怀里取出钥匙打开。匣子里躺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唐月婉有些好奇,目光看了过来。
秀姨娘笑着打开“这就是当年定亲的信物,一直放在姨娘这里藏着,那么多年,姨娘都忘了,还藏着这么个东西,也忘记给女儿说了。”
“姨娘事多,现在知道也不晚。”唐月婉轻声安慰,看着秀姨娘打开手绢,露出羊脂白玉的玉佩。
秀姨娘小心翼翼的抚了抚“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说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张家以前是很大的官,也算得上是大户了,到现在已经没落了,不过还是有些祖产什么的,虽然比不上什么大户人家,达官贵人锦衣玉食,却也足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女儿就放宽心。况且老爷也不会眼看着女儿受苦的。”秀姨娘安慰着,把玉佩放在唐月婉手里“玉佩以后就由你保管着。”
玉佩一挨着手,唐月婉就被那冰凉的冷的抖了一下,差点摔了,吓得在场看着的人,小心脏惴惴的。唐月婉也被吓出了冷汗,突然笑了起来“姨娘说得对了,却是是贵重的东西。”这就是她以后一生要守护的一切了。
她的话,让三个人茫然不解,秀姨娘看看小瑶,小瑶看看陈妈妈,陈妈妈看看秀姨娘,又看看唐月婉,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说着是什么意思。
朱朱从书坊出来,就看见暖雪打着油纸伞在外面等着,刚要过去,唐明珠突然停了下来,在眼前的水坑上狠狠的踏了一下,这下好了,本来就下了一年天的雨,地上积了水不说这样踏下去,溅起的水把几个人的衣服都弄溅湿了,脏兮兮的水,带着浑浊得到泥土很快就在衣裙上留下痕迹,而且不是朱朱一个人,唐月钰,唐月珊三个走在前一点的人都无一幸免。
朱朱皱了皱眉,没事人一眼从挑着眉一脸笑意的唐明珠面前走过,唐月钰也不想惹上麻烦,护着唐月玲撑着银翘拿过来的破伞撑着离开了。
唐月珊早就看不惯她了,正要出声,身后的唐月珍拉了拉她袖子,唐月珊想了想,终究是忍了下来,天知道那三个月她是怎么度过来的,她们学习,她却只能关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