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庄桍觉得有些怪异,手比声音快一步,想去把那没有放对位置的手掰开。颜湑尴尬地侧头躲过。
庄桍眼睛里的喜悦黯淡下去,渐渐粉碎成零星灰烬,掩饰道:“走吧。”
颜湑踌躇了会,无奈地扯出半个笑容,终于将手挪开:“毁容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庄桍惊叫起来,指尖急切地抚到伤口处,颜湑“嘶——”地疼出声来。“快跟我去医院!”
“咦,你的脸……”李志川从餐厅走出来,先看到了那恐怖的血痕,满脸惊诧。
颜湑冷眼望着他:“问你旧情人去。”用力地攥了庄桍的手,大步拉开,就像李志川是个瘟疫源,“有些人,少打交道为好。”
慕涵做了两件事,一是让手下的人准备了两个人的资料,另一件事,是打电话给慕端梦。
慕端梦的声音仍是极冷的,像抽离了所有感情般平静:“忽然想见我?4点李氏会议结束,我在会议厅。”
“好。”没有一丝迟疑。
资料一份是那女人的,慕涵草草翻阅着,她一向鄙夷寄生物般被抛弃了就歇斯底里像不能活的女人。眼前忽然又浮现出那几条血痕,一定很疼吧,颜湑最怕疼了。身体深处的什么东西蜷缩起来,狠狠打着结,慕涵捏着手心,深深地呼吸,发现手中几张无辜的纸几乎被自己的指甲划穿。慕涵笑出声来,笑得眼眶有些湿意,刚才,如果不是颜湑拦着,也许自己真的会狠狠给那女人一个巴掌。原来自己有这么暴戾的一面,失去理智,不能自已。
慕涵抚着手腕,想起那拉住自己的坚定的力道,和那句让人气恼的“君子动手不动口”。一定吓到她了吧,凶狠暴戾,一定是颜湑那样温和的人不愿看到的。
放下那女人的资料,慕涵又皱眉,她不爱受委屈,想了半天,把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眼不见为净,彻底封杀睚眦必报的心。然后趴在桌上,静静伏着,想了很多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窗外阳光还好,慕涵却不喜欢,阳光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孤寂拉长放大了许多被。
掐好时间,慕涵拿起另一份早已开始搜集的资料,整理了思绪。微微一笑,颜湑说,微笑能让人勇敢。慕涵现在迫切需要这一点勇敢。
车子驶入李氏,慕涵直接冲进会议室,将资料按在那正闭目养神的人面前。
从颜湑说起孙娆和李志川的事后,慕涵就找人翻李志川的老底,虽然慕涵从来不耻这种揭人老底的事,但这不失为一个筹码,这次的事更成了直接的导火索,慕涵也偷偷期冀着自己的母亲能有一点点后悔迟疑。
慕端梦沉静地看完所有,温和地笑着:“今天,是和志川一起过的么?”
慕涵不能置信地看着慕端梦:“妈,他根本就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
“年轻人难免犯错。”慕端梦悠然叹息,将资料挪回慕涵面前。。
“我不会接受你为了掌控李氏将我的一生卖出去。”
慕端梦挑眉:“谁说我要掌控李氏?”说着,将身子后仰,交予椅背支撑,非常疲累似的:“相反,我要你帮助李氏。”
作者有话要说:不算食言=。=
今天转了条说说,引起老同学对我取向的怀疑,问我是不是t。
我犹豫着还没回答的时候,她竟然很直接说她是p……
很惊很喜。
☆、故事
第四十四章
“你知道李老爷子的病吧?”
“嗯。”慕涵点点头,更加茫然。
慕端梦已经把身子完全交给椅背,仰着头合上眼,让人觉得这是一段非常久远的事:“我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和你爸结婚时,日子真是极苦的。多亏了老李接济。后来,老李连同我,你爸,和他的一些朋友一起创立了李氏。”
“我爸?”慕涵有些不解,在她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个温和慈祥、安于现状的闲人,全无半点商人的精明味道。
“你爸就是个跑龙套的,老李念在朋友的情分上,董事会也有他的位置坐坐。”慕端梦笑着说,然而又因一声叹息,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怅茫中,“后来,朋友们去世的去世,养病的养病,还有的享福去了,股份都落到了小一辈手上或者转让了,总之,现在的董事会,都是陌生面孔了。而老李,两年前就因重病将公司交给李志川。”
“所以,董事会那些年轻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慕涵猜道,眼里却已有七八分把握,“看李志川不成器,便不安分了吧。”
慕端梦点点头:“你也许可以帮他。”
“我即使愿意帮他,也断然不愿意搭上自己的爱情和婚姻的。”
“如果我说,这是你爸生前的愿望,你也不愿意么?”慕端梦将身子靠近。
慕涵呼吸一窒,呆呆地愣着。父亲的形象在脑海里慢慢清晰,那个每当自己被母亲责备后会好言安慰,永远挂着温和慈爱的笑,永远放任孩子自己做选择的父亲。
“李氏是我们一生的心血,老李是我们的恩人。两家的亲事是你爸一直盼望着的。”慕端梦直直看着慕涵的眼睛,慕涵从未在慕端梦的眼里读到这样热切的一种期盼,“你仍不愿意么?”
慕涵将呼吸缓缓放慢,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沉淀,她轻轻摇了摇头。
慕端梦重又靠上了椅子,一言不发,严肃的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一定是早已猜到了答案。
“我会尽我所能,除了嫁给他。”
“他今天又没有出席董事会。身为公司最重要的人。”慕端梦无奈地看着会议桌正前的位置,“在内部帮他已经不易,何况……”
“难道你们想什么都为他铺平,想惯着他,让他一辈子做个游手好闲的傻瓜么?”慕涵淡淡地打断了慕端梦的话。
慕端梦愣神之际,“砰”地一声,门以一种更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杵着,隐隐发颤,刺刺的小平头埋得很低。
“我不是窝囊废。”李志川缓缓走进来,步伐慢得出奇,抬起头,眼泪在脸上恣意划下,被手胡乱地涂抹成一片亮泽。
慕涵愣住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李志川哭,而且哭得如此失态。
她听到李志川用颤抖的,模糊的,喑哑的,晦涩的,呜咽的声音,一字一字说:“我不是窝囊废,所有,我都会试着去学去做。”
庄桍看起来比颜湑更紧张,拉着颜湑的一只手腕急匆匆忙起来,踩着6厘米的高跟鞋连闯了两个人行道的红灯,颜湑用另一只手捂着脸,根本无法挣脱那突然大得出奇的力气,只好看着红灯闭上了眼,任凭庄桍拉着她做了这缺德的事,愧疚满满,更加痛心。
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人很是冷清,但就算挂号窗口只有一个人在排队,庄桍还是以“急救”的的名义理直气壮地插了队。被插队的小伙子疑惑地回头打量颜湑,颜湑觉得无地自容,把头埋得更低,把脸捂得更严实了。
外科医生是个女的,和慕涵差不多大年纪,面容也是端庄的,只是戴了很厚实的眼睛,镜片有些灰蒙蒙,遮住了不少神采。
由于没人在后面排队,厚镜片一副慵懒迟缓的样子,淡淡瞄了正襟危坐的颜湑的脸一眼,就在庄桍和颜湑间来回打量,等庄桍几近抓狂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哈欠,在病历卡上“沙沙”写下了几行火星文,头也不抬地问:“情人挠的?情敌挠的?”
“这根脸有关系么?”庄桍忍无可忍,看到病历卡上那排蝌蚪字更气恼。
颜湑扯扯庄桍,示意她冷静,然后想想厚镜片的问题,似乎情况有点复杂,情人肯定不是,若说陌生人肯定更奇怪,算是,慕涵的情敌?当下冷静道:“偏后者。”慕涵的情敌就是自己的情敌。
“哦。”厚镜片九转十八弯地“哦”了一声,推了推镜片,又说出了句与之严肃形象极不相符的话:“那么是小情人送来的?这么担心,真是有情人。”说罢,拖着脑袋仰脸45°角,镜片一道一道泛着绿光。
庄桍愣了一下,似乎不经意地“嗯”了一下,随即道:“脸上怎样?”
颜湑有些吃惊地看了庄桍一眼,默不作声接过厚镜片递来的病历卡,翻开一瞧,顿时瘪了一张苦瓜脸:“您,能翻译一下么?”
“等下去配点药擦一擦,护士会教你怎么涂。”
颜湑点点头,庄桍急急问道:“会留疤吗?有什么注意事项没有?”
“有。小心感染,经常用碘酒消消毒。要忌口,辣的油的都不要吃。”厚镜片突然压低声音很严肃地补充,“处理不好,可是要留疤的。”
“什么!”庄桍大声嚷出来,直逼90分贝。颜湑头一偏,耳边嗡嗡一片。
厚镜片嘿嘿笑道:“骗你的。”
颜湑表情僵硬,讪讪道:“我觉得我有必要看一看耳朵。”
李志川伏在慕端梦膝上,泪迹已干,只是看起来很疲惫。一幅天伦之乐的场景,甚至是慕涵不曾有过的,心里什么像是硌到了一样,慕涵觉得微微有些难受,别开了脸。
“我不会逼你。我会退婚。”李志川抬起脸,轻声说。
尽管觉得有些过于冷漠,慕涵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有话想跟妈说。”
“嗯。”李志川顺从地退了出去,步子沉稳了许多。
“妈。其实……”慕涵沉着一张脸,有些犹疑,不知该如何下口。
“嗯?”
“为什么,你和李志川,如此像……母子?”慕涵刚说出口,自己先红了脸,背着手偷偷用拳头砸着手掌。
慕端梦愕然许久,半晌恍恍惚惚回过神来,仍是不能置信的样子:“你是觉得……你不是我亲生的?所以我把你们凑一起?”
“啊?”慕涵摆手:“不,你想太多了……”
慕端梦轻轻咳了两声,拿眼没好气地瞥着慕涵:“看起来是你想太多了吧。竟然,什么时候脑子里也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了。”
慕涵脸一红,茫然想到了一张斯斯文文的脸,但每每意淫着什么的时候都会带上一种呆呆怔怔的猥笑,有时温柔感性又有时欢乐无厘头。那人有时会写一些故事,尽管慕涵不爱看故事,也会耐着性子把它看完,然后说一个“好”字。慕涵撑着头摸摸自己的脸,突然想到,那人真是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不少故事。不知不觉中,自己,竟与她越来越相近了么?
慕端梦又轻咳了两声,好气又好笑的眼神睨着慕涵,抛出了更加引人深思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倒是越来越会神游了嘛。”
慕涵红着俊脸,收敛起不自在的神情,定定看着慕端梦:“妈。”
“说话别大喘气。”慕端梦悠然道。
“你其实还是爱爸的,对吗?”
慕端梦怔住,迟迟不复一字,慕涵紧张的呼吸清晰可闻。久久,终于卸下所有面子的负累,慕端梦点了点头。
慕涵的脸色舒展开来,如风拂过吹开一树梨花,倏然展开灿烂舒心的笑。
慕端梦神色恍然了一下,也笑了,温暖明媚,可约见最美的时候的影子。
“不过,就算不喜欢李志川,你一定要喜欢一个女人么?”
慕涵抿唇,眼眸可见璀璨星光纷繁花色:“我已带上了她的影子。你说,我丢得开影子,丢得开自己么?”
尽管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庄桍还是凶神恶煞地让小护士给颜湑的脸贴上了绵纱,差点把小姑娘吓哭。带了一堆药出了医院,才发现外面竟有坑坑洼洼的水塘,像是下过一场雨的样子,风也是很冷的。
上药的时候,庄桍和颜湑一直没有交流过一句话,颜湑深深回忆了一下,觉得还是那个“嗯”字的错,一下子惆怅起来。
“看到了吧,下雨天最容易感染的,还是我比较明智。”也许是沉默太久,庄桍终于打破了尴尬局面,话音在风里抖了几抖。
“嗯。”颜湑闷声道,“往哪走?”
“你脸上那样还想回家吗?跟我回家吧。”庄桍大步往前跨着,甚至没有偏过头征询一下,遮住半个脸颊的发丝在风中晃着。
“啊?”颜湑愕然,愣愣停下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学校34公里拉练,从早上6点多一直走到下午近5点,几乎只中午吃饭时休息了一段。
腿疼得不听使唤。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居然坚持写故事,你们真应该表扬我。
=。= 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晚上下了雨,而现在天还是阴沉的很,风依旧冷得很,地上留下一小块一小块坑坑洼洼的水塘。
“啊湫!”
“活该!”
“啊湫!”
“活该!”庄桍迈着大步大摇大摆走着,但倘若仔细瞧,那步子像是有些赌气。
“你这无情的女人,好歹我也是病号啊。”颜湑苦着脸小跑跟上。
“活该,谁要你偏要去住那漏风的破医院的病房的啊。”庄桍把步子踩得更大,高跟鞋踩得冬天的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不是换药方便么。”颜湑嘿嘿笑着,脸上的纱布在医生的强烈反对下换成了创口贴,庄桍特地跑去买了个粉色爱心图案的创口贴,不顾颜湑振臂反对三下两下按了下去。
“你小心点,瞧你那穿上就算半个残废的鞋!”
“你!”庄桍转过头来愤恨地瞪了颜湑一眼,身体就毫无预兆地向下栽去,“啊——”
颜湑吓得一把去抓,膝盖直直跪到了地上,却抓了个空,抬头看到庄桍捂着嘴,一耸一耸地笑出了眼泪:“小湑子,平身啊。”
颜湑咬牙切齿地等庄桍笑完,然后在庄桍的注视下盘腿坐了起来:“裤子你得给我洗了。”
“你不起来了?”庄桍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湑开始耍无赖。
“不起来了。”颜湑把头一扭,却用余光瞥着庄桍的脚踝,生怕她大步一迈就扭头走了。
“真不起来了?”庄桍还是笑。
“不起来!”
“哦,那就不起来了吧。”
“啊?”颜湑不能置信地张大嘴,看着庄桍莫名其妙的笑意更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庄桍笑着跨过颜湑,风情万种地挥了挥手:“亲爱的。”
颜湑疑惑地转头,看到黑色的靴子在地上踢踢踏踏地走出一条优雅标准的直线。慕涵抿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大方地接过了庄桍敞开的大大的怀抱。庄桍搭着慕涵的肩,回过身坏笑:“瞧,那有个泼皮喜欢坐在地上。”
慕涵像是现在才看到颜湑似的,勾起一个上扬的“嗯”字,然后又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说:“哪里坐坐?”
“天语雅阁。就近。”庄桍撩了撩耀眼的红发,发丝垂到了慕涵肩头,对颜湑幸灾乐祸地高喊:“你在这坐着哦。”
慕涵点点头,径直走到颜湑面前,轻轻松松捕捉到颜湑闪躲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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