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检查,查出事儿来了。
医务老师看着颜湑,脸上写满了鄙夷,说话的语气都轻慢了很多:“恭喜你。她怀了。”
“她哪坏了?”颜湑眨巴眨巴眼,没有反应过来。当然坏了,不坏能来么。
医务老师的脸黑得比变脸还快:“她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颜湑傻了,僵在那。
医务老师母爱一泛滥,拉过颜湑,苦口婆心地说:“没事儿,我劝你们,这个年纪,最好不要了吧。”
您这镜片真该擦擦。颜湑看着她厚得赶上防弹玻璃的镜片,心里腹诽着,却没有在此刻矢口否认。
回到训练的队伍,倒是夏文雯关心地问:“怎么了?”
颜湑牵强地笑笑:“我也不清楚。”
一个人一张嘴,两只耳朵,军训还没过,这消息就疯传起来,各种版本的故事简直可以出一本小说集。难怪阮玲玉会留下一句,人言可畏,就撒手而去。着实是,人言不可不畏。
颜湑晚上打电话给慕涵说了这件事,慕涵也叹着气说可惜了。
颜湑得瑟地说:“看,你选择我才是最明智的吧。”
“去你的。”慕涵巧笑起来,轻轻道:“晚安。”
“晚安。”颜湑挂了电话,盯着通话时间好一会,42分钟。轻轻地笑了。
慢慢悠悠地晃回宿舍,惊讶地发现孙娆坐在床上,靠着墙出神,指尖夹了一根烟,火星明灭闪烁,看起来快要烧到手指了。
颜湑不说话,直接从孙娆指尖抢过那只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再捡起来请进垃圾桶,板着脸面容严肃。孙娆轻轻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透着窗子照进来,给孙娆的一头黑色卷发度上了一层碎银,气氛暧昧而诡异。
颜湑清咳了几声,打破了沉寂,道:“吸烟有害健康,特别是……”声音渐小,颜湑看着孙娆的脸色,收了话。
“明天礼拜六。”孙娆漫不经心道。
“嗯。”颜湑每天数着日子,明天就可以回去看慕涵了。
“我要去做流产。你陪我吧。”莹亮的眸子看着颜湑,似笑非笑。
“为什么是我?”颜湑愕然。
“因为我讨厌你。”孙娆的手指点着大腿,像是在敲打着什么节奏,“我不喜欢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如果是你的话,我无所谓。”
“再说,是你抬我进医务处的,你要是不陪我去,医务老师还不答应呢。就当你吃我豆腐的补偿。”孙娆笑得比平时少一分妖媚,眸子里几分淡然几分无助,还有几分真诚。
屋子里只有沉默。许久,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起来是室友回来了。
孙娆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语气平静:“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可以。”
“嗯?你说什么?”孙娆猛地转头,眸子忽然就亮起来。
“我陪你去就是了。”颜湑叹一口气,爬到了床上。
一屋子人喧闹着回来了。看到躺着的孙娆,面面相觑地闭了嘴。总爱黏着孙娆的潘菲不黏过来了,打了个哈欠,牵强地说了一声“真困”就侧着身子躺下了。
今晚,安静地有些奇怪。可能真是累了吧,没多久,屋子里响起了睡觉时沉重的呼吸声。只有两个人,面朝着墙,各自怀着心事。
第二天一大早,颜湑就偷偷摸摸地给慕涵打了电话汇报。
慕涵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地颜湑都快心虚了。
“去吧。”冷冷清清的两个字。
颜湑抱着手机笑成了一朵花:“小涵涵,我就知道你深明大义,我就喜欢你有母爱。”
“去,谁有母爱呢。”慕涵嗔怒道:“我是觉得她怪不容易的。估计家人也不怎么管她,这事儿男生肯定不愿意揽,没好到一定程度的女生也不愿意陪着去的,肯定招闲话。就你,比二木头还二木头,就这么被骗过去了。”
颜湑呵呵地笑着:“我总算看出来了,人啊,就不能走错路看错人。人言可畏人心难测啊,平日里看上去再好的朋友,也是此一时彼一时的。”
“哟,不简单呐,还看出人生来了。”
“那是!也就我有这觉悟!我还替你看出来了,和我在一起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颜湑窃笑道。
“嗯,你就是在拐着弯夸我是最明智的人嘛,我听出来了。”慕涵忍者笑意说。
“呸……”
带着笑意挂了电话,颜湑又觉得失落,看着远处缓步走来的孙娆,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冤大头,要不这个点她都已经可以摸到慕涵香香软软的身子了。虽然这么想,颜湑还是走上前去搀扶孙娆。
莫名其妙受到了孕妇待遇,孙娆觉得既舒坦又郁闷,说:“才两个月不到,你着啥急啊,还真把自己当爹了?”
颜湑马上放了手,脸斜过一边冷哼哼,鼻孔朝天道:“不识好人心。就让你摔吧,摔了也不拉你。”
孙娆“噗哧”笑了:“摔了的话连去医院都省了,不是更省?”
颜湑一皱眉,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原来呼风唤雨一招手围上一大片男生的孙娆,现在出了这事儿却落得一个人去医院,她都替孙娆心酸与不值。又暗叹道:此一时,彼一时啊。默默地伸出了手。
孙娆敏感地抓到颜湑眼里闪过的一丝同情,立刻冷下脸来,“啪”一声用力拍掉颜湑伸来的手,环抱着胳膊,高傲地迈着步子兀自向前走。
大学生谈点恋爱做点运动啥的,学校都懂,虽然口头上宣扬着大学还是努力学习知识的时间,但是爱情的甘霖来了,这些干涸了快二十年的年轻人还忍得住么?
尽管没有反对校园内恋爱,颜湑的这学校还是出了名的严格的,记得以前有过一例这事儿,好像更严重一些,发现的时候已经四个月,想打也没法打了,最后无意间流产,留下了不孕的病根。女生就爱讲这些八卦玩,颜湑不爱讲,但是心情好的时候也凑过去听。大家唏嘘着说那个女生好像被开除了学籍,然后感叹找个好男人是多么重要。
孙娆这事儿,宿舍里碍着她的面子不说,别的宿舍恐怕是每天要拿出来唠一唠当谈资。颜湑叹了口气,毕竟同住一年,尽管孙娆没少给她和夏文雯白眼,但颜湑不讨厌孙娆的,还替她可惜了。
医院里,孙娆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藏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颜湑拍拍她的手背,才发觉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颜湑发现这些走来走去的小护士,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对在这里出现的男人甩一个白眼,对女人则一脸心疼,母爱泛滥得快要挤出眼泪来。颜湑一个假小子,自然是收到了不少白眼,但她只觉得好玩,不似别的男人缩着脑袋四下观望那般心虚。
护士终于点了孙娆的名字,颜湑明显感受到孙娆的身子一僵。颜湑绕过她的背,抚着孙娆另一边的胳膊,温和地笑。镜片闪着太阳照进来的光泽,眼里倾泻出的温柔安和,咧开嘴体贴地笑,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孙娆眼一红,急急忙忙起身跟上了小护士。
颜湑在手术室外面不安地踱来踱去,倒真像一个当爹的。她有些后悔,毕竟是一条生命,自己莫名其妙地扮演了一回将婴儿送上绞刑架的刽子手。
也不知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来,太阳直直地照过来,刺得人眯起了眼。颜湑远远看到孙娆粲然一笑,语气温柔安祥:“结束了。”美得有些不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我失恋的好处是… …
大概30章开始,我想虐了……
不用拖太多了……迟早要曲折的……早死早超生
☆、生日
第二十六章
九二九,颜湑小朋友的生日。
颜湑常常感叹道,中秋一般都在九月二十九日之前,和国庆又隔了一天,自叹命薄,团圆之日和欢庆之日都没挨上。
慕涵敲敲颜湑的脑袋:“不许这么说。应该说是,团圆和欢庆都沾了点光。”
今年的中秋是在9月28日,法定节假日。而29日是颜湑生日。慕涵蹙了半分钟的眉,然后小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我请29、30两天假。正好从28号到10月1号都可以一起了。”
颜湑拉着慕涵的手高兴得笑起来,扑上去索吻。爱情是每个人都要好好务的正业,可是爱情也让人不务其他正业了。颜湑不喜欢两边赶,自己也偷偷摸摸请了假。
28号颜湑回到家,看到慕涵的时候,颜湑高兴不起来了。工作也是要做的,慕涵连着熬了几天的夜,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困顿得迷迷糊糊的,说了什么话都得要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颜湑心疼地微微有些颤抖。按着慕涵睡了一天。天气渐凉,但是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可小觑。两个人抱着相拥而眠,身上的温度刚刚好,心里的温度格外暖。
醒来已近日暮。颜湑和慕涵各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毕竟是中秋。颜妈反倒劝颜湑:“大孩子了,别成天到晚往家跑,别以为我不知你想啃老。哼哼休想。”颜湑抽了抽嘴角。
中秋节晚上,家家户户吃月饼晒月光。颜湑和慕涵不喜欢月饼,一人泡了杯咖啡,中西合璧地过节。咖啡沁着香,热气袅袅腾腾地在月色下升起,有些飘渺。
颜湑指着大玉盘,道:“你就是那嫦娥。”
慕涵淡淡地笑笑,补眠后一双眸子回复了神采,亮晶晶的:“你又想说你是那砍桂树的吴刚。”
颜湑把嘴撇到了月亮上:“我才不要呢。吴刚是个糙汉子。我啊,要做那大白兔,每天窝在你怀里。”
“就你嘴贫。”
慕涵用手触碰咖啡冒出来的热气,觉得很暖人。月光和颜湑的笑容一样浅浅淡淡,缓缓淌过,隐隐有一种过日子的感觉。
颜湑飞快地在慕涵唇上捉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道:“明天是我生日。”
“嗯。”漫不经心。
“哼哼,礼物。”颜湑嘟起了嘴,哼哼唧唧的,两手一摊,像是在说“糖拿来”。
慕涵轻轻拍了拍颜湑的爪子,白了她一眼。我把我自己送给你,你还不敢要呢。
29号,颜妈一个电话把颜湑叫了回去。颜湑就是个标准的有了媳妇儿忘了老娘的好孩子,老不乐意地挂了电话,朝慕涵瘪了瘪嘴做了个鬼脸,然后装可怜。慕涵收拾了一下,就大大方方地跟去了。
一大早,夏文雯的短信就过来了,接着是其他一些朋友的祝福。颜湑抱着手机偷笑,现在他们该在听老师喷口水吧,自己却可以抱媳妇儿,人生真是无比幸福美好。
颜妈看到慕涵,愣了一下,又是一阵感叹:人家闺女都比自家的漂亮啊。拉着慕涵问长问短,热情得慕涵有些不好意思。
午饭就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可以算得上丰盛。颜湑嫌弃自己的老娘碍眼了,拉着慕涵出去过二人世界,看看电影逛逛街。慕涵又是惊人地一下发动了车,却没有驶向电影院,神秘一笑:“取你的礼物。”
一辆蓝色的山地折叠自行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亮瞎了颜湑的眼。再看一眼标价,差点惊得坐在地上:8999。颜湑贼眉鼠眼地瞄了一眼慕涵,慕涵虽然能赚钱,但也不是奢侈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尽管如此,禁不住诱惑的颜湑还是一屁股坐上了车,心安理得地试骑了几圈。
“这自行车,最大优点,就是安全,操作方便舒适。”慕涵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颜湑。
被看低了的颜湑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暗自决定今天,哦不一小时内,都不要跟慕涵说话了。慕涵被颜湑一会一个白眼扫得郁闷了,索性环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注视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愠怒,即使在大太阳底下也化不开似的。
颜湑被盯得荡漾起来,骨气什么的都泡到了九霄云外,化成了一滩泥,腆着脸皮就黏上了慕涵,晃着胳膊道:“小涵涵你真漂亮。”
去电影院,去逛街,颜湑都拒绝上慕涵的车。谁说咱没骨气?
大太阳底下,颜湑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乐此不疲地踩着刚刚获得的自行车,亮蓝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泽,怪拉风的。慕涵无奈地把车速放慢,慢悠悠地跟在自行车旁边,还时不时收到颜湑挑眉送过来的秋波,哭笑不得。
汗水划过颜湑白嫩嫩的脸颊,雄赳赳气昂昂慢慢变成了气喘嘘嘘。慕涵哼了两下,把颜湑扯过来塞进副驾驶座,自行车扔进车厢,动作连贯一起呵成。拍拍手,昂起脸露出了女王般的笑容:“把你的小白脸晒黑了,我找谁赔去?”
颜湑不逞强了,车子里舒舒服服的,还萦绕着慕涵的香气。咧着嘴傻兮兮地笑起来。
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随意地晃着二郎腿,低着头摆弄着手机,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倾泻下来遮住半张脸颊,发隙间,可见睫毛长长地弯弯地翘起。
颜湑小心地觑了慕涵一眼。人生中总有许多意料之外,比如庄桍。她的每次出现,都不在颜湑的意料之内。看到颜湑和慕涵手拉手走进来,庄桍抬头似乎不走心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专注地看手机。
颜妈正在厨房忙碌,端着盘子进进出出。颜湑孝心一发作,豪情万丈地站起来:“老妈我来帮你。”
“别别别,你老老实实坐着吧。”颜妈急切的声音没有掺半点虚假,清晰地从厨房传过来,让颜湑好不尴尬。“你上回做的西芹百合,我至今没忘呢。”
颜湑疑惑地看了慕涵,慕涵咽了下口水,扯了扯嘴角道:“嗯。神作。”吃过了就再也忘不掉,可不是神作么。
颜湑放了心,瘫在沙发上哼起了小曲。
“我玩游戏呢,别吵!五音不全!”
“就吵,就吵。”颜湑把小曲儿哼得更大声了,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庄桍一记飞刀眼甩了过去。见不起效,就冲慕涵挤了挤眉。
慕涵摸摸颜湑的头,偷偷在她不乖的嘴上啄了一下。颜湑嘟起嘴,勾着慕涵的脖子:“还要。”
庄桍一脸作呕状:“你俩别恶心人成么。简直就是刺激我这个单身汉。冰山脸气管炎,你们绝配了。”
慕涵扯了个微不可见的笑。颜湑不乐意了:“看,小涵涵我又吃亏了。都是你太凶,人家都说我‘气管炎’了。”
“你本来就是。我不凶你也是。”慕涵的脸上带着大雪初融的温和。
“不成,你得再温柔点。”
“怎么温柔?”配合地把声音压低,柔成了一池春水。
“嗯,你以后叫我‘颜湑大人’,就肯定没人喊我‘气管炎’了。”见到难得如此温柔的慕涵,颜湑的咖啡色的眸子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红光,像是老鼠看到了大米。
“……”沉默了几秒钟,慕涵脸上升起黑气,牙缝里挤出来一声咬牙切齿的“滚!”
颜湑浑身打了个哆嗦,立刻收起卖萌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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