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人牵着。开始往前走。宝成看着,感觉就跟村里人拽着牲口去下地一样。
这群人沿着一条河走,这条河看着有些像是八道沟河。可是不是,因为河边的村子宝成一个也不认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跟着人家往前走到底是为什么。反正脚底下不听自己使唤了。更要命的是。越往前走,他心里开始犯起了迷糊,而且迷糊的越来越厉害。
不知道走了多长工夫,这群人有的跌倒实在走不动了,押着他们的人就一顿踢踹。到了一个山梁跟前,不走了。
润成插上问了一句,是不是个草长得很低,甚至有的地方根本就是光秃秃的?
宝成纳闷。二哥你怎么知道?润成回头看了看兰芳和大哥,脸色不晴不阴。他叫宝成接着说。
宝成看到这些人叫押着爬上了山梁,有的人爬不动是叫生生拽上去的。上去山梁就是接着下坡了。那个坡朝着西边,因为宝成注意到这道坡正好朝着快要落山的阳婆爷。从坡上到了沟底,很多人是连滚带爬下来的。很多人已经脸上身上都沾满了土,和哭出来的泪和到一起又变成了泥。
等人们都到了沟底,拿刀枪的人开始在地上往出挖什么。后来宝成看见了他们打开了一个洞,一个朝着下的洞口。那个洞口一打开时,宝成就是一阵的迷糊,眼前一阵发黑。当人们再次排成队叫拽着往里头走的时候,宝成也不知不觉中跟着进去了。越往里走月迷糊,眼看不清楚,混混沄沄。宝成感觉见自己走起来或者说是飘起来歪歪斜斜,就像是随时都能跌倒一样。
就这样宝成管不住自己,跟着前头的人们跌跌撞撞地往前飘去。好几次都已经撞上洞里的黄土墙,可是他根本没有感觉见,兴许这就是死了以后才能没有感觉,可是这混混沄沄的感觉怎么很明显呢?
他正想着,前头的人停住了。宝成眼看着自己穿过了很多人的身体,超前冲了出去。他赶紧要停下来,把自己已经没法管住自己的事给忘了。倒是没有冲出去太远,他到了最前头就站住了。他迷迷糊糊觉得,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就是想叫他站在最前头,好看个清楚,所以这个人就在后头推了他一把。可是问题又来了,自己现在都是能穿过人身体的这么个样子,有谁能有办法推?
站在最前头,还没有缓过神来,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叫宝成张开嘴合不上了,从小到大他哪儿见过这样的事情:站在这一队人第一个的人脑袋刚跪下,宝成还没有闹清楚他跪下干什么,那人的脑袋就飞起来跌倒了一边的土里。脖子立马就成了个往出冒血的树墩子,血喷出来都有三四尺高,喷着喷着这个人才扑通杵到地上。
宝成都能感觉见喷出来的血都溅到他身上,闻到那种腥味他都想吐,可是躲也不能躲,吐吧也只是心里想,什么也做不出来。他在这边恶心着,那边的第二个人已经跪下了。这次宝成看清楚了,是有人站在Γ米乓话讶蟹鹤帕沽沟墓獾母樱讶说哪源诚吕吹摹?吹氖焙蚴翟谑翘炝耍庖簧粒源头沙鋈チ耍侨瞬蛔⒁舛伎床怀隼茨源窃趺疵坏摹H展值氖牵锌车裟源娜耍透晔焙锼纳毖蚴钡难蛞谎墒侨思已蚧怪肋氵慵干怪懒鞲隼崮兀≌庑┤硕际撬廊寺穑恢栏瞿咽埽�
他朝着下一个就要跪下的人看。发现这个人嘴角居然挂着半截子什么东西。他仔细看,是人的舌头,还没有被完全割断。哦。肯定是这些人的舌头早就叫割断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宝成回想自己在道儿上没有看见啊。第三个人脑袋也没了,第三个冒血的身子没用多长工夫也跌倒了,第四个都已经跪下了。
黑处出来几个人,这几人光着上身,身上画满了各种花样。这几个人一出来靠近宝成,宝成就感觉见了一阵喘不上气来的逼人凉气。他想着刚刚一阵一阵越来越厉害的混混沄沄。兴许就是因为这儿有这几个人的原因。
这几个人有的拽住头发拾起了跌在地上的三个脑袋,等着第四个跌下来,看样子他是准备一只手拽两个。剩下的人。拖着脚拽走了扑倒在地上冒完了血的人走了。这几个人拖走死人没过一阵,宝成就听见了洞里都带着回声的嗵嗵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闷,一下接着一下。整个洞里除了血从死人脖子里头冒出来时的沙沙声、死人身体扑倒的扑通声,就是这不停的闷声。
宝成想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声音。这回居然想动就动起来了。他飘了过去。其实没有多远,只是这些人没有点灯。黑暗里能看见这些人的眼居然都闪光,这还是人吗?猴四说过,他在官庄后头沟里有次黑夜回来时碰见的狼,眼就是闪光的。这些人不是人?是牲口?
这些人手里没有停住,有人不断从砍人的地方往过运送死人。有人就在这儿圪蹴着发出嗵嗵的声音。还有人好像是用个什么家伙什缠着什么。宝成悄悄飘了过去,手从地上拾起了个什么东西。他仔细摸了半天。这个东西不大,有个尖尖。上头还有两个窟窿。他鼻子好像是吸进去了什么,想打个喷嚏。这个时候猛的一个想法钻进了他的脑子。这是个鼻子!这是个人的鼻子。这个鼻子肯定是叫从脸上砍下来了。这群人,难不成这嗵嗵的声音就是他们在砍碎死人身子和脑袋的?
他们应该就是砍碎了死人,用家伙什埋。听都没有听过,还有这样对死了的人的。该不会这也是阶级敌人在搞破坏,在杀害革命群众吧。也不是,现在的革命群众也没有穿这个衣裳的。会不会是什么少数民族的人呢?校长不是说,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有些民族的衣裳和汉族人不一样。
宝成想,要真是这样,是不是应该去革委会报告啊?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敌我斗争情报啊。可是既然这些人都是少数民族了,这个地处还在长阴县吗?天知道自己变成了鬼这一飘到了哪儿,他也不认得回去的道儿啊。唉,还是算了吧,自己都不是个活人了,就是能寻见报告的地处,怎么到人跟前说。死人和活人能一样吗?宝成相见这些就死心了。
眼下这个事宝成不想再看了,他要走。他觉见自己扭过身子了,可是却看见了最后一个人已经跪在那儿了。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了宝成一眼,这个人看着很眼熟啊,对,像大哥,也像二哥。这个人嘴角一个黑痣,倒是跟宝成一样。
不对,这就是宝成自己。怪不得宝成看着眼熟,每天大早洗完脸一群臭美的小子照镜子时,宝成也照过。镜子里头的宝成就是这个样子,他是哥哥们的亲弟弟,自然长得象他们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明明已经叫他拖拉机压住了,这阵都是时而管得住自己,时而就管不住自己的鬼了。什么时候又要叫人该砍掉脑袋了?再说,宝成看见地上跪着的人穿的衣裳也眼生啊,自己也没有这样的衣裳啊!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宝成准备救救他。宝成喊了好几句赶紧跟我走,那个人没有反应。宝成急着上前就拽,可是再一次得,他的手穿过了这个人的身体。这个人也叫飞过来的斧头划过了脖子,脑袋画了半个圆圈飞了出去,跌倒了一边的地上。脖子里头的血冒出来,穿过了宝成的身体,撒到了地上。
宝成感觉见了疼,这阵不再是前段时的不痛不痒。有了感觉,却还是像是一股烟一样,轻易地就穿过了所有的东西,也还是什么用都没有。他看着那个没有了脑袋的年轻人也叫拽走了,那边传来了嗵嗵的声音。跟着每下的嗵嗵声,宝成开始浑身到处疼痛难忍,他难受的双手乱抓。
宝成说到这儿,大哥看了看二哥,说这该不是,我给你说过的。宝成没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里手乱划的那个时候吧。宝成说我什么时候乱画过?润成没有说其他的,他问了问宝成说的受不受,要不歇歇再说。宝成却还要说下去。
感觉见疼痛的宝成想要赶紧跑掉,他胡乱的在洞里头瞎转悠,却没有寻见进来时的洞口。怎么能进来的时候有道儿,出去的时候就没有了?他还是一个劲儿寻。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叫他不要寻了。
他扭过头,没有看见是谁说的话。那些人还在忙着手里的营生,不断地砍碎死人,把碎肉疙瘩铲到挖好的坑里头。润成浑身的疼痛越来越严重,和耳朵跟前过来的嗵嗵声一个速度,就像是每一次都是砍在他身上一样。
非得跑出去不可。宝成不停身后的声音,接着寻出去的洞口。身后的声音没有再出现,倒是在宝成的前头出现了一个人,对方脸上带着个壳子,画的像是戏台上唱戏的一样。脸上的表情不是人的表情,因为人是做不出那种表情来的,而人也没有獠牙和尖尖的耳朵。倒是真像个鬼,猴四不就说过,鬼长得都跟人不一样。可是自己不也是个鬼吗,这个时候的自己又是个什么样子?
容不得多想了,宝成想起自己是要准备跑出去的。可是前头却叫人挡住了,他不顾一切得撞了过去。以前都是到了跟前轻易就能传过去,这次宝成却结结实实撞了上去。肩膀上的疼痛也不说,他感觉自己交捆上了。低头看不到是什么捆住了他,感觉却是越来越紧。尤其是脖子上的那根捆人的东西,紧的都叫宝成感觉喘不上气来。这个东西还能动,明显能觉见它在身上窜来窜去。
来人开口说,这次元家一个也别想跑掉。哪怕是个魂也不能叫你走掉。这次我要来个彻底的斩草除根!
宝成要跟来人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元家的人,可是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眼下的自己。自己的身体不再是原先那样,叫窜来窜去的东西捆成了一团微黄色的烟气,不会这就是鬼的真实面目吧?
走不了了,这次连回去再看一眼娘娘、爹娘和兄弟们的机会都没有了。这股子烟气中间颜色起了变化,变得发起红来,越来越红。这股子烟气也膨胀起来,宝成也感觉自己没有刚刚那么的气紧了,就像是憋了很长工夫一样,他长长出了口气。同时从身上传过来的是烫人的热,叫人都要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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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归葬 (1)()
宝成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大叫,结果混混沄沄消失了。他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窑洞,不是刚刚那个黑黑的洞里头。一直没有停过的嗵嗵声没有了,那个堵在他前头的人也不在了。
宝成扭头看见的是是红色的花儿,里头的心儿是黄色的。他认出来了,这是家里枕头上娘绣的花儿。他眼下是躺在自家的枕头上,他回家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他扭头看看自己的手,伸出去在炕上摸了一顿,能感觉见褥子上的补丁高低不平,是真的。他不再是那股烟气,到什么东西跟前都能穿过去了。他扭头看看地上,脖子就跟断了一样疼。
从外头窑里进来一个人,是个小妮妮。看着倒是眼熟,宝成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心说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妮妮?是大哥还是二哥领回来的对象?他两只手摁在炕上想坐起来,地下的人听见声响扭过头来。
唉,是同学兰芳。她来干什么,看她这个干起活来挺利索,家里什么家伙什都能寻见的样子,难不成来家里好长工夫了?宝成自己不知道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从自己出了事以后,兰芳才来的。那这样的话,自己就是没醒,光躺着好长工夫了。
兰芳大嗓门又跳又叫唤,惊了家里所有的人。娘着急的进来时还差点摔倒,娘娘叫进成扶着也来了。
一群人听完宝成的说法,心里都是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想法。人醒了谢天谢地。总算是有惊无险。接下来怎么办?润成说他一个人第三次去那个洞,总归是要排置好这个事,免得在日后再有麻烦。润成心里大概能把一些事情想明白了。
他稍微拾掇了拾掇。就叫大哥带着他往八道沟乡上走,他要去问个人,有些事最后还是确定一下腰保险一些。
兄弟两人很快就到了八道沟乡,润成叫大哥带着他去寻张老师。到了张老师家,老人正在吃饭。让让看他们不吃,就端着碗说了声,走。外头去。
夏天天气热,村里人都有在树底下阴凉下吃饭和闲聊的习惯。这个时候外头也有人。张老师看看又带着他们返回院子里,三个人圪蹴在院子的背阴处说起话来。润成把自己独自一人到东垴从耀宗那儿听说的。说了一遍。张老师骂了一句,耀宗兄弟两也是想钱想疯了,什么钱都敢要!润成说了宝成醒过来说的那些话以后,老人端着碗也不往嘴里喂饭。不出声很大一阵。半天吐出来一句。真是够日怪!
张老师叫家人把没有吃完的饭端回窑里,问润成来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润成说自己心里对宝成出事前后的这些日怪事,大概有个想法,可是很乱。这次来就是想叫张老师给归拢归拢,前后大概是怎么回事。还有,他说出来他在道儿上也一直在想的问题,元家的元和官庄到县城的那条小道儿跟前的元山的元,是不是一个元。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张老师说,你等等。他回窑洞里头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一个本子。 圪蹴下他翻开叫润成和栓成看,这是用钢笔写的,开头第一页上写着,长阴县志四个字。张老师说这是他从县里托人借回来县志以后,自己手抄的。上头有一段,说的事情跟润成说的应该有关联。
润成翻开叫老师给指着看了几眼,不好意思地递给了老师。上头有些字他不认得,看不懂。张老师笑笑,跟他解释说,县志因为不是一个时期写成的,像是这本,就是解放前编写的。里头有很多是过去古人的文言文写法,而字呢就是解放前的繁体字。栓成弟兄两都是解放后才出生的额,没机会认这种字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张老师接过来给他们开始念起来,边念边解释。
这县志上说,在县城的西北上有座山,当地人叫秃巴山。可是山上却是草和树都长得挺好,一点都不秃巴。原来,这座山原名叫拓跋山,山下当年还有个村子,是一个大户人家带来的长短工们落户组成的。可是这拓跋村的人后来却扔下挺大的一个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不剩下一个。没用多长工夫,当时的朝廷又下令,把拓跋山改成了现在的元山。
润成不明白,说这跟宝成出事有什么关联吗?
张老师说,你们不知道,这秃巴山是人们叫拓跋山的变音。而拓跋恰好是一千多年前占据过长阴的鲜卑族的王族姓氏。很有可能,这山脚下的村子也就叫拓跋村。而那个大户人家,正是复姓拓跋,极有可能就是当时的皇族国亲。在过去的皇族国亲其实是最荣耀的,却也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最容易身不由己卷入朝廷的政治斗争。而这家的突然消失,兴许就是卷入了朝廷的斗争,被悄悄杀掉了。这也正好和宝成在昏迷中看到的是一样的。
张老师接着说了一句,润成你知道吗?后来朝廷下令,把拓跋姓氏改成了什么姓吗?就是元山的元。这元山的元就是这么来的,而且县志上也记着了这件事。改名之后,元山脚下的村子自然也就改成了元山村。
润成松了一口气,原来,那座山里有座庙的元山,就是宝成看到的那群人原来住的地方。他心里有了主意,如果那么排置,兴许能好好地平息这股子集聚了多少年的怨气。
他想叫张老师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