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李木见阚雍惊讶,于是笑眯眯的说道:“阚长官,整个新安,哦,不,整个洛阳,不,整个豫西,只要是谁家死了人要做棺材,就必须得用我家的木材!不是咱夸这海口,连当年吴大帅给自己备的那口上好寿材,都是我亲自给他挑选的木料!”
见阚雍不信,李木又说道:“在下知道,我们李家家大业大,平日里遭人记恨的多了去了,我平日里呢,喜欢吃斋念佛的,为我的老爹和大哥、三弟祈福,我是从来不愿意参加他们那种勾当的,别看我做的生意膈应人,但是咱挣得都是辛苦钱!”
阚雍看着李木泛着暗黄的面色,着实觉得此人身上有着一种晦气,不禁得打了一个冷战。
“你怎么知道我的人就一定死呢?”阚雍没好气的问道。
“嗨,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这样,您给我一个棺材的生意,我给您五毛,如何?这个价位不低了。一场仗下来,像打西安那种规模的,您一次至少能赚三万大洋不止啊!就说守新安这种小仗,光是前任四个司令,从我这拿走的就有一万块大洋了!”李木得意洋洋的说道。
“前后几个月新安死了两万多人吗?”
“没,当兵的一口薄皮棺材五块五,当官的,我算算啊,尉级军官是桐树板,八块,给您提一块二,校级军官是上好柳木板,十七块,给您四块,将级的,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但至少五十块,要是您介绍一个,至少能拿二十块!”
李木在阚雍面前使劲的晃着两根手指头,阚雍顿觉一阵恶心,北洋军中有成例,阵亡抚恤由陆军部核发,一般由各帅府实际支出,陆军部规定普通士兵是每月军饷的三倍,也就是十二块左右,但北洋军饷一般都是一年只发七到八个月,算下来,实际抚恤金只有六块钱左右。
奉系这边除嫡系东北军外,抚恤非常低,一般都是五块五左右,也就是说,李木的生意一旦做成,那么对于这个士兵来说,他连一毛钱的抚恤金都拿不到!全都进了这些奸商和上峰的口袋里了!
冲锋陷阵时,亲如兄弟,一朝阵亡,便要敲骨吸髓!实在可恶!
等李木走了很久,阚雍看在办公室里一阵阵的恶心,李木临走时,桌子上摆着一枚黄澄澄的金子,阚雍着实不想去看它,它觉的那是万千灵魂的血手,是战死孤魂的愤怒。
小肖不知何时进来了,见了那个金子,大惊的说道:“这家伙真有钱啊,不愧是家里开金矿的!比我这个还大那么多!”
阚雍懒得理他,随口问道:“有何事?”
“哦,司令找您!要您立刻到他办公室去!”
阚雍来到李云汉办公室时,李云汉正和陈巽在窃窃私语,见他进来,陈巽起身去把门关上,顿时屋子里正剩下他们三人,这里静的可怕,连胳膊收发室里的电报生都能清晰可闻。
许久,李云汉突然笑着说道:“阚副参谋长,刚才李木来找你做什么?”
“哦,那孙子,真不是个东西!”阚雍是个文人,很少出口成脏,这一次突然大骂起来,倒是让李云汉和陈巽大为吃惊,连忙问了,阚雍才将刚才一幕说了出来,末了,阚雍忍不住想要呕吐,竟惹得李云汉和陈巽哈哈大笑。
“生老病死,四大赚钱法门,看来李家是占全了。”李云汉将身子靠在办公桌上说道。
“嗯,不过,我觉的这倒是个好主意,将来可以用作突破口也说不定呢。”陈巽点了点头,说道,言罢,李云汉一摆手,说:“罢了,先不提他们,先说说咱们眼前的事情吧。”
“哦?怎么?杨虎城的人打上门来了?”阚雍立刻惊觉的问道。
“打倒是没打上来,不过,人家确实是上门了。”李云汉将手中的铅笔往地图上一扔,如此说道。
72、取舍之间()
阚雍自打跟了李云汉之后,一直被李云汉拉在三人小组之中,这三人小组实际上就是整个纵队的指挥中枢,其中包括李云汉本人以及陈巽参谋长和他。
李云汉负责对全局的把握,陈巽负责对李云汉的指令做出全面的执行,而他则类似于李云汉的一个替身,这次杨虎城派人前来,出面接待人家的,还是阚雍自己。
“作为军方的代表,我觉的你比较合适,不过,我在这给你们两位交个底,我们还有另外一套人马,那就是捻军,到时候我会派另外一个人协同你跟陕军谈判,记住,谈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拖!拖到中原变局之日即可!”
李云汉把自己对局势的分析一一的向阚雍和陈巽做了分析,他认为眼下革命军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北洋军,国民革命军进军河南只是时间问题,也就是说,张学良退出河南的结局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因此,他李云汉就必须找到一条路来,让这支历久弥新的部队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眼下,张学良发来电报,极力的表彰了李云汉说服吴佩孚让出河南的功绩,令李云汉出乎意料的是,吴佩孚真的给自己铺了一条大道来,光是他留下的一支骑兵旅就足以说明问题。
连张学良都在电报里奇怪的问他李云汉,他是怎么做到又让吴佩孚让出河南,又让他铁了心的把一支能征惯战的骑兵旅非要送给他李云汉不可!而且,这还是他吴佩孚撤出河南的一个必要条件!
一向自高自大的吴佩孚都被李云汉摆平了,甚至这件事让远在北京的张作霖都竖起了大拇指说:“妈了个巴子的,吴秀才这是咋啦嘛,非要把一个旅给那个小子!我看,这小子不简单,六子能交这样的朋友,行!”
这一切,只有李云汉心里最清楚,吴佩孚自知实力不济,还不如亲手捧出一个明日大帅来,用以报仇,而报仇的对象,正是李云汉现在的正面之敌………冯玉祥部陕军!
可是,眼下,刘镇华坐镇洛阳,杨虎城亲率大军督战渑池,自己则是居于中央新安县,一条陇海铁路跟根绳子似得,一串穿了仨蚂蚱!李云汉选择到新安,一来是为了选择落脚之地,免得立足未稳时便跟刘镇华翻脸,这买卖不值当。
二来,也是图谋远大,以期布局完成之后,一举掉头消灭刘镇华,将整个豫西稳稳攥在自己的手里!
倏忽间,李云汉觉的自己的身边像是包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阴谋,最外层是北洋军跟国民革命军,中间那层则是吴佩孚和冯玉祥,最里层则是刘镇华和杨虎城,自己独居中央,有如临渊一般,稍有差池,便会坠入悬崖,然后摔个粉碎!
思来想去,李云汉认为,想要破局,就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吴佩孚和冯玉祥,他选择吴佩孚,因为吴大帅已经是昨日黄花了,根本不可能再给自己带来什么实质威胁,选择他作为突破口是再恰当不过,那面对刘镇华和杨虎城呢?
北洋军和国民革命军呢?
不管怎样,李云汉还是让阚雍作为军方代表去跟杨虎城的代表先接触一下,看看对方下的什么菜,自己再张罗该用哪碗油!
等了好大一晌,阚雍才回来,一进屋便坐到椅子上,咕咚咚喝了三大碗水后,才喘气说道:“我的天,杨虎城的手底下竟然有这么能说会道的人!”
陈巽一听,呵呵一笑,说道:“看来阚雍兄这是遇到对手了!说说,怎么个能说会道法?”
李云汉也是饶有兴趣,阚雍抹了抹嘴边的水珠,这才说道:“好家伙,我以为杨虎城手里的都是一些粗人,谁知道,这个兄弟,一上来就跟我从三皇五帝扯到大清皇帝,又从大清皇帝给我讲到张作霖父子,但凡的大战小战来龙去脉,竟然比我还知道的多些!”
李云汉和陈巽都是一惊,要说阚雍在军中可是出了名的才子,连李云汉没事干的时候,都会找他说几段故事解闷,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还能侃,这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嘿,打听了一下,人家是燕京大学历史系毕业的高材生!连他们校长司徒雷登都对他赞赏有加!”阚雍又喝了一口水,随后李云汉问道:“他说了什么?关于这次来。”
“哦。”阚雍顿了顿,说道:“他说杨虎城军长想来见一见您。”
“哦,原来如此。”李云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陈巽却问道:“司令和杨虎城以前认识?”
李云汉摇了摇头,陈巽遂感到大惑不解,李云汉连忙解释道:“杨虎城是陕西红枪会的主办。”
“啊?是您的手下啊?”陈巽和阚雍异口同声的惊讶道。
“见不见的再说,不过,这个燕大的高材生,我倒是觉的有点意思。阚雍,你想办法安排一下,我要见见他。”李云汉说完,便起身走了。
。。。。。。
隔着指挥部不远一道墙的,是原新安县县长的大宅子,这会,被甲武收拾出来做了李云汉的行营,李云汉走到了大门口,还是决定回去,可是这一转身,便被后面的一个声音给叫住了!
“李云汉!你想往哪跑?!”
李云汉扭头一看,正看到冯云歌抬手指着他呢,此刻这位女士的脸上净是愤怒,手里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把笤帚,可怜这位出身名门的大家小姐了,竟然亲自干起了这些杂活丢了体面不说,更何况此地并非她的家呢。
李云汉硬着头皮转身回来,走到冯云歌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冯小姐,打扫卫生呢?”
说完,转身就走,甲武连忙迎了上去,慌忙说道:“司令,您的房间就在后面第一间,已经收拾好了,您去看看满意不满意。”
冯云歌嘴上没说,心里却怒道:嗬,几天不见,长本事了,敢这般对待我?
她是个急脾气,但凡跟李云汉有关的,很多事情都不经大脑,只要心里边想好了,就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李云汉的后衣领,扭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走,李云汉不及意料,被这么一扯,差点没背过气去,甲武站在一边,只有抓耳挠腮的份,连着小肖也是苦笑无奈。
“武哥,我记得好像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河东狮吼。”
“对,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正过着嘴瘾呢,打身后边忽然走过来一人,此人脚步很轻,连一向练武的甲武都没听出来动静,直到那人开了口了,两人才赶紧闭上嘴,惊恐的看着这位。
“司令被那个女人弄哪去了?”任娇的话很干脆,霹雳一般,炸喝之间,让甲武和小肖同举手指,直指对面冯小姐的屋子。
任娇向前迈了两步,随后转身回来自言自语道:“贱人!”而后,竟轻飘飘直奔大门外走去,甲武和小肖面面相觑,也不敢多言。
少时,李云汉才从屋子里出来,耷拉着脑袋,手捂着脸,俩人赶忙跑上去嘘寒问暖,甲武是个明白人,小肖则是一半明白一半糊涂,嘴里问道:“司令,你眼睛咋啦?”
李云汉不接他的话茬,小肖却执拗的一直问,正在这时,大门外跑进来一人,到了李云汉面前立正说道:“报告!阚副参谋长要您立刻回司令部!”
“哦,好了,知道了。”答应了一声,李云汉就往外走,可还没走两步,冯云歌又撵了出来,大喊道:“李云汉,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否则,否则,我就。。。。。。”说着话,她竟然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一时间把院子里的气氛搞的极为尴尬,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正巧,任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糖人,跟个十来岁的姑娘似得欢天喜地的往里走,一筹见这些个人站在这里发愣,连忙把糖人往身后一藏,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从李云汉身边走过。
“你需要作出决断了。”任娇在走过李云汉身边时,悄悄的如此说道。
李云汉一愣,顿觉头皮发麻,忽然间,他想起了远在开封的宋妮,如果宋妮在,或许问题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73、跟踪(上)()
十二月里的天,大雪是说下就下,阴沉了一下午的天空,到了晚上,竟鹅毛席卷,呼啸的西北风里带着丝丝血腥味,让人觉的不甚舒服,城外到处都是新坟,野狗四处可见,有些残破不全的尸体被撕扯的到处都是。om
李云汉站在城头,远远望去,山舞银蛇,银装素裹,心一下子沉静了许多,陈巽刚才向他报告说,这两天杨虎城会到新安城里来,受的就是李净的邀约,看来这些老头子们是不死心了。
飞云骑已经在新安驻扎了四五天了,按道理来说,杨虎城如果趁他们立足未稳时,一举拿下新安城是最为妥当的,可是令所有人感到不解的是,对面的陕军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进攻的意思,整日里派上一两支斥候队伍,四下的围着新安县城城墙溜达一圈,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了。
渐渐的,老百姓们也察觉出了异样,城门限时开放时,也没了之前的紧张,进城的进城,出城的出城,好似这战争从未发生过似得。om
这一日,天色晴朗,雪消冰融,将近午时,新安城各城门“轰隆隆”同时打开,飞云骑巡逻队首先出城而去,随后,周一帆带着治安巡逻队开始绕着四城门检查,走到西门的时候,周一帆在人群中发现几个可疑分子,这几个可疑分子身着长衫马褂,一副斯文人的样貌。
用周一帆自己的话来说,这个时候出城的,不是要饿死了,绝对不会动这心思的,万一对面打将过来,到时候是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了,所以,但凡有钱人家的,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城,城门要傍晚才关闭,那会出城正是好时机。
一见到这几个人形迹可疑,周一帆便上前盘问道:“打哪来?去哪?”
这几个人中为首的是个个子不高,但一身上下透着股英气的汉子,汉子带着一顶黑色礼帽,一副圆框的眼镜,长长的脸上阔口宽鼻,两只眼睛里迸出摄人的凶光来,周一帆一看便知,此人不是个什么好人,至少不是个正经买卖人。
一般买卖人见了警察,都是低头哈腰递烟拿钱,可是这位却完全不同,梗着脖子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周一帆,一时间,周一帆有些迷瞪,说此人是个土匪吧?土匪没这身文雅气,说是个书生吧?书生的眼里没这等杀人的凶光。会是谁呢?
猛然间,周一帆想起一人来,这一下,连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口中喃喃说道:“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人笑而不语,身边却走过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中年人将头上礼帽一摘,弯腰说道:“长官,我们是口外跑皮货的,要到洛阳购买些物件,途径此地,给老总们添麻烦了。”说着话,中年人大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来,递到周一帆的手里,然后微笑着退到一边,等待周一帆下令放人。
“让他们走吧。”周一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待这几个人进了城后,连忙招呼手下人说道:“告诉城内兄弟,立刻布防,给我盯紧了那几个货,尤其是那个戴黑礼帽的,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兄弟们四下去了,周一帆又换了一套便服,赶紧跟了上去。
这几人在大街上晃晃悠悠了半天,才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周一帆定睛一看,竟然是望星楼!顿时,他心里一阵打鼓,莫不是西边真的派人来更李家谈判来了么?
无奈之下,周一帆装作酒客进了酒店,尾随那几人上了二楼,然后在二楼的拐角处,寻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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