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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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策-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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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司鹏牵着夫人的手满面春风地走出了厅堂,见季福所带来的下人,也就是刚刚在门口迎接的数十人,微微有些诧异地问道:“季福啊,咱们府上就这数十个下人了吗?”

季福满脸堆笑,“老爷,您和夫人去了宁远后,我就想着主人也不在家,府上也没什么需要侍候的人,放着那么多人也是闲着无事,所以就留了两个看门护院的,几个侍弄花草的园丁,还有两个厨娘,一个管账的先生,剩下的就放了出去。”

夫人闻听微一蹙眉,“福管家,你将那些下人放了出去,他们可有别的生计?”

“有,有,”季福重重点头,“夫人放心,老奴我都安排好了。”

夫人和老爷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我和夫人这一走就是三年,如今终于重回故土,真是格外的高兴,府上的一切都很好,我很满意。”季司鹏看了看季福说道:“季福,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季福马上堆笑:“老爷,这都是身为奴才应该做的。”

季司鹏继续说道:“下面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他指着一直站在一旁的子衿和元淇说道:“这两位姑娘一位叫子衿,一位叫元淇,是我们季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你们可听好了?”

季福先是一愣,随之又马上带着众人齐声唤到:“大小姐,二小姐。”

季司鹏见状哈哈大笑,“嗯,很好。以后大小姐和二小姐若有什么吩咐,你们定当要用心服侍,就像待我和夫人一样,如若有人对两位小姐不好,就是待我和夫人不好,明白了吗?”

众下人皆一弯腰,口中直呼,“老爷,夫人,我们明白了。”

“这位公子是我的远房亲戚。”季老爷指着冷木易说道,“由于山高水远,我与这房亲戚甚少走动,想必你们也不知,但是现在亲戚家的公子来了,已经在宁远给我做了三年副将,果敢勇猛,是个将才,以后他就住在我们家的‘存书堂’了,大家可以唤他冷少爷,不得怠慢了。”

众人又是一弯腰,“冷少爷。”

老爷和夫人点了点头,“行了,都去忙你们的吧。”

下人们都散了,季福这才凑上前笑道:“老爷捎话回来收拾流苏阁和存书堂,原来是给两位小姐和冷少爷用啊,这下咱们季府多了好几个年轻人,可真是要热闹了呢!”

“衿儿,淇儿,木易,这位是咱们季府的管家,名叫季福,在我们季家几十年了,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可以唤他福叔。”季老爷简单地介绍着。

子衿和元淇略一施礼,唤了声,“福叔。”

冷木易没有开口,却是微微点了点头。

“哎哟哟!这可不敢当,再老我也是奴才,小姐终归是小姐,少爷也是少爷。”季福连连摆手。

季夫人指了指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仆妇说道:“这位是黄妈妈,珠儿的乳娘,也是咱们府上的老人了。”

“黄妈妈。”

黄妈妈啧啧两声,“嗳哟,夫人!您瞧瞧这两位小姐长得,跟沾着露水的鲜花似的,这个水灵!”她再看冷木易又说道:“这冷少爷也是一表人才,是不是会功夫的呀?”

“黄妈妈过奖了,略通一点,谈不上算是功夫。”

黄妈妈一笑,“冷少爷真是谦虚了!”

几人说着话便到了晌午,众人都没回房休息,季福便安排人在餐堂摆了饭。

席间,夫人和老爷商量着,现在家里人多了,要出去再买些下人回来,季老爷笑着答应,还特意嘱咐夫人要买几个灵便的丫头,好侍候好咱家的两位千金。

季夫人鲁氏笑着答应。

趁几人吃午饭的时间,云坠已经带人将两位小姐的东西搬进了流苏阁,并且按照夫人的吩咐,几个丫鬟还在往里添置东西。

由云坠引着,子衿和元淇出了厅堂,移步后院,一路往流苏阁而去,一道拐弯处看见一个小院大门紧闭,门楣上写着几个楷体大字:“珠翠院”。

子衿小声问云坠,“那是珠儿小姐住过的院子吧。”

“小姐真聪明。”云坠赞道。

元淇脸色一变,紧张地抓上了子衿的手。

子衿感受到元淇指间传来的凉意,用力握了握,“妹妹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元淇闻听点了点头,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相比前面厅堂的富丽堂皇,流苏阁则显得古朴了许多,两间独立通畅的正房,子衿居左,元淇居右,算是以邻而居。每个正房内又有小厅堂,卧房,书房,浴房……

屋内的摆设和用度已经一应俱全,但是夫人还是命人往里搬东西。

云坠带两位小姐认了院子和屋子,便又带人去安置夫人送来的东西去了。

子衿和元淇无心午睡,便坐在屋前的小竹椅上闲聊。

元淇有些紧张地握住子衿的手说道:“姐姐,我……”

子衿一愣,也反手扣住她的手背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还在因为路过珠儿小姐院子的事害怕吗?”

元淇低了头,又摇了摇头,用听乎蚊子的声音说道:“姐姐,我不是怕珠儿小姐,我是怕别的。”

“别的?”

元淇扫视了一周见无人注意她们,才向子衿的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季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子衿略一犹豫,无声地摇了摇头。

元淇又向子衿的身边凑了凑,“那个管家季福,还有那个黄妈妈,对,特别是那个黄妈妈,她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咱们,不会对咱们不利吧?”

“妹妹莫怕,虽然我们不是爹娘亲生的,但再不济我们是主,她们是仆,你何苦怕她们?”

元淇依旧很紧张,皱着一张俏脸继续说道:“姐姐你不知道,妹妹我从小家中贫寒,不但没有被下人侍候过,而且处处都得见着别人的脸色生存,大户人家的妈妈们都很凶的,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和母亲去一大户人家送柴,结果在院子里迷了路,被那家的妈妈抓到,好一顿毒打。”元淇浑身一个颤抖的又看了看四周。

季子衿眼神一凛,高声道:“她们敢!”

元淇闻听马上做噤声状,“姐姐小声点,会有人听到的。”

子衿则不怕,故意放高声音道:“听到又怎么了?好歹你也是季家的二小姐,谁敢拿你怎样?”

经子衿这么一说,元淇似乎有了些低气,疑惑地问道:“姐姐,我真的不用怕她们吗?”

子衿一仰脸,“当然不用,该使唤就使唤,她们对你不敬,你就罚她们,岂有怕她们的道理。”

元淇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子衿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妹妹,做人真的不能太软弱,我以前就是太软弱了,一再躲避退让,退让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母亲和哥哥都死了。”

第十一节:银杏

翌日清晨,天气甚好。

子衿和元淇用过早饭后,便来到厅堂给父母请安。侍候爹娘吃过早饭后,一个揉肩,一个敲腿,还时不时唠着贴心的话,鲁氏眉开眼笑好生得意,连着季司鹏也瞅得美滋滋地说道:“夫人,你有多少年没这般高兴了?”

鲁氏柳眉一挑微笑说道:“这还得谢谢老爷的成全,让我有这等福气,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围在我身边,这辈子值了!”

季司鹏也是笑得开心,“夫人高兴,我就高兴。”

这时季福低着头,急步走了进来,脸上略带着一丝凝重,先是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子衿和元淇,而后才开口说道:“老爷,夫人,你们快到院子里看看吧,大事不好了。”

季司鹏和鲁氏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当即问道:“什么大事不好?”

季福一拍大腿,咬着牙说道:“院内那三棵银杏树好像,好像快要死了。”

“什么?”季司鹏一愣,似是没听明白季福说了什么,又问道:“你说什么快要死了?”

“银杏树,院中那三棵银杏树。”季福重复着。

季司鹏的眼角也略过一丝凝重,喃喃道:“昨天我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说快要死了,”他抬手一指外面,“走,随我出去看看。”

众人随在季司鹏的身后匆匆出了厅堂,穿过石子小路,果见一地厚厚的黄叶,都是银杏树飘落下来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抬头一望,枝上的树叶也都变得枯黄,树叶还在一片一片的往下落。时值盛夏,但见这一地黄叶,竟似到了深秋一般。

“三棵都死了?”鲁氏张着嘴巴,似是吃惊不小的样子。

“都死了。”季福答着,又满脸狐疑道:“知道这些树是老爷的宝贝,园丁们侍候得也格外小心谨慎,老爷夫人你们看,这树一没招虫咬,二没缺少水份,四周的花花草草都鲜艳如初,唯独这几棵银杏树就干巴巴的落了叶,真是蹊跷。”

“哎哟夫人,这几十年的银杏树,大夏天的无缘无故脱落一地的黄叶,确实是蹊跷啊,莫非……”黄妈妈顿了顿,看着老爷和夫人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夫人面无表情地看了黄妈妈一眼,“黄妈妈,有话就直说。”

“是,夫人。”黄妈妈福了一礼,“以老奴的愚见,这银杏树突然落黄叶,是不祥之兆,要说这古树都是有灵性的,是不是暗示着什么呢?”

“胡说!“季司鹏剑眉一竖,满脸不悦,“就是死了几棵树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唤人来砍了就是了。”

黄妈妈一惊,弯腰躲到鲁氏的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季福眉心动了动,低头说了声“是。”便退下了。

季司鹏转身又呵呵笑起来,高声说道:“新皇宽厚,体恤我年老体弱,又舟车劳顿的赶回京城,命我在家休息几日,再行入朝。今日我便带着你们去拜拜祖先,也算认祖归宗。”

两人欠身同声称是。

季司鹏与鲁氏走在前头,子衿与元淇跟在后面,约间隔两步的距离,一前一后的来到宗祠。

按常理说供奉祖宗的宗祠是不允许女子与未成年者进入的,但家祠也有全礼的讲究,所以,逢年过节或是特殊日子,比如家族赏罚,诞辰忌日,或者像现在这样家里多了新成员,都还是解了禁忌可以进入的。

记不得是几进几出的双槛转厢,迎面便是大大小小的三列牌位。季司鹏先是带着夫人双双跪拜,在牌位前念念叨叨地说着一些,如何在路上与两个孩子相遇,甚觉有缘,便收为了养女,现在带着两个孩子前来给老祖宗磕头,后面则又说了一些各种不孝的话。

待季司鹏与夫人磕完头,子衿和元淇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中规中矩地叩拜起来。

待一切礼节都行完之后,季司鹏便为她们二人介绍了供奉的三排祖先为何,说了一气,子衿听得明白,但心中也是不小吃惊,虽然这季家的祖上并非什么官宦,也非书香门第,但却是富贾一方的商人,从季司鹏的爷爷那一代开始,不但生意越做越大,而且他广济穷人,年年搭蓬施粥,每逢节气不好遇到个灾情什么的,他更是出钱出力,被当地老百姓亲切地称为季大善人。

但是当时商人的地位很低,连穿什么都有限制,所以季家一直算是卑微的小族,一直到季司鹏这一代,当时嘉元皇帝颁了一道旨意,商人的后代可以参加了科考,季司鹏这才没有接班祖宗经商之道,而是走向了官途。

通过这些了解,子衿也不难想出季家如此阔绰的别院,以及别院内种种值钱的东西是来自何处了,自然是季家祖辈积存下来的,靠季司鹏那有限的奉禄,是万万置办不得这许多家财的。

季司鹏将祖宗的事说了个大概后,便带着子衿和元淇转到了侧间,子衿目光一扫,只见到一个牌位,牌位很小,其中也只是简单的写着一个名字:季明珠。

“这便是小女珠儿了,也算是你们的姐姐,你们就给她上柱香多拜一拜吧!”听完此话,子衿和元淇赶紧去点了香,插进香炉后,先是站在牌位前拜了三拜,而后才又轻轻跪了下去。

子衿直视着牌位说道:“珠儿姐姐,请你放心,我和元淇妹妹会照顾好父亲,母亲的,也希望你在天上一切都好。”说罢子衿便带着元淇弯腰磕头,这时鲁氏已经在她们身后抽抽答答的哭了出来。

二人磕完头;季司鹏叹了一声道:“那咱们回去吧。”

鲁氏擦了擦泪,点着头,“好,回去吃了午饭,牙婆会带几个丫送过来,到时让女儿们每人挑两个。”

季司鹏点着头便率先出了宗祠,子衿和元淇一左一右挽着鲁氏的手臂跟在后面,子衿在鲁氏的耳边小声地俏皮说道:“娘,我们都有手有脚的,不用两个丫鬟了吧?”

元淇一笑,“娘,我觉得也是,一个就够了。”

鲁氏眉头上挑,“一个怎么够,要两个。”

几人回到季宅时,季福正在指挥着人砍那几棵死掉的银杏树,其中两棵已经砍掉,季老爷望着光秃秃的树墩,轻轻地叹了一声,没有说话便回屋了。

“娘,爹他心疼这些树了吧?”子衿小心地问着鲁氏。

鲁氏拍拍她的手,“那几棵银杏树啊,是你奶奶生你父亲的那天,你爷爷亲自栽到院子里的,说来,你父亲不但对这几棵树有感情,也是对你爷爷的一种念想。”

子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几个光秃秃的树墩,才又朝院子里走去。

第十二节:随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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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子衿和元淇陪着夫人在凉亭里饮茶,子衿挑眉问道:“娘,你那耳朵痒的毛病可好了?”

“衿儿你怎知我有耳朵痒的毛病?”鲁氏疑道。

子衿一吐舌头,“我能掐会算。”

鲁氏笑了笑,放下茶碗,“我这耳朵是小的时候掏坏了,所以就落下了病根,总觉得里面痒痒的,可一掏还什么都掏不出来,再往里探就疼得受不了。”

子衿自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木盒,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神秘地凑到鲁氏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娘,要不女儿我给你掏一掏试试?”

“你会?”鲁氏一脸不信。

“会。”子衿答着。

鲁氏一笑,“那你要是把我耳朵碰聋了,你这辈子可就别嫁人了,一直在娘家陪我吧。”

“行啊!”子衿将黑色的小木盒放到桌上,并且伸手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一个黑乎乎的袖珍小包,那小包是皮制的,她又从小包里掏出一些细小的棍棍,然后把那些小棍棍一串串地摆在桌前。

鲁氏眨着眼,“衿儿,这是啥东西?”

元淇和云坠也忍不住向前凑了凑,细细观看,再细一看这东西又分红,黄,绿三种颜色,且又有很多不同的细处,那细处千差万别,竟都不一样:有的有尖儿,有的带弯儿,有的是片儿,有的带钓儿,还有的是勺状……

“这是打耳的工具?”元淇不解地问着。

子衿点了点头,拿起那种黄色的说道:“这是竹子做的,不是一般的竹,是弹性特别好的那种。”又拿起了红色的说道:“这是红铜做的,里面加了金,铜里加金就是软的,这绿色的是玉做的,绿绵王……竹的弹,铜的玄,玉的绵……”

鲁氏疑疑惑惑地看着子衿,“瞧这新奇的东西,怪费心思的,要不我试试?”

子衿挑眉:“试试?”

鲁氏点头:“试试。”

“娘,那你坐好了,可别动。”

鲁氏正了正身子,“嗯,不动。”

接着也不知道子衿用了什么方法,鲁氏只觉得耳朵上趴了一只“蚂蚁”,接着两只,三只,四只,五只……突地就是一群“蚂蚁”,那“蚂蚁”一蜇一蜇地向四处爬去,爬出了一个一个的痛点,那痛锐而不坚,深而不厉,像是群起攻之,一时间就觉得痛点渐渐连成了一片麻杀杀的,好一个舒服!

继而耳朵突然一凉,似有风进来,风盈盈一满,紧接着又是一空,耳朵里似是多了一根羽毛掸子,羽毛在耳中轻灵地旋转着,麻麻的,散散的,又松松的,似醉非醉,似仙非仙,舒舒展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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