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追溯到三年前说起,方经海和其他学子一样,在送走古亦贤老师离京之后,便各自回府。然,才刚进门,就有下人拿着一封厚厚的信递过来,说是一名自称是公子的老师让他将信转交给公子。
方经海接过信,先是满脸疑惑,后想起老师临走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难道那句话,指的便是这封信?
带着困惑,方经海回到自己的书房,拆开了信,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画图和一张写满字的信。借着烛光,方经海细细看着老师写给自己的信,等看完之后,他的脸上,尽是惊讶之色,于是,目光放至那张摊开的图画上。
“那画里,可是方才之物?”上官芸细声问道。
“嗯。”方经海答道,“这东西,着实难铸,我花了近两年,才铸成,后按师父所言,共铸了九门火炮。”
“九门?不是只有三门吗?”明君不懈的问道,若记得没错,她刚才在校场明明只看到了三门火炮,其余都是炮弹。
“哦,那个,其余的,都分别运到皇上和鲁国公哪里去了。”方经海继续解释道,“几日之前,我收到师父来信,让我把火炮秘密送往鲁国公、靖王和皇上。”
听了方经海的解释,大家也一番了然,可,唯独珋云还是一脸愁云。
“怎么了?”身旁的上官乐,悄悄的握住对方有些冰冷的手,希望能用自己的温暖,化开她眉宇间的忧愁。
珋云反手握住,露出一个看似安慰却又难掩的苦笑,“实不相瞒,几日前,我也同样收到了亦贤姐的来信。”
“她怎么说?”陆羽雪意外的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色。
“皇姐被东辰射死的谣言,大家都知道吧。”珋云问了个与信不相关的问题。
众人点了点头。
“那你们相信谣言所说吗?”
众人又摇了摇头。
略带几分的不安,珋云叹了一声,“信上说,要我切勿听信谣言,还让我暂时按兵不动,等经海将东西送来。但是,这信若是皇姐写的,我必定深信不疑,但偏偏是亦贤姐写的,这让我反而忐忑不安。”
珋云忧心之情,不由的影响到他人,一时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不过,这样的气氛,没维持多久,只见陆羽雪缓缓地站起,眼中是坚定信任。
“王爷,羽雪的想法,恰恰与王爷相反;亦贤那么在乎皇上,是绝不会让皇上受半点伤害。”
☆、第 141 章
北面冰川虽不是整个天山最高,却也是最陡峭的,若想爬上去,即便是古亦贤这样的高手,也需花时间。
从日午,爬到日落,原来停歇的风雪,随着夜幕的降临尾随而来,甚至比白日来的更刺骨更凶猛。古亦贤每走一步,都要特别的小心,要提防脚下的落脚物会不会松落,还要用内力压住被风力吹得摇摇欲坠的身子。好在,爬到了有八分高的地方,出现了处天然形成的半圆形冰石台,古亦贤不由的松了口气,整个人气喘吁吁的躺在上面。
虽说古亦贤的深厚的内力,放在武林,没多少人能比,但毕竟只是比别人深而已,就好比如再深的井,终究也有见底的一天。如今,她需一边用内力压稳自己的身子,还要用内力御寒,而维持体力更是少不了,如此的大费内力,难怪没人愿意拿命去捉五彩冰蝉。
躺了近有一刻,古亦贤整个人几乎要与这无边无际的白雪融为一体的时候,终是动了动略带僵硬的指头,然后慢慢坐起,覆盖在上身的白雪,随之哗啦掉落。
转动着脖子望了望周边,天虽已入幕,但在雪亮的冰川上,却能目视方圆百米外之物,更何况是古亦贤。因此,在看到头顶不远处,有一物体闪烁的飘动,而且这闪烁并非单一,若要形容,那便是五颜六色。月岚曾描述过五彩冰蝉的样子,五彩冰蝉外形虽和普通夏蝉无异,但五彩冰蝉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亮,而且个头要比夏蝉小许多,喜栖于极寒川顶之上。古亦贤虽暂未能近前细看,但心中已然断定,那亮着五颜六色之物,就是她要找的五彩冰蝉。心念于此,她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原地跳了几下,将身上残雪抖掉,拿起已损坏不堪的冰镐,继续向上攀爬。
随之越接近亮光,就越靠近川顶,风也越冽,即便有内力顶着,也感到丝丝的生疼,而身上的衣物,也一同遭了殃。不过,不管再怎么艰难,都没有动摇过古亦贤的决心,手中的冰镐大力一插,脸上的喜悦越加的明朗,只因她想要的东西,已近在眼前不到一臂之远。
一手紧抓着插在川壁上的冰镐,另一手空出来从怀中摸出个有成人两只手指粗的竹筒。借着嘴力拔开竹筒的盖子,而竹筒则是口朝上的夹在腰带间,准备好后,腾出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靠近五彩冰蝉,待见靠近的距离差不多了,便迅速的一按。
“咝—”感觉到掌心里刺骨的冰凉,古亦贤感觉自己的整只手都快要冻僵了,当下也不敢多碰,呲牙咧嘴的忙将捉到的五彩冰蝉塞入腰间的竹筒里。为了防止五彩冰蝉脱逃,她用大拇指按住了竹筒口,举到唇边用叼在嘴里的盖子盖紧。
看着到手里的竹筒,古亦贤扯了扯面部僵硬的嘴皮,然后宝贝似的放入怀中。而就在她以为终于安心的时候,却不知,新的一轮危险正在降临在她头上。
当时或是过于疲惫,□冰面的镐尖未全末入,即便古亦贤的体重再如何轻盈,也承受不住她长时间的悬挂。只见冰镐插入的冰面从起先轻微的松动,渐渐的,那松动的迹象越来越大,等古亦贤察觉时,手中的冰镐脱离了冰面,身体顿时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如垂直线般向下掉。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宁静的夜空,在冰川周围荡而不绝,一些夜间觅食的生物,有的被吓得拔腿就跑,有的拉长了耳朵侧耳聆听,直到另一个声音,在天山上滚动的响起。
。
清晨的阳光,柔柔的洒在大地上,一辆拴着三匹宝马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扬起阵阵黄尘。
“快!”一名女子半掀开着车帘朝着车夫喊到,显然,这样的速度,她还不够满意。
“是!”虽然身后女子的要求过于强人所难,但这位年轻的车夫并不为恼,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想着尽快进城,不然车里的那位,恐怕撑不了多时了。
好在,马车很快驶进城内,且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就这样畅通无阻的驾停在一家客栈后门。
“快!”年轻的车夫一下马,大喝一声,后门立即跑出四名壮汉。
“小心点。”车内女子叮嘱到,然后猫着腰让到边上抬手将帘子大开,以方便四位壮汉移动车内另一位用被子裹着的受伤女子。
“慢点。”年轻车夫看着车内受伤的女子被抬出来,也忙上前帮忙。
六人抬着受伤的女子从客栈后院进入,只见右拐后,赫然出现了处小别院,小别院像是私人住处般,有一间矮小的木屋。而在小别院里,又有几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女子,她们见人抬进来了,赶忙让开道。
在目送伤者送进屋内后,屋外的一名女子转身正色道:“杏儿、梨儿、蜜儿,马上备好清水药和纱布。”
“是。”被唤的三位女子忙按吩咐去做,准备清水药和纱布。
安排好这些,桃儿和身边另一女子同进屋内,而那位伤者,已经被安置在床上了。
“你们下去。”桃儿遣退那四名壮汉。
“是。”四人不卑不亢的退出去。
四人离开之后,桃儿便急急上前察看伤者的伤势,而这时,杏儿梨儿蜜儿已将要备的东西拿了进来。
“怎么样?”气喘吁吁的年轻车夫迫不及待的向桃儿问道。
“越。”关心烟拉了拉李越,示意她安静。
见此,李越也只好噤生,她也学关姐姐,将自家的表妹樊卿灵拉至身旁,以免妨碍到她们在给床上的人治伤。
桃儿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将床上这名伤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理好,期间还让李越输点真气,引正伤者身上絮乱的真气,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杏儿,我开副药方,你马上去抓几剂,记住,熬的时候要用温火,不可操之过急。”桃儿一边铺开白纸拿起桌上的毛笔,一边还不忘叮嘱细节。
“我知道了。”杏儿点头,在桃儿写药方的空间,眼角撇向床边,可惜,梨儿和蜜儿在床边处理脏被脏布,视线被遮挡。直至桃儿递上药方,杏儿才悻悻的离开。
“表妹,你一夜未睡,先去休息吧。”李越心疼的摸了摸樊卿灵的脑袋。
“嗯,那表哥也是。”樊卿灵说着,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
樊卿灵离开后,李越上前看了眼古亦贤,见她的呼吸已经很平稳,说明确实已脱离危险,心中的那块石头也终是落下了。
桃儿站起身,走到李越前,“李小姐,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在天山,到底发生了何事,古小姐竟伤的这般严重。”
李越没有马上回答桃儿,也或是不愿意回忆在天山发生的事,于是,沉默了许久,才道:“她从冰山上掉下来,虽然…很幸运,掉在冰台上没被摔死,但是…”李越眉头微皱,“发生了雪崩,冰石砸伤了她的右腿。”
雪崩?桃儿心头一震,复杂的目光看向古亦贤。
李越没有注意到桃儿眼中的异样,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桃儿小姐,古亦贤找到的东西我已派人送去月岚小姐那里,我想,皇上那边应该没事了。”
“祯儿…祯儿…祯儿…”
听到床上有动静,桃儿也不宜向李越再多问关于皇上的情况,她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古亦贤的额头,嘴上不忘吩咐道:“梨儿,你去看看杏儿回来了没有,蜜儿,去倒杯温水。”
“是。”两人捧着脏被子和盆子出去。
而这时的古亦贤,已悠悠转醒,全身的疼痛,使得她想撑起身子都没力气,喉咙也痛得说不出话来,努力了一阵才从口中挤出了个“水”字。
“水来了。”蜜儿端着杯水急忙走进来。
桃儿和李越小心的扶起古亦贤上身,好让蜜儿能够更方便的喂她喝水。
喝下水之后,喉咙的疼痛缓解了许多,或是喝得太急,古亦贤被呛得直咳嗽。
“慢点。”蜜儿轻轻的抚抚古亦贤的背。
喝完水,古亦贤喘了几口气,抬眼就看到桃儿近在眼前,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抓住桃儿的胳膊,“带我去找她!”
桃儿摇摇头,“你伤的很重。”
“带我去见她!”古亦贤下意识的抓紧手,语气不容有半分妥协。
古亦贤的坚持,桃儿也不好再拒绝,而且,她也拒绝不了。于是,她写了封信差人送去月岚,算是提前通知月岚一声,也好有个接应。
夜幕之后,桃儿如言,命人用担架将古亦贤抬进北漠皇宫的地窖。路上,桃儿将皇上的现况告诉古亦贤,也好让古亦贤呆会见到皇上时,有心里准备。
月岚在地窖一层接到了古亦贤,虽桃儿在信上写到古亦贤遭雪崩受了伤,但在看到古亦贤头手脚都缠了纱布,不由的一愣,随即只是淡然的点头示意,领着她们进地窖三层。
在离皇上只有一冰墙之隔的地方,月岚让抬担架的四位壮汉将担架放下后,谴了出去。
“皇上在里面。”
听月岚的意思,就是她和桃儿准备不进去,让古亦贤自己进去。而古亦贤会意之后,眉头也不皱,拿起放在身侧的拐杖,借着拐杖,她慢慢的站起,尽管,她这一用力,扯痛了身上所有的伤口,但是,她吭都没吭一声。靠着自己的力量和努力,她一步一步的移动着,在要拐进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谢谢你们。”
古亦贤的这一声谢,不仅仅是对桃儿和月岚说,而是对所有帮助她和祯儿的那些朋友说,尽管听到的人,只有她们二人。
☆、第 142 章
古亦贤拐着拐杖慢慢的来到冰床前,虽然桃儿之前跟她说过祯儿服了龟息丸处假死态,但在看到祯儿毫无生息的躺在冷冰冰的冰床上,她的心还是如刀割般的疼。
这时,隔着一冰墙之隔外传来月岚的声音,“古小姐,今日便是三日期限,请无论如何在夜时三更让主子醒来,否则…”
月岚末尾虽未明说,古亦贤却也知其含义,她在床沿坐下,将拐杖搁在了一边后,就在女皇身边躺下。
没有任何的声音,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略带粗喘的呼吸声,古亦贤侧过头,就这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就这样过了许久,也许是觉得周围太过安静,让古亦贤觉得很不舒服,她握住祯儿平放在身侧的手,虽然冰凉,但足已让她感到安心。为了不再安静,她开始不停的说话,说着自己的身世,说着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冰墙之外,桃儿和月岚并未走,其实她们也不是并非有意不走,只是主子现在生死未明,任谁都不安不下心。为了能够时刻关注主子伤情,她们不得不在外头等候,因此顺理成章的,也无意听到古亦贤的那些姑且为自言自语的话。只是,古亦贤话中的飞机、火车、轮船等等这些陌生的词,听的两人甚觉得新鲜和诧异。
就这样讲了近一个时辰半,眼看三更快要到了,饶是像桃儿和月岚这两个秉性沉稳的人终是无法再淡定了,但又不好去打扰里头的二人,只得在外头干着急。
好在,古亦贤也说累了,本来就沙哑的嗓子,讲了这么久也到了极限,她停了下来。不过,没多久,她又开始讲起来,只是,这次她讲得是一个故事,用她那个年代叫格林童话,而这个童话的名字,叫《睡美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王后生下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国王非常高兴,决定举行一个大型宴会。他还邀请来了几乎所有的女巫师,让她们为他的女儿送来善良美好的祝愿…………不久,王子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们幸福欢乐的生活在一起,一直白头到老。”
故事不长,古亦贤讲完之后,休息了半会,然后慢慢的撑起上身,俯视着祯儿,她用手背轻轻的抚摸着祯儿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停留在祯儿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祯儿,如果,你就是我的睡美人,那么,我求求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的幸福,还没开始…”
音量越来越小,古亦贤身体慢慢向下倾,双眼轻轻合上,脑中瞬间如倒带般,和祯儿在一起的画面一遍一遍的流转着。
晶莹的泪水,像是承载不住那份沉重的情,如晨间的露珠般,垂直的滑下,滴在了另一个人的脸庞上。
唇与唇触碰,是一片无际的冰凉,却又如此的真实。脑中流转的记忆,渐渐成了茫茫的雪海景象,在雪海中,古亦贤看到了一身素白的祯儿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古亦贤高兴的跑过去,耳朵里清晰的听到祯儿温柔的叫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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