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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地衡量得失,考虑进退,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是一脸冷酷但是心思却比白雪还要单纯的小子了。
也许,有些事我真的可以对他说清楚了。
“飞霜,其实我——”
“二少爷,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遇刺,生命垂危!”
“好,我马上赶去!”
我刚开口,话不及多说,西门已然鱼跃而起,匆匆起身而去。
十年后 第五十二章 非一般女子
带着略微寒意的春雨笼罩了整个京城,天与地顿时陷入了一份久别的潮湿之中,淡淡的白色雨雾使得这片王城看起来有一种深深隐藏的肃杀。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不断没入湖中的雨丝,心里有着一种无法描述的压抑。
从早晨到现在,飞霜进宫已经大半天了,没有半点消息传回。而家丁们从街市传来的消息是城中巡防的人数增添了三倍,到处都是身着铠甲的士兵。
我深深地嗅了一下,似乎可以闻到空气中的硝石味道!
皇帝遇刺的消息准确吗?如果是真的,是拓跋胭脂下的手吗?那么西门飞霜会站在哪一边?他会站错队吗?
不,西门家就像一颗根深四顾的大树,如果他还有意思理智的话,都不会如此轻易的动手。他应该明白此时此刻撼动西门家族这棵荫天大树,对他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焦急不安的我,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在原地踱着步,心中所想的种种可能就像是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让我便一分钟都得不到安宁。
在战场上,我无条件地相信,他是一个睿智,果敢的领导者,但是在官场,这种充斥着无数看不见的陷阱和阴谋的无形战场上,我却是很忐忑。
就像是一颗根在太阳底下的植物,他是无法适应阴暗,潮湿,晦涩的黑夜的吧?
眼前不断晃过漉漉鲜血和锋利的刀刃,刀光剑影中一双燃着烈焰的冷眸,脑海中浮现的血腥场面让我再也无法冷静地思考。
不行,我得想办法进宫才行,也许现在他正处于四面楚歌的绝境。
抓起挂在墙上的冰焰,我旋风一般冲出了随园。
此刻,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西门飞霜活着,别的,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我的手,摸到大门门栓的那一刻,突然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不要把我当成还是十年前的孩子,这十年我所经历过的足以让我长成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
我想起了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眼神中闪烁的是只有时间沉淀后才有的特殊光辉。
我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他是想告诉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选择相信他!
可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应该因为相信而放任这种情况持续吗?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喜出望外地拉着大门,但是却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西门飞霜,而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慕容清。
“小蛮!”见到我,他似乎不是很惊讶,方正的脸上反而有种释怀的笑意。
“慕容清,你怎么来了?”
我打开门,请他进来。
玄色衣裳因为细雨的缘故微微泛潮,身上,脸上也是沾满了雨珠。再见他,却发现重现那个寡言的人身上多了几分江湖气味,但做人的棱角却依旧尖锐!
他还是他,似一棵墨竹,笔直地生长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社会,但是看得出他活得很用力,很用心。
慕容清顾不得擦干自己,连忙拉我入内,说是有事相告。
“擦擦吧,别生病了!”我递上一块毛巾。
“谢谢,西门呢?”慕容清环顾四周,有意无意扫过我,最后视线落在满院的大红喜字。
“入宫了。”不知是不是我多疑,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表情怪怪的,颇有几分苦涩之意。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清早,天没大亮就走了!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糟了!”
“到底什么事情?”
看着慕容清直转急下的表情,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真的出了岔子。
我连忙追问。
“拓跋胭脂造反了!”
“造反?既然造反,为什么还要把飞霜骗进宫里去?”
政变终于开始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裴羽辞和拓跋胭脂的计划,但是亲耳听到,却还是一个不小的震撼。
哪一朝的更新迭变,不是充满了腥风血雨?十年前的那场大屠杀还未从百姓的记忆中抹去,难道第二场又要开始了吗?
那么,飞霜会成为这场政变的牺牲品吗?
“别激动,先听我慢慢说!拓跋胭脂嫁给元无极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这些年她一直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密谋侵吞大元。只是我想不到裴羽辞会与之同流合污!至于西门飞霜的安危你大可放心,我想拓跋胭脂就是不想伤害他,才会将他骗进宫里软禁起来,防治他在获悉消息带领军队在宫外抗击。”
“那你的意思是,拓跋胭脂已经控制了皇宫内外是吗?”原来如此,怪不得,前几天西门冷云和西门寒星就被派去带着一帮子老弱病残到南方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山沟中剿匪,就算此刻得到消息也是鞭长莫及,来不及回防了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清早城内所有假扮乞丐的流民已经不见了,至于城外留守的那部分也已经脱下了伪装,化身为一支整齐划一的军队,将京城和外界完全阻隔了。”
“就是说现在我们身处孤岛吗?”如此周全的计划,天衣无缝,很难想像这样的计谋竟然出自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
“是啊,我们现在实在名副其实的孤岛之上,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外面也得不到我们的消息,就连我放出去的信鸽也被一一射落下来。那个女人做事的却狠毒,不留一丝余地,如果不是我命人挖出了流民的万人坑,至今不敢相信那么残忍的事情竟然会出自一个柔弱女子之手。”慕容清摇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悲惨的神色。
“什么万人坑?”听着名字就有些不寒而栗。
“昨日我的手下报告,在青州附近的一座峡谷中挖出了几个万人大坑,据判断,那些赤条条的尸体就是年初受灾的难民。拓跋胭脂的北齐军队杀光了他们,剥下了他们的衣服,化装成流民,数万人的大军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地不受一点怀疑地来到了大元的京城之外。”
手中的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心脏没有规律的狂跳一气,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几万条鲜活的生命,竟然如此这般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那些北齐人杀他们的理由只是想要他们的流民的身份和衣服而已!
难道历史的进程中,王朝的车轮非要滚在贫民的尸骸上才能行进吗?
可悲而又可怕!
先前我对拓跋胭脂的尊敬随着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消失得干干净净,也许这个女人只是做了一件让北齐人自豪的事情,但是在我看来,这种对平民的屠杀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平民何辜,要遭受此种杀戮!
“不——”
我一拳落在桌面上,整个人站了起来,心中的火焰也随之被点着了。
或许个人的力量微薄,但是我却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我的良心会过不去。
“小蛮,你怎么了?”
慕容清怔怔地看着已经爆发了的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慕容清,我猜你辞官归隐是因为你对元无极的失望。可是现在,我们不是选择帮元无极还是投奔拓跋胭脂的问题。北齐士兵大多游牧出生,彪悍好战,资源的匮乏,让他们视弱肉强食为王道真理,如果一旦进入京城,十年前的惨景必定再次发生。你呢,选择明哲保身还是热血一搏?”
“我是大元人,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土沦丧,被北齐的铁蹄践踏,但是此刻,我们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所以我准备今日入夜之后,进宫行刺!希望可以有所裨益!”
说起行刺,慕容清明显是一副准备去了就不回来的表情。
现在是什么关头,皇宫肯地是一级战备,就算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出现奇迹的。
“那是送死,没用的!”
“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城内所有的禁军想必已在裴羽辞的手中,我们没有人手,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难道坐着等死吗?”
“不,至少我还有瓦岗寨!”
“还有西门家二百家丁!”
一个镇定自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眼望去,手持念珠的西门老夫人正站在门口,面无惧色。
“老夫人?”
我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来,到底听到了多少?
“我本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做,但是今日听见了,便不可自欺欺人当什么都不知道。十年前为了保住西门家,我当了一回聋子,当了一回哑巴,我后悔了十年,日日夜夜在不安和悔恨中度过。这一次,我不能再顾忌这么多了!小蛮,放手去做吧,我听霜儿说你非一般女子,那么今日就让我看看你非同寻常的本领吧!西门家二百家丁,虽然年老,但却是战场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一可当十,他们从现在开始统统听你调遣!”
“是!”
我点了点头!
92十年后 第五十三章 守城的猜想
“喂,谁让你来的?这里不是游乐场,小孩子跟来干嘛?”
我指着躺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嗑瓜子的司空凌,问她身后的赵成,但是赵成却一脸他哪里知道的表情。
“二娘,你也不管管,京城危机重重,你就不担心?”见赵成那里得不到回应,我立刻把目光投向窗外下专心磨刀的雷二娘,小丫头虽然彪悍,但是遇上更加凶悍的娘,应该会有所收敛吧?
但事实却证实我的想法太天真,雷二娘连头都不抬,继续嚯嚯磨刀:“帮主你别太看得起我了,虽然这孩子是我生的,但我总怀疑是不是小时候被掉过包了!”
“还好意思说,幸亏我长得像你,每次想起这个我都觉得自己在睡觉前应该三拜九叩,谢天谢地一番!”
“你这个死丫头,哦,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司空凌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麻利地往外发表一些听者吐血,闻者暴血管的言论。雷二娘更是气得操着雪亮的双刀暴跳而起,但赵成他们倒也不担心,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德行,自娱自乐地抠着鼻孔,最重要的是,每个人再假装没看见的同时,很清晰的给自己选择了所站的位置。
无一例外,每个人都站在了司空凌的身后。
有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由今而见,压根用不着三十年,十年足矣。
“真的是雷二娘的女儿?”慕容清拉拉我,撅撅嘴,指向司空凌的方向。
“如假包换!”我头疼地揉着脑袋,预感到以后攘外的同时还得安内。
“喂,前任,我说你有必要那副踩着牛粪的表情吗?如果不是怕你死掉某人会难过的话,你以为我想来看你这张老脸吗?”
“如果现在不是事出紧急,我一定要教教你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摸了摸自己二十二岁的年轻脸蛋,差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看看司空凌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那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还有额角上不可一世的神奇劲儿,那神态突然让我觉得很熟悉。
小时候的我该不会也是这么地欠揍吧!
“好了,你们的话题还是留到以后再继续吧,现在的重点可不是这个。”
毕竟是过了三十的成熟男人,真的不一样了,他果断的打断我们的喋喋不休,召集了在场的人,有条不紊地介绍起京城的情况。
尤其是讲到青州惨案的时候,更是增添了不少描述性语言,简短精炼却不失煽动的话语,很快就将同为大元人的爱国情感给激发了出来。
顿时,群情及激奋,一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大叫要与北齐人决一死战。
我站在一旁,看着赵成,二娘他们围在慕容清的身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心里有些茫然。
自然有了人类这种动物开始,似乎争斗就没有停歇过。
从一开始氏族与氏族之间为地盘,为食物,演变到后来国家与国家之间争领土,争权利,简而言之人类的历史似乎就是一部无休止的战争史。
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我一个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究竟应该以一种何样的态度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似乎是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
十年前,我困惑过,但是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我发现,我似乎已经不再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了。
或者说,曾经是毫无关联的我,现在却已经象油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了。
“好了,大家听我说!现在我们目前第一件事不是要复仇也不是刺杀谁谁谁,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守住京城,保住京城内三十万百姓的命,至于仇恨那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能力关心的事情!”
我用双手示意他们安静,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镇定,思考是现在我们最需要的能力。
“小蛮,你准备怎么做,我们山寨的弟兄都听你的!”鉴于从前我曾经在他们生活中造成的巨大改变,瓦岗寨的弟兄们都选择了完全地相信我。
而一脸无所谓的小丫头司空凌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看着我,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们加上慕容盟主的人再算上西门家的家丁,我们一共只要不到三百可以调用的人。但是城外却有足足三万的大军,还有皇宫中已经被裴羽辞控制的禁军,如果硬碰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所以,我们要好好地筹划,绝对不可以率性而为!”
事实证明,只有悲观主义者才能活得长久,情势是严峻的,我必须要让每个人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不能盲目乐观地去送死。
“那就发动城中的百姓一同去守城,我们来个人孩战术,打不死也淹死他们!”二娘操着操刀,说着很符合她个性的冲动话语。
“你以为一万只鸡蛋联合起来就能撞破石头了,异想天开!”
在我出声反驳前,司空凌倒是意外地丢出一句经典之言,要是换做以往,我一定好好地赞扬一下这个只有十岁但却聪明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孩子,但是现在我没空。
“司空大小姐所言甚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可能是彪悍的北齐人对手呢?再说了,让他们迎敌,和直接让他们自杀有何区别,这样就有悖于我们想拯救京城百姓的初衷了!”
我摇了摇头,否决了二娘的提议。
“那怎么办?时间已经不多了 ,城外的北齐人枕戈待旦,随时都会蜂拥而上,京城危如累卵啊!”慕容清握紧了拳,青筋暴突。
即使远离庙堂,忧国忧民的心情却丝毫没有改变。
“情况倒也没像你说的那么糟糕,至少宫中政变的疑云已经让很多官员不安,只要西门老夫人一一拜访登门说情,我想要号召上千人并不是难事。皇宫坚固不可破,攻必然吃亏,但是困的话,却并不是难事,到时只需要守好九门,宫中的叛军便无处可逃。届时,慕容清你只要带着这些人围住皇宫,采用弓箭远射的法子控制住场面就行,我真正担心的是城外三万北齐大军。他们要是攻起城来,想必是惊天动地!”
“那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也不是没有!但是却很是冒险!”
一听有别的方法,慕容清,司空凌顿时两眼有了光彩。
他们看着我,期待着我的下文。
“城外有一条护城河,自东向西流过,现在正值春季,冰川融化,雪水丰足,水流很急。如果我们要是能来个水淹三军的话,到时城外的威胁就不攻自破了。”从刚才,我的脑海里就有一个计划隐约成形。只是具体的可行性还要商讨。
“可是,现在不是雨季,河流怎么可能改道向北,冲散那些北齐人呢?”慕容清不明天我所指。
“不,就算不是雨季我们也能让河流改道!只是要费些心思罢了!”
我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起了地图,一边画一边解释:“如果我们现在京城东侧的山体发生大面积的滑坡,堵住了河道,那么暴溢的河水自然得改道,可是京城地势较高,水往低处走,那么它只能往北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