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祺冒着大雨进了屋,看到老太太歪在榻上好似睡着了,有些不满的对云娘小声道:“这么大的风雨,老太太又是乏了的,你们为什么不劝着点,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不行?就这样由着老太太来,我来一趟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老太太的身子要紧知道吗?”
云娘刚想说话,老太太已经听到声音了,她翻身过来问道:“云娘,可是你们老爷到了?”
贵祺应道:“娘亲,是儿子来了。只是看您乏了,正想回去呢。”顿了顿又道:“今儿天凉,您也乏了就早些歇下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一早说也是一样的,莫要累着娘亲的身子就不好了。”说着贵祺还是走了进来。因为老太太翻过了身子。
老太太抬起了上身。云娘忙过去扶持着她坐起来倚在榻上。老太太睁开眼睛看向贵祺:“要是能等得明日,今晚也就不会让你来了。事情不急还会让你冒了风雨过来?”
贵祺一听不明白了:今日他不曾出去。也没有听说府中有事儿,这么一大晚上了,还又是风又是雨的,老太太倒底想要说什么事儿呢?
贵祺看了看老太太的神色:“娘亲有什么事情非要今儿晚上说不可呢?儿子过来一趟有什么要紧地,只是担心娘亲的身子受不住。”
老太太看了贵祺一眼,有些不高兴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点不知道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儿了,现在居然还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老太太哼了一声:“如果不急我会让人请了你来?这么大的风雨娘亲没有看到吗?我是怕等明日再说时,我们一家人的命就离断头台更近一日了!”
贵祺听老太太最后一句话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娘亲,您这是又听谁在您跟前胡说什么了?我们是世袭的爵位,堂堂的侯爷府也有人敢来闹事儿?!娘亲您自管安养就是,必不会有些等事情发生地。”
老太太冷冷地说道:“我倒是想安养的,只是怕到时候把一家人都安养到断头台上去了,让我怎么有脸见你九泉下地父亲!”
贵祺实在是不明白老太太这是为了什么发脾气,他只能陪着小心道:“娘亲有什么话自管和儿子说好了,儿子一定照办。只是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是儿子的不孝?还请娘亲息怒。”
老太太冷着脸子看着他:“我说的都照办?我可是让你仔细查一查那香姨娘的铺子?你可曾查了?”贵祺被老太太这一提才想了起来,不过是件小事儿罢了,至于让老太太这样生气吗?他笑了笑:“儿子事多,一时倒给忘了,明儿一定让人去看看。娘亲就莫要生儿子的气了,仔细自己的身子要紧。”
老太太气得连喘了两口气才说道:“你这个糊涂的,还蒙在鼓里呢!你那一妻一妾就要把我们送到断头台上去了,你还在这里笑得出来!”
贵祺被老太太三番五次的说断头台,现在又提到了明秀和香姨娘,他有些不爱听。不过也自认为明白老太太是怎么回事儿了:八成是哪个又是到老太太这里说这两个主子的坏话了。想到这里他随口安慰道:“娘亲,有儿子一天,这里府里翻不了天的。您呢,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只管好好将养就是。”
老太太拿起拐杖顿了一下喝道:“你还不明白吗?娘亲说得话都当成了耳边风!让你去查那粮铺子你偏不当回事儿,现在就是香丫头和明秀的铺子,她们两个人卖的那些粮吃病了人啦!而且卖给她们粮的清风山庄这样做八成是有什么猫腻才对,一个这么大生意的庄子为什么要讨好你这一妻一妾呢?!这些你知道吗?你想过没有?而且,据传这清风山庄卖得盐好似是私盐,药材也有假药,这粮还吃病了人,你说这样的事情我们卷进去了,后果会怎样吧?”
贵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病了人的粮食,假的药材还有私盐,这是他的妻妾做的?现在还加上了一个明秀,这不可能吧?侯门深院中的女人们怎么可能做下这等大事儿?!他有些呆呆的说道:“娘亲这话是不是听人说的?这话也太过了些吧?这怎么可能呢?”
老太太拿起拐杖来敲了贵祺一下:“你还不信?是不是祸事临门你才信?”云娘过来接下了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对贵祺说道:“老太太使了人去查过,那些粮真得吃病了不少人,京里衙门已经在查这事儿了,此事想来不会小的。再说这些粮啊什么的,给我们府里的价钱实在是太低了些,这根本不合理啊。”
贵祺看老太太真生气了,也就有些相信,他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如果真是如此,我们还真要好好想个办法,不然还真要出大事儿的。”
正文 八十四 风雨一早
老太太见他相信了就说道:“不会有假了,我也是前前后后仔细思量了几回了,才认为不是假的,也不是什么传言,应该是真的。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侯爷府就是故意被人带下了水啊。想一想,我这心里就是一哆嗦!”
贵祺看了看老太太沉思了一下道:“娘亲,此事我们可以仔细查上一查,您先不要害怕。应该不是什么人设计我们才对,我们也并无得罪什么人。想来不过是黑心商人们利用了明秀和香儿罢了,我们卖了铺子,断了这生意也就是了。”
老太太点点头:“这是当然的,可是绝不会你断了就算完了,要看朝延会不会追究了。我想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还是去把郡主接回来的好,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贵祺一皱眉头:“娘亲过虑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大才是”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还是好好放心上,好好的给为娘查一查吧。是不是有那么大的事儿,到时你就知道了!只希望到时还不算太晚才好。不过郡主是一定要接回来的,这件事你要听为娘的。”
贵祺对于老太太总想接红衣回来非常的不理解:“娘亲,您为什么一定要接她回来?现在府里没有她不是更好?”
老太太看着贵祺叹道:“什么叫更好?现在府里的情形你还看不清楚吗?你这一妻一妾太能惹祸事儿了,她们自身如何也就罢了,可是会带累我们一府人的!你说这要是没有郡主在,我们岂能安宁?”
贵祺看着老太太陪着小心的说道:“明秀和香儿也没有什么吧?不过就是被人利用了。就算是吃病了人我们给些银子也就是了,哪会有什么大事儿?娘亲这说的太重了些。”
老太太看着贵祺叹息:“祺儿,你也不往深里想想?这清风山庄能进京卖这些东西,难道它背后没有什么人撑腰?而这些人有人撑腰又为什么巴结你的妻妾呢?”
贵祺必竟不是没有混过朝局的人,听到这里才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他前思后想了一番后,非常困惑的说道:“可是儿子在朝中并无树敌。也一直是个闲职,有什么人会来陷害我们呢?”
老太太道:“这个我就不懂了,只是听人说着,这清风山庄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要有多大的财力才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啊!我是越想越害怕,这朝廷的事儿我是不懂。可是这个事儿怎么都透着古怪,你还是把郡主接回来吧。”
贵祺想了想后说道:“儿子先查一查。如果真有必要地话…”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拍桌子:“我就接了她回来就是。娘亲你自管放心好了。有儿子在呢。这天塌不下来地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祺儿。娘亲也知道你在她跟前受委屈。可是她现在已经是郡主。你就当你开始迎娶地就是郡主好了。”
贵祺没有接话。过了好一阵子才答道:“这个事情儿子如何能做到?她进门七八年了。孩子也有了。忽然做妻子地一下子爬到了为夫地头上。这让人实在是难受地紧。”
老太太拍了拍贵祺地手:“为了一府人地安危。你只能受些委屈了。怎么说她现在也是郡主。你。也就认了吧。”
贵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头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衣真地要回府了吗?贵祺有些茫茫然地感觉。非常地不真实。
风雨一直到了天亮才小了下来。
红衣起床后,纱儿和绸儿两个人伺侯着她梳洗完毕了,红衣正想到前面给父亲请安时。萧云飞闪身出现在了门外:“郡主,有京中紧急的消息。”
红衣心里一惊,不知道侯爷府里又出了什么状况:“萧护卫请进来就是。”
萧云飞进来后,躬身一礼把信递给了绸儿。
红衣接过一看,脸色有些变了:“他们刚刚得知了消息,居然就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这种时候如果侯爷大人来了,我们这庄子还真就热闹了!”萧云飞的脸色微变:“侯爷要来吗?那就是想请郡主回府?”
红衣点点头:“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过看样子不会马上就到的,京里地情形他要了解清楚,到那时也就会来了。”
萧云飞不便同红衣说侯爷的事情。他想了想后说道:“此事要不要叫来总管过来?”
红衣想了想道:“用过早饭吧,也不急在一时。不过你们训练的人手地确不错,一个晚上,还有风雨这消息就送到了。”
萧云飞躬身:“没什么,只是雕虫小计而已。也是属下等人原本就应该做到的。”
红衣笑道:“不用这般拘束吧?我总感觉萧护卫现在比原来拘束多了。你们做得这些我都明白的,一只信鸽能训练到这种程度是难能可贵的。”
萧云飞摇头道:“回郡主的话,不是鸽子,是鹰。鹰飞得也高些,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京中玩鹰的人极多。所以非常好隐藏。”
红衣道:“原来这样。我说这么大的风雨,这消息一样能传递过来呢。你们实在是辛苦了。”
红衣站了起来:“我先到前面给大将军、二王爷请安。然后用完早饭后请来总管过来议事吧。”
看了看外面的雨叹了口气:“这雨居然下了一天一夜,现在还不停。”
萧云飞已经答应着闪人出去了,红衣在纱儿和绸儿等人的服侍下出了屋子,向外行去。风已经小了很多,雨也没有那么急了,不过这天儿可是真凉了。绸儿出了门感觉实在是太惊了些,又回去取了厚些地披风给红衣搭上。一行人才向大将军的住处行去。
红衣走了几步对绸儿道:“我们也是时候回京了,这天气说凉还真就凉了下来。”
绸儿笑道:“秋老虎才热死人呢,今儿不过是因为这雨才这样凉的,等雨一停就又热回去了。”
红衣笑了:“说得也是,倒忘了这句老话儿了。不过,我们也要准备回京了。这里必竟不是久居之地。”
纱儿心直口快的很:“京中虽然热闹些,可是远不比在庄子里自在。而且回到京里就免不了和侯爷府的人打交道,一想到这个就心烦的紧。”
红衣看了纱儿一眼:“如果不是因为清风山庄的事儿,皇上太后让英儿雁儿回京伴读的旨意也该到了。这京,总是要回的。”
绸儿暗暗扯了扯纱儿地袖子,然后对红衣笑道:“我们几个早就想到郡主府里去瞧瞧了,能早日回去再好没有了。再说了,少爷姑娘们要进宫伴读的,这也是大事儿不能太过耽搁的。”
纱儿被绸儿一暗示也转了回来,不敢再惹红衣心烦:“说到郡主府,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去看看呢,郡主也没有让我们呆几日就来了这庄子。郡主府,我一想就心跳个不停,那才是我们家的呢。”
红衣点头笑道:“纱儿你就是贪玩啊,这么大了不像个孩子似的怎么了得?”
说着到了大将军的房外面,大将军早已经听到了红衣一行人的声间,急忙接了出来:“红儿,这么凉的天儿你非要守这破规矩做什么?!你要是着了凉不是要你爹我心疼死吗?!”
红衣随着大将军进了屋先请了安道:“谁家儿女不给父母请安的?这点子风雨就不来了,那父母养育这些年地辛苦也太不值什么了吧?”
大将军抓抓红衣地手说道:“还行,倒也不凉。你现在身子要紧,这些规矩到你身子硬实的时候,想怎么守都行啊;眼下还是顾自己要紧,爹地女儿爹还不知道?有孝心就足够了。”
红衣笑着扶大将军坐下了:“父亲,你也不怕人家笑你婆妈?”
大将军拍拍红衣的手:“婆妈?婆妈就婆妈,只要你们个个好好的,我再婆妈些也是不怕人笑的。爹老了,不想别的,只想着你们能一个一个都顺心如意的就好啊。”
红衣给大将军奉了一杯茶:“好了,不要再说下去了,瞧您说这话!您老了?这个话可是不会有人信的!父亲,这些话要是被楚先生听了去,一准儿笑话您。”
父女两人说笑了几句,红衣就说要去二王爷请安,让大将军厅上陪楚先生用饭。
大将军一皱眉头道:“这样的风雨今儿你就不用去了。”
红衣笑道:“父亲,虎父无犬女!女儿哪能叫一点子风雨就吹病了呢?您就先去前厅吧,一会儿女儿也过去陪父亲您有饭可好?”
大将军挺了挺胸:“说的也是,我的女儿岂是风吹吹就倒的?你去吧,我去陪靖安和楚一白了。”
红衣和大将军一起出了门,然后分开走了。
正文 八十五 苏姓妇人再起风波
众人用过早饭以后,红衣正在陪大将军等人说话,花嬷嬷进来:“郡主,双姨娘那里有些事情还请郡主前去做主。”
双姨娘?红衣惊奇看了一眼花嬷嬷,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儿来就点头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双姨娘那里的事儿本来就是前两天就该办的,倒是这两日我一忙给忘了。”
红衣说完立起身来福了福:“二王兄,王妃,靖安王兄,楚先生,我有些家事儿要去看看,少陪了莫怪罪。父亲,您陪王兄和客人们坐会儿,我少时便回。”
众人都道没有什么,让红衣自去料理。
二王妃闻言奇道:“郡主还把侯爷的姨娘带了一个来?这还真是太过贤良了!如果不是你这样好欺,哪用避到这庄子来。唉,就是太好性儿了。”
红衣微微一笑,对着二王妃点头示意后没有答她的话就起身带着丫头婆子们走了。
进了内宅,红衣才道:“嬷嬷可是为了苏姓妇人的事情。”
花嬷嬷点头道:“是的。本来今日直接安排她去写经也就是了,可是她偏偏听到人说起了二王爷来了,就好似有些不对劲儿了。府里二王爷就住着,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不知道哪个说话被她听了去。”
红衣“哦”了一声:“听去就听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这妇人有什么不对劲儿?不想去写经了?这也由得她吗?”
花嬷嬷道:“跟着她的两个婆子来报,她问起二王爷是否来了,婆子们按照吩咐就告诉是来了,还有其它的王爷呢。这个妇人就神思不属起来,然后就开始再三要求婆子去给她女儿小环送个信,让小环去一趟说是想女儿了。”
红衣停住了脚,向大山那边望去,灰蒙蒙的天,那山罩在烟雨中也成了灰绿色。过了好一会儿,红衣平静的道:“她既然非要做事。我们也不好太过拦着不是?我们成全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这也叫做人各有志不是?她既然要见女儿,我们没有道理不让人家见的是不是?”
花嬷嬷一笑道:“地确。”然后叹了一口气:“这妇人如此不知好歹。我们虽然不让她和二王爷联系透什么消息。可也是保护她们。这样一来她们也好推脱不是?都到了这个时候。这本是一个七巧灵珑地妇人。居然还看不清楚。”
红衣看了花嬷嬷一眼:“谁能说看得清楚呢?就是我们也不能说真看清楚了。我们都身在局中啊。俗语不是有言旁观者清嘛。这妇人地确是有她地难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她地难处就不顾我们地安危吧?谁都要生存地。这没有错。可是因为她要生存。就要以我们为代价。我想这就不值得同情了。所以任她们去吧。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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