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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金墉城,是当时在洛阳西北角一组要塞式建筑,始建于曹魏时期。在魏晋时代,它的用途接近于英国的伦敦塔,或法国的巴士底狱。那时候,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政坛大人物,很多人都享受过下榻金墉城的待遇。如晋武帝的皇后杨芷、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一度篡位称帝的赵王司马伦等人,都是在这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而传奇皇后羊献容,更是金墉城的常客,进进出出如串门。
既然要关押这些危险性很大的高级囚犯,它的防卫设施当然是非常完善的。据今天考古实测发现,金墉城由紧紧相联的三个长方形小城组成,从高空俯看,就像叠加在一起的三个玻璃杯,或是洛阳城长出的猗角,它的南北总长有1048米,东西宽200250米,城墙厚度达12…13米,馅不大,皮却很厚,这种饺子自然是比较难啃的。所以金墉城虽小,但却是洛阳城最易防守的地段(只是不知道查良墉老先生的笔名,和这个地方有没有关系)。
大家看一下赵玄提出的这个作战计划,会不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没错,这与六年前,卢循、徐道覆大军进逼建康时,刘裕采取的对策如出一辙。当时晋军所处的情况,与此时的关东秦军相似,也是屡战屡败,士气低落,而且兵力又少,卢、徐连胜,锐气十足,又兵力众多,刘裕的方案也是放弃所有外围据点扼守石头城,终于艰难地转败为胜,转危为安。
姚洸如果按赵玄的建议行事,虽然未必能挫败晋军,但起码可以多坚持更多的时间,给晋军造成更大的损失,延缓后秦灭亡的进度。以此时关东秦军兵微将寡的实际情况来说,这不失为一个最可行的方案。
光复洛阳 下
这种关键时刻,刘裕谍报战的成果再次显现。早就被檀道济给“无间道”了司马姚禹等人,一起站出来反对赵玄的提议。他们高举“爱国主义”的伟大旗帜,对赵玄这种不经一战,便放弃大片国土的“卖国行径”给予严厉地驳斥,认为应该寸土必争,御敌于外。姚禹还向姚洸拍马说:“殿下向来谋略出众、英明神武,所以才担当了坐镇洛阳,防卫关东的重任。现在如果困守孤城,不敢一战,岂不有伤威信,又怎能不受朝廷的指责?”
以姚洸的智商,根本就没法判断赵玄和姚禹的建议究竟谁更利于御敌,但有一点好像听明白了:如果按姚禹的办法,就不用丧失国土,他便是“谋略出众、英明神武”;按赵玄的办法干,他就得和士兵们一起缩进大牢房似的金墉城,和洛阳城中的陈留公府第相比,舒适度那是没法说了,而且还有伤威信,会受朝廷的指责。
这么一比较,姚洸便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决策,分兵防守洛阳外围各要隘,阻止晋军前进。洛阳的秦军本来就不多,再这么一分自然就更少了。其中,赵玄接受的命令是,率一千余人防守柏谷坞(今河南偃师市洛河南岸。《晋书》和《资治通鉴》都称其地在洛阳之南,这可能是传抄造成的笔误,对照地图,柏谷坞的位置应在洛阳正东微偏南,也就是电影《少林寺》中,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地方),正当晋军的东来主力。
接到这个命令后,老将赵玄悲愤不已,流着泪对姚洸说:“我侍奉了姚家三代皇帝,深受国恩,自问一生行事,堂堂正正,不曾亏欠国家,现在只差一死罢了!我死不要紧,只可惜你不听忠臣之言,却任由奸臣摆布,将来兵败城陷,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久,驻守成皋(今天河南郑州上街区西北,即著名的虎牢关所在地)的后秦兖州刺史韦华向晋军投降,晋军前锋在冠军将军檀道济指挥下长驱直入。后秦的广武将军石无讳,原本受命防守柏谷坞更东边的巩城(今河南巩义市西南),才走到石关(今河南偃师市西),听说晋军将至,便仓皇逃回洛阳。晋军因此不战而下巩城,继续前进,抵达柏谷坞。
负责攻击柏谷坞的晋军将领,是王镇恶的部将,多谋善战的龙骧司马毛德祖,将来他也会成为刘宋王朝的名将之一。赵玄率领他那可怜的一千多人拼死抵抗,但因实力悬殊,而且对手也不是吃素的,因此没打太长时间,后秦军队便遭到了毁灭性的失败。赵玄身受十几处创伤,与他的属下司马骞鉴一起,都不愿意再逃,双双战死。这样,没过几天,姚洸部署在洛阳外围的防御力量,已或降或败,损失殆尽。
鲁迅先生说过:所谓悲剧,就是把一个美好的东西破坏给人看。而“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自然也属于美好事物之列,所以,当姚洸得知虎牢、巩县相继失守,赵玄又在柏谷坞战败阵亡的消息后,发现自己杯具了!看来姚禹出的主意也不像计划中那么完美,姚洸忙派人去叫自己这位心腹,好探讨一下在目前的情况下,如何收拾现在的烂摊子?谁知找来找去,那几位平日总缠在自己身边,马屁精湛的属下们,此时全不见了踪影,原来这几位任务完成,早已悄悄潜出洛阳城,投奔檀道济去了。
十月二十日,檀道济所率的晋军抵达洛阳城外,两天后,走投无路的姚洸开城投降,晋朝的故都在被后秦占领十七年之后,再次为南方政权所收复!
与洛阳一同落入晋军手中的,还有四千多秦军俘虏。此时,有人向檀道济提出一条很对当今不少愤青胃口的建议:把这四千秦军全部坑杀,然后将尸体堆积在一起,外面再盖上浅浅一层土,筑成小山。这种用尸体堆成的人工小山当时称之为“京观”,用于夸耀武功,意义和西方的凯旋门差不多,只是多了点儿野蛮,少了点儿美观。此时的赫连勃勃,未来的成吉思汗等人,都很喜欢这种“纪念碑”,时时修建。
但毕竟善战者不一定是好战者,更不见得就是杀人狂。檀道济认为洛阳已下,这种多余的杀戮有害无益,便堂堂正正的回答说:“所谓仁义之师,吊民伐罪,正要在今天体现!”随后将这些被俘的秦军士兵全部释放,遣送他们回家。河南一带的民众,不论胡人还是汉人,对晋军的这一举动都心悦诚服,纷纷归附。
而姚泓派来的援军,阎生部进至新安、姚益男部前进到湖城,听说洛阳已被晋军攻克,都不敢再前进。
刘裕制定的第一阶段战略目标,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时间,已基本达成。
一位“皇帝”的诞生与覆灭 上
洛阳失守,关东沦陷,这对已处在四面楚歌中的后秦帝国来说,自然是不能再坏的坏消息,不过,在后秦的高层领导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对此感到震惊和悲痛。比如说,坐镇蒲阪,掌控河东的后秦并州牧姚懿就很有些辩证唯物的理论水平,很快便从“塞翁失马”中,发现了“焉知非福”:
大哥即位才不到一年,已经把父皇留下的疆土丢失了尽一半,这已经充分证明了当今皇上的不称职,虽然皇帝这个职业极少有引疚辞职的例子,但这样重大的失败毫无疑问会极大打击国家主要领导的威信,降低他的统治基础,从而为新领导的出台创造有利条件。
当然,由于这些道理有点复杂,也是不姚懿一时就能想清楚弄明白的,他的理论水平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样大的进步,还多亏了一位精神与行动上的导师——他的属下司马孙暢。
这位孙军师给他出的行动计划是要分两步走的:
第一步,在大哥丧失威信的时候,要尽全力收买人心,以期造成和当今国家领导的鲜明对比,取得民意基础。
第二步,以“众望所归”之势,发兵突袭关中,诛杀姚绍,废黜姚泓,正大位于长安!
听到如此“精密”的计划,展望如此“美好”的前景,姚懿激动地猪血沸腾!于是,这位几年前曾在众士卒前流泪演忠贞,誓死捍卫大哥继承权的姚家亲王彻底原形毕露。他闻之大悦,决定予以采纳,至于能不能成功,以及就算成功又能在宝座上呆几天,就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如何能够最快地收买人心呢?姚懿想到了一条捷径:开仓放粮!怎么看,这也是一条“好主意”。当年的冉闵等诸多前辈在夺权前都用过这一招,效果挺好的,后世的包拯在陈州放了一次粮,更是名垂千古。当然,与那些例子相比,也有一点儿小小的不同:此时的后秦河东地区并未遭遇饥荒。
后秦并州地方政府这次过份慷慨的社会福利活动,很快引起姚懿两位属下的劝阻。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对姚懿说:“论亲,殿下是当今皇上的同母弟,论职,您身居方面大员,分陕之重,与国家可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当年汉朝能够平定七国之乱,多亏了景帝的弟弟梁王刘武。而今,吴寇(指晋军)大举入侵,已经有四个州的土地沦陷(四个州即后秦的徐州,首府项城,向檀道济投降;兖州,首府仓垣,向沈林子投降;豫州,首府洛阳,为王镇恶、檀道济军攻占;荆州,首府上洛,为沈田子军攻占),西边的戎虏(指赫连勃勃等)又时时扰边,国家在秦、凉二州都遭遇了挫败,朝廷面临的危险,如同高高累在一起的鸡蛋!这正是需要诸侯勤王效死的时候,殿下您不但不学学刘武,为国分忧,反而无故放粮,虚耗国库!要知道,粮食,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您这么做,究竟想要干什么?又怎么向朝廷交待?”
姚懿听了自然大怒,但二人的质问又让他无可辩驳,于是便搬出的历代暴君能够无理走遍天下的最强必杀技:将二人绑起来,用皮鞭活活抽死!
在中国古代公认的一个军事战术原则就是,伐国之战,一定要多路进军。因为伐国之战大家出动兵力规模都比较大,通常进攻方是有很大优势,这种情况下为了发挥兵力优势,一定要多路进攻才能迫使兵力少的防御方被迫分散兵力而加速崩溃。如果集中于一路,反而导致防御方可以依靠险要固守减少兵力劣势。
苻坚的淝水之战就是典型案例,空有70…80万军队,但是因为军队临时动员,在淝水30万大军集中在淮河狭窄地域内,一旦崩溃就会自相践踏,没有调整的空间。刘裕很清楚后秦在关东兵力空虚,这样把大军多路进攻,充分发挥兵力优势,使防御方无法判断对方主攻方向集中兵力防御。这种情况下谈各个击破是根本不现实的,各个击破需要足够的兵力来打垮一路晋军,而且兵力强大到可以在消灭一路晋军后损失不大,而且时间和空间充裕来得及转移兵力打击另一路晋军。而当时关东后秦军根本不具备这个足够的时间空间和兵力。
中天兄举的例子不够好,苻坚是兵分多路进军的,只是他的总兵力太多,所以在其主攻方向集中了约三十万人,但也只是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
刘裕的北伐兵力远没有苻坚这么多,分成多路之后,每路的兵力估计只有两、三万人,这个数量如果遇上较强的敌人,是有点危险的。历史上因为分兵而失败的例子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当然因为刘裕的情报工作做得好,他知道后秦在关东的实力非常微弱,所以敢于分兵,但这一原因在下已经分析过了。假如他不知关东秦军的虚实,肯定不会如此做,例如他伐南燕之役,也是伐国之役,就没有分兵。
一位“皇帝”的诞生与覆灭 下
又放粮,又杀人,姚懿把本该小心保密的造反准备事业干得过份轰轰烈烈,他的大哥姚泓想不知道都不可能了。无可奈何之下,姚泓只得将叔父姚绍召来,密商对策。
和这些侄儿比起来,姚绍的智商要高得多了,他一眼便看穿了那位并州牧的底牌:“姚懿一向愚味无知,见识浅陋,自己没什么主见。现在给他出这些坏主意的人,一定是孙暢。朝廷可以马上下旨,征召孙暢入京,断其奸谋,同时再派抚军将军姚赞进驻陕城(今河南陕县),威胁其侧背,老臣我则赶往潼关节制诸军。孙暢如果接受征召最好,我就集合姚懿的河东部队共同东进,抵御晋军;如果他们拒不从命,则我立即公开他们的罪行,就近出兵讨伐!”
姚泓听罢,欣慰地说:“叔父的话,真是挽救国家社稷的最好办法了!”于是便派遣姚赞和冠军将军司马国А⒔ㄒ褰F玄率军进驻陕津,武卫将军姚驴率军防守潼关。
很快,姚懿便接到了关于将孙暢同志调往中央工作的人事命令,也得知中央军正向陕津、潼关一带集结,叔父姚绍也正在赶来的消息。显然,突袭关中的计划已经变得更不现实,姚懿面临的选择是:要么放弃野心,老老实实效忠于大哥;要么铤而走险,立即开始成功率已极低的叛乱。
在七十八年前,刚刚靠政变上台的成汉之主李寿想过一把皇帝瘾,让巫师一占卜,算得有数年天子命。他的属下大臣解思明反问他:“作数年天子难道比得上作百世诸侯?”谁知李寿竟然回答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哪怕能作一天皇帝也值了。”如今的姚懿也是这么想的。历史证明:哪怕是在国家高级领导之中,这种利令智昏的傻瓜,也是前赴后继,代代有传人。
因此姚懿没有一点儿犹豫,立即发动叛乱,在蒲阪(今山西永济西,当时是后秦并州的首府)称帝,并向自己管辖的河东各郡县发布文告,征兵调粮。
后秦在河东地区的军队主要有两支:一支由姚懿亲自统辖,驻扎于蒲阪;另一支由宁东将军姚成都指挥,驻防于匈奴堡(可能在今山西省临汾市境内)。姚成都是后秦军中的一员猛将,在正常情况下,他是姚懿的下属,要服从姚懿的指挥,不过,对于造反这种非正常指令,那就另当别论了。
实际上,姚成都非常果断地拒绝了自己这位前顶头上司的命令。姚懿知道姚成都的向背对他造反的成败有多大份量,于是便摆出最礼贤下士的笑脸,想引诱姚成都上自己的贼船,并送去一把“姚懿皇帝常所用佩刀”作为盟誓的凭证。
姚成都肯定不缺那把刀,不收,也不理睬。姚懿见来软的不行,又命将军王国率数百敢死队袭击匈奴堡,结果大败,王国被姚成都生擒。姚成都得胜后,遣使责问原领导姚懿:“殿下你以皇家至亲的身份担当一方诸侯的重任,国家有难你不思拯救,反而想谋求非份之福!三位先祖(即姚弋仲、姚苌、姚兴)的在天之灵可能保佑你吗?我将马上集结义兵,讨伐叛逆,你就等着在黄河上(蒲阪城紧靠黄河)相见吧!”
结果原先姚懿所管辖的各郡县大多响应姚成都,没有一个郡政府服从姚懿的调遣,只在临晋(今陕西大荔县)有数千户人家呼应起事,但马上就让姚成都打败。
稍后,姚绍和姚成都的平叛军队开赴蒲阪城下。还没等开战,蒲阪城中的镇户郭纯、王奴等人率居民暴动,把“皇帝”姚懿围在他的官邸之中,这位“皇帝”才“惊喜”地发现,他果然已经变成“寡人”了!
接下来的事就没什么悬念了,姚绍进入蒲阪,不废吹灰之力便平定了此次叛乱。狗头军师孙暢被诛杀,姚懿被囚禁。
之后,各种史书上都没再提到这位短命“皇帝”的最后结局,不过按常理推断,他不可能幸免。
不知在姚懿受死的前一刻,是为自己终于当了一回皇帝而高兴,还是为这次自寻死路的举动而后悔?
“九锡”事件 上
自从北伐开始以来,前方的各种捷报就像发现了蜜源的工蜂,接连不断地造访彭城的晋军大本营。
当晋军的旗帜插上洛阳城头时,晋军大本营更是一片欢腾。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之前东晋也曾两次收复洛阳,但用的时间如此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