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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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嫌妃-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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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荫满地,满地碎的光斑,炫目的白。这个人说,我帮你杀了他吧。他并不是即时脱口而出,他是权衡过其间难度与后果的。敢对她下手的人自然不是平常人,贵人门庭,并不那么容易出进。

    他也不是荆轲、聂政这样以刺杀为能事的游侠。

    但是这是个非常具有**力的提议——杀了她,杀了贺兰初袖,嘉敏心里想,杀了她,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从此不必时时如履薄冰,不必在半夜忽然醒来,因为担忧可能的重蹈覆辙而惊恐,不必费尽心思向每一个人证明,她对她的不怀好意,而最后又无可奈何看着她脱身;不必再担心宫里究竟有多少她的人,不必害怕日后她与萧南的联手,一个擅长纵横捭阖,一个手握无数人阴私……

    从前她为什么没想过呢?嘉敏想,那大约是因为,从前她没想过要贺兰初袖死,她想过最大的惩罚,不过是毁灭她的希望,让她错过所有可能的命运的转机,无声无息,过完平平常常的一生。

    也许是她心太软,不不不,没准比杀了她还更残忍。

    而那时候她也没有意识到,贺兰初袖其实是想要杀她的。一个陆静华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废子也是子,她情愿赔掉这颗棋子,只为了杀她。她是想要她死,而她没想过,可能有温姨娘的原因,也可能……可能仅仅因为她没有杀过人。

    ****……是会脏手的。萧南这样说。

    从前她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她身边只有婢子,还有父亲拨给她的护卫,这些护卫固然会听命于她,但是会听命于她去杀表姑娘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会立刻把这个可怕的命令汇报给父亲听。

    就算是这次贺兰初袖闹出这样的事情,父亲也未必就同意杀她。父亲不会知道她的危害,或者说不会相信。

    谁会信呢,除了死过一次的人,谁会信呢。

    她自己的武力值又不够,贺兰初袖与她一起学的骑射,贺兰初袖骑射比她略强——虽然表面上她看起来更纤弱一些。

    如今贺兰初袖已经被送到城郊的尼寺里,虽然不清楚是哪一家,不过这不难打听。荒郊野庙,出点什么意外,再自然不过了。当然嫌疑是免不了的,所有知**,连太后在内都会对她生出疑心。

    买凶****,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是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贺兰初袖如今不在宫里,不在南平王府里,也不在宋王府,没有高墙深院,没有护卫与侍从,就算是出了事,也不至于闹得洛阳城里人人自危,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去追究到底。

    父亲是不会的,王妃也不会,哥哥也不会,连太后都犯不着。

    只有温姨娘……贺兰初袖想要杀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温姨娘会伤心呢?就算想过,大约也不会在乎。

第一百八十六章 长梦(1)() 
“三娘子?”周城喊了一声。()他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三娘子会不会嘲笑他不自量力,虽然她并没有过。能和三娘子结仇的多半是达官显贵,达官显贵也就罢了,三娘子几次出事都在宫里,要是那人原本就是宫里人——混进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她受了伤……不知道伤在哪里,周城胡乱想。

    只听嘉敏说道:“容我想想。”

    她头一次认真考虑杀死贺兰初袖,这个曾经与她那么好,好到她对她毫不设防的姐妹,她生命里最大的隐患。杀了她是个好主意,嘉敏对自己说,时间应该是定在贺兰初袖出阁之前,那也就是在今年冬了。

    把时间拉长一点,嘉敏盘算着,人们会渐渐淡忘陆静华的死,忘掉贺兰初袖对她的诬陷,忘掉她受过的伤,和可能因此生出的怨恨。她不想让温姨娘发现真相,发现自己一手带大的外甥女,杀了她的女儿。她会恨她。

    她不想她恨她。那就、那就……嘉敏定了决心,这时候她并不知道,她将为这个决定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时候她不知道她将会后悔。

    夏日的阳光还没有褪去,她对周城说:“这件事不急。”

    周城:……

    “眼下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她说。

    “什么事?”

    “我得了五百部曲,需要有人帮我训练。”嘉敏说。她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安平安顺。这五百部曲是她留给自己救命的。安平安顺是她父亲的手下,父亲的忧太深,她需要一支完全服从她的人马。

    周城是最好的人选。虽然他从前没有练过兵,但是嘉敏见过他指挥过兵力高达二十万以上的大仗,他是能打仗的,自然也能练兵。

    周城会过意来:“我?”

    他脸上变了颜色,嘉敏虽然不能看到,但是她听出来了。

    “你。”她肯定地说。

    “三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周城声音里有隐忍的怒气,他之所以回到边镇去,从最底层的兵当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靠三娘子的扶助,他要娶她,须得靠他自己的双手,他自己挣来的功劳。

    “父亲不会理会我这些小玩意儿。”嘉敏像是浑然不觉,“阿兄最近就要升任羽林卫统领,可抽不出时间来管我的事,只能找你了,刚刚好你在洛阳。”

    周城:……

    周城气笑了:“三娘子莫要耍我,有兵还怕没将?几个安兄都能胜任,何必找我?三娘子,我不需要这样的恩惠。”

    “谁说是恩惠了,”嘉敏不以为然,“我只是求你帮个忙,让你给我做苦力,又不是要把人送给你,恩惠?周郎想得可真美——自你我相遇以来,我可让你占过半分便宜不曾?”

    嘉敏调笑似的喊了一句“周郎”,周城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猫爪儿抓了一下,要是能撤掉屏风就好了,他想。

    其实嘉敏说得没有错,从最初开始,就是她威胁了他,换来嘉言的安全,之后更是他救了她两次——于烈手里一次,周四手上一次,她并没有给他什么好处,反而让他放弃了到手南平王世子亲卫的好处。

    周城再掂量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机会难得,没有必要为着愚蠢的尊严放弃,他从前也没有在意过这劳什子尊严,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呢,他心里泛起一丝的疑惑,他很快掐灭了它。三娘子还等着他的回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我从前没有带过兵。”

    “谁没有个第一次呢,”嘉敏笑嘻嘻地说,“我阿爷第一次带兵,半夜里就炸了营,你猜怎么着?”

    周城愕然:“南平王他——”

    “四千人!阿爷当时带了四千人,半夜里起火,阿爷被惊醒,铠甲都来不及穿,持剑杀了十几个,也就自己跑出来,清点剩余,还剩了三百。”那并不是她从父亲嘴里听说的,那是后来,她从旁人的笔记里看到,周城命她念给他听,他说:“你父亲无愧于英雄之名。”

    那时候的潸然泪下,到如今,只剩笑语。

    周城为南平王默哀了片刻。

    “如今谢娘子在瑶光寺里住着,她会的最多,隔天我问她要些兵书——”

    “我识字不多。”周城实在惭愧极了。

    “叫半夏念给你听。”嘉敏一点都不意外,他识字从来就没多过,前世就是如此,嘉敏微仰了头,叹了口气。

    “那么……好。”周城这样应说,“我会为三娘子练好这支兵。”

    “轮不到你说不好!”嘉敏得意洋洋地说,“你还欠我医药钱呢,敢不给我卖命!”

    周城:……

    三娘子可真能锱铢必较,她能有点公主风范么!

    柔然每次动兵都在秋后,草枯马肥的时候,如今堪堪才七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他还赶得及回去打仗。

    那天晚上周城做了个梦,梦见他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里,他半躺在云彩一样柔软的**榻上,榻前十二扇簪花仕女沉香屏曲曲折折,遮住了整张**榻。屏前七宝灯树的光影影绰绰透进来。

    他面前坐了个素衣女子,手里握一卷书。他看不清楚她的容貌,灯光晕开了她的眉目,遥远得像一幅画。

    他心里十分安宁,在看到她的时候。

    外间下着雪,雪越来越厚了,新雪簌簌地,覆在旧雪上,压着枝头,天就快要亮了。

    “公主。”他伸手抚她的发,她抬头对他笑一笑。

    她是他恩主的女儿,她的父亲曾经提拔他,重用他,没有她父亲,就没有他今日。照旧时的礼节,他应该奉她为主上。

    然而旧时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

    乱世里再没有人讲究这些。他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也下着雪,天寒地冻,热的血泼在地上,登时就冻住了。

    她穿着昂贵的玄狐皮安静地坐在雪白的毡毯上,像一只待售的小兽。面前没有摆屏风,也没有戴帷帽,黑的狐狸毛一根一根直竖着,衬出她素白的面容。但是头发打着结,他甚至能看到她颈项上的污垢。

    他生平最无法忍受肮脏——当他还是个大头兵的时候就不曾忍受过。虽然他恭恭敬敬地对她行礼,说:“末将来迟,公主恕罪!”心里其实不以为然。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公主该有的风仪。

    糟糕的初见,还有更糟糕的后来。

    关于声名狼藉的兰陵公主,他也不知道该抱有怎样一种心情。

    这个女人,因为她,南平王父子惨死,给了他迅速上位的机会;因为她,宋王萧南得以带走大部分中枢兵力,朝廷失去对整个王朝的掌控力,洛阳陷落,烽烟四起,中原大地瞬间的四分五裂。

    她这样不祥,就仿佛上古传说中的红颜祸水——当然她并没有那么美,但是所到之处,兵祸连结。

    他收留她,因为她的存在,是他仁义的证明,他因此尊奉她,敬重她,对她好。

    后来澹台如愿得到消息找上门来,要带她走。昔日南平王父子手下良将如云,末了肯照顾他身后的,除了他,就只有他了。

    但是她不肯跟他走,他后来问过她为什么,她这样回答:“澹台将军的眼睛里没有野心。”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吃了一惊:“那又怎样?”他问。

    “如果他日大将军向他索要我,”她问,“他能拒绝么?”

    乱世里,没有野心意味着始终受制于人,一个受制于人的人,无法护她周全。她的堂哥元钊不就打算把她卖给柔然可汗么。与其一次一次被出卖,辗转于这个肮脏的尘世,不如一次卖个好价钱。

    汉献帝在遇见魏武王之前,辗转于各路诸侯之手,从长安到洛阳,洛阳到长安,随行左右侍卫,三公九卿,皇亲国戚,衣不蔽体者有之,食不果腹者有之,有人就活生生饿死在长安的断壁残垣中。

    无论魏武王日后如何待他,至少终身再无饥寒之虞。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价值不如汉献帝,没准到半路上就被人宰了。

    他想了想:“那可不一定,澹台将军是个实诚人,又很念旧恩,没准他宁肯抗命也好保住你呢?”

    “为此两军开战么?”她语气冰冷,“打败了再交出来?”

    他笑了起来,就为了她,两军开战?她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大概在他们这些金枝玉叶眼里,全世界都是为他们而存在的吧,可能一朵花为她而开,可能成千上万的人因为她死去。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个话直接说给她听,只是笑着说:“原来在公主殿下眼里,末将是这样残暴的一个人么?”

    她眼眸流转,淡淡再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只觉得她不够聪明,后来……后来过了很多年,到他以为他们不会再分开的时候,他才忽然想,也许她当年说的,那个会索要她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宋王萧南。

    那时候他已经是吴朝皇帝了。

    而最终没有拒绝的人也不是他,当然更不是澹台如愿,而是燕帝元明修。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在那冬天,他还以为它永远不会到来。人有时候会高估自己的运气,而低估自己的多情。

    那也许是因为,他一向都不是多情的人呐。

第一百八十七章 长梦(2)() 
那是一些辛苦但是振奋的时光,打仗,练兵,收拢人心。每天累得和鬼一样,但是心里是快活的。他在一步一步往上走,那些他少年时候仰望过的,憧憬过的,权力,财富,地位,都慢慢到眼前来。

    他进了洛阳,他扶立新天子,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人。他踌躇满志问兰陵公主:“需要我为你找家人么?”她的家人,比如南平王妃,再比如琅琊公主,还有元昭询,乱世里,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当时回答说:“将军是觉得,我如今,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么?”

    他的笑容登时僵住。她仰他鼻息,依赖他生存,这一点他知道,原来她竟然也知道?

    “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左右,我还要背负旁人的命运?”她这样说,语气冷得像冰霜,平常得像呵出去的一口气。

    他当时惊住,为这个女人的冷血。他们是她的亲人啊,她的继母,她的姐妹,她的兄弟,他们、他们怎么能算是旁人呢!他想起京中流传的,他们都说,南平王父子殒命,兰陵公主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他努力压制住这种愤怒,勉强说道:“如果这是公主的心愿,我愿意为公主找寻。”

    “不必了。”她说。

    真是简单明了无情无义的三个字,他张张嘴,觉得自己简直无话可说。她看了看他,忽然问道:“如果我为此恳求将军,将军帮我找到了他们,他们会感激我么?”

    周城:……

    他最后诚实地回答:“不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会原谅害死她丈夫的人,也没有哪个做女儿和儿子的,愿意去原谅一个害死他们父亲和兄长的人。

    “所以,”她脸上永远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淡,“我为什么要找他们?”

    他们是你的亲人啊,这个理由还不够么!这句话卡在周城的喉咙里,最后冲口却成了:“你就没想过赎罪么?”

    “赎罪?”她像是十分的诧异,诧异地凝视他的面容,“我赎罪能令他们好过一点么?”

    “不能。”周城真的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那能令我好过一点?”这一回,她没有等他的回答,自己就做了回答:“也不能。既不能让他们好过,也不能令我好过,既然没有人受益,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做?”

    周城:……

    难道要拿教化大义来责备她么,那像是一个笑话,但是他终于没有忍住,脱口道:“公主殿下每件事都会这样衡量利弊么?难怪宋王殿下南下,带了贺兰氏,却不肯带公主殿下同行了。”

    ——原本他该称贺兰氏为皇后,不过既然她跟了臣子私奔,自然不再配享有这个尊称。

    这句话十分恶毒,他知道。

    兰陵公主意料之中地变了脸色,语气却还是平缓的:“她是个十分有用的女人。”她说。

    “有用?”周城露出古怪的神色。

    对他来说,女人前面的修饰词,最常见的是有姿色或者没有,到了兰陵公主嘴里,却成了“有用”,周城觉得自己再一次被颠覆了——南平王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女儿出来的?

    “对,有用。她对他有用,所以他带她走。”兰陵公主淡淡地说,这一次,语气又稳上许多。

    周城冷笑道:“那公主殿下为什么不也变得有用一点呢?”

    兰陵公主微抬了眉看他,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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