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大动静?“
一袭黑衣的徐焚琴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样的元气波动,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出声。
河岗上的白山水还在耐心的看着他。
他和白山水已经遭遇了许久。
他头上的竹笠在一盏茶前已经碎裂成无数丝缕,然而此时这些丝缕却还在他的头顶上方缓缓的悬浮着,就好像对于他和白山水而言,时间在这一方空间里已经绝对静止了一样。
轰隆一声。
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雷鸣。
但是和之前的晴空旱雷不同,随着这一声雷鸣,长陵城的天空中出现了乌云。
有湿润的气息在从远处飘过来。
白山水突然对着他展眉一笑。
一股水汽从她身后的河里飘荡了上来。
徐焚琴的心中骤然咯噔一下。
他陡然明白,白山水不出手并非是在等待他的破绽,而只是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时机。
等待破绽和等待出手的时机对于他和白山水这样的人而言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意味着对他的力量忌惮不已,而后者只是在等待一个杀他的时机。
他的信心也和立于沙砾时找不到丁宁身影的容姓宫女一样突然全无。
一声厉叱之中,他头顶上悬浮着的无数竹丝带出无数道气流,往外飞散,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符。
围绕着他身体旋转的黑色长剑疯狂的旋转起来,形成的黑色剑光完全将他的身体包裹在内,变成了一个黑色陀螺。
和容姓宫女急着杀死丁宁不同。
这是在长陵,他只要不在很短的时间里被白山水杀死,死的就是白山水。
……
悬壶堂的周遭下了一场雨。
随着这场雨的落下,黑雨伞中显露出一名白衣女子的身影。
这名白衣女子看上去就像一名很娇俏的少女,但绝大多数的修行者在看到这道身影的同时,心中却自然产生强烈的敬畏之心。
带着强大七境气息的雨丝从天空坠落,落在街巷之中,护住了周遭惊恐不已的寻常百姓和一些修为很弱的修行地学生,却并没有阻碍那些爆燃的元气和沙砾的蔓延,只是在战场之外织出了一张大网。
火红的气流和沙砾在飞舞。
右侧的一栋民宅首先崩塌,露出了丁宁的身影。
第七十一章 燃烧的画卷,横置的长河(第二更)
第三百八十八章第四卷:斗将军
一丝鲜血从净琉璃的唇间渗出。
净琉璃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但是她却没有察觉。
因为她很紧张。
在主持岷山剑会的时候,那些选生包括丁宁都有很危险的时刻,然而她几乎都没有感觉到紧张是何种滋味。
然而现在不同。
这是真正的生死战斗,双方都以杀死对方为唯一目的,任何人都不会插手阻拦。
而且相应于丁宁和容姓宫女的修为境界,丁宁只要真正暴露在容姓宫女的视线和感知里,就意味着死亡。
“和我捉迷藏?”
容姓宫女的真元损耗得十分剧烈,身体上的一些伤口甚至又洒出血珠来,但是她的脸上却是开始浮现一些疯狂的笑意,“现在藏不住了吧?”
她是长陵的老人,尤其是最亲近当年那些巴山剑场的人之一。
见到才会想到,想到才会有可能学到。
长陵后来的很多最强的修行者,往往都是当年和那些巴山剑场的顶尖强者最近的人。
所以容姓宫女所修的剑经,也非凡品,也是一般修行地无法想象的秘剑。
只是在疯狂的笑意在她脸上荡漾开时,一道道疯狂的剑意已经从她的口中带着强大的本命气息喷薄而出。
丁宁开始咳血。
他身周的烟尘还在缭绕,容姓宫女口中喷出的剑意还未真正的落下,然而带来的元气挤压已经让他有些无法承受。
他的双脚贴着地面,不由自主的往后滑行,脚底好像要燃烧起来。
空气里凛冽的杀意已经强烈到了极致,就连观战的人群中一些真实修为超过容姓宫女的七境强者都感到了震惊。
原来一个人的杀意,竟然能够浓烈和强大到这种地步。
这是“恨天剑经”里的剑意,积蓄了许多年月的情绪带着最强烈的恨意,造就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杀意。
一道道闪耀着瓷样剑光的剑气落向丁宁的身体。
这些剑气的前方的空气都变成了黑色,丁宁身周的瓦砾不断的炸裂,变成无数细微的粉末,然后又被强大的冲击力压得聚集起来,形成一些可怖的黑色条状物。
这是绝对力量的差距。
丁宁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这样的一剑。
就连净琉璃都觉得丁宁不可能挡住这样的一剑。
所有人都觉得丁宁不可能挡得住容宫女这样一剑,就如这场战斗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刚入五境绝对不可能战胜六境一样。
但是所有人又希望看到奇迹。
然后丁宁就让人看到了奇迹。
他已经开始咳血,但是他的面容依旧很平静。
他体内的一股气息在强大的力量的挤压下,极为艰难但又准确无误的渗入身后的铁箱里。
铁箱的表面在方才那些火红的烟气和滚烫的沙砾的灼烧下,已经布满了很多焦痕,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这些焦痕却是骤然发黑,黑得就像里面有墨汁在流淌出来。
铁箱里散发出一股淡薄高远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喷涌出来的瞬间,丁宁就停止了咳血,气息变得平顺。
因为那些剑气带来的强大挤压力已经全部消弭。
许多纯粹的白色光线从铁箱的缝隙里射出,没有一丝杂质。
就连那些剑气都出现了停滞。
丁宁的四周天地里,似乎突然展开了一张白色的画卷,将一切禁锢其中。
所有人震撼难言。
就连最近角楼上的黄真卫都震惊的张大了眼睛,不明白丁宁身后的铁箱是什么东西拥有如此强大的气息。
容姓宫女的呼吸停顿。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她身前的空气几近凝固。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铁箱表面那些焦痕里的墨迹尽褪,一张水墨长卷从他身后铁箱里飞了出来。
轰隆一声。
天空里有闷雷一响。
整个天空彻底变成了水墨画的颜色,黑白相间。
容姓宫女的身体猛的一震,耳朵里都沁出血来。
黑白色的天空里多了一道剑光,就像一道闪电。
那是丁宁不知藏匿于何处的飞剑。
一场大雨就此落下。
无数带着锋锐剑意的雨线落下,在容姓宫女的身外数尺处爆开无数水花,无法对容姓宫女造成真正的损伤,却是让她的剑气几乎停在空中。
天空里的烈日被乌云遮住。
有一轮白色的弯月生成。
所有的雨线开始结冰,洁白的雨线变成了蓝黑色的冰线。
场外所有观战的人感到了寒冷。
冰线开始爆碎,接着里面出现了很多寒煞剑气,肆意的飞舞,切割在容姓宫女的剑气上。
容姓宫女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震颤。
她身外的瓷样元气开始晃动,然后她也开始轻咳,咳出血来。
“是周家墨园的残卷!”
很多人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净琉璃也终于恢复了呼吸,感觉到了唇上破碎处的一些痛意。
周家墨园的残卷在整个长陵而言很有名,但是却从未有人想过有修行者能够利用这件东西如此战斗。
然而丁宁所展示的奇迹还未停止。
他抬头。
飞在天空的飞剑上骤然结满了蓝黑色的玄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圆弧。
那道圆弧就像是一轮弯月所缺的所有部分,将弯月填得圆满。
轰的一声。
所有弥漫在容姓宫女身周的元气开始爆炸。
从丁宁身后铁箱里飞出的残卷开始碎裂,沿着每一道墨线开始分解,没有火焰,但是无数碎屑沿着符意飞洒出去,却像是在燃烧。
爆炸中心的容姓宫女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可怕的啸声。
她的口中也炸出一团血雾,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炸飞离地,毫无轨迹的往后重重坠落在地。
再度轰的一声爆响。
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如同陨石砸出。
深坑的中心射出一道道可怕的尘焰,夹杂着猩红的气血。
四周的街巷里一片死寂。
容姓宫女缓缓的从深坑的中心站起。
她身上瓷样的光泽已经消失,肌肤上布满了很多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的脸上也已经肿了一块,血丝不断的从唇角渗出来。
停滞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再次凄厉而愤怒的啸叫起来。
不只是因为痛苦和所受的伤,还在于她的面前又已经失去了丁宁的踪迹。
墨园残卷的灰烬还在天空里飘洒。
黑色的灰烬就像一场黑色的雪遮盖了整个天空,但是反射出的光泽却是白纸一般,割裂得空间重重叠叠,让视线都似乎无法穿透。
丁宁已经不在那个地方。
连带着他身后的铁箱也已经不在那片碎砂砾中。
他没有继续乘机进击,而是选择了继续消失,继续和她捉迷藏。
……
就在容姓宫女遭受真正的重创而再次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啸叫时,一名须发洁白如参须的老人正缓步行向茶园的方向。
他就是黄真卫所担心的墨守城。
长陵没有城墙,但他本身却就是长陵看不见的城墙之一。
今日里万人空巷,所有的注意力都向丁宁和容姓宫女战斗的地方偏移,那么别处就自然疏于防范,容易滋生出不寻常的事情出来。
他是真正的智者,便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此时他已经感觉道了云水宫那名女子的杀意,他不再在角楼上的高处,而是选择距离白山水很近,便是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不想再让这名女子走脱。
黑色的剑光依旧如陀螺般旋转,轻易的将所有落在其上的天地元气旋飞出去。
就如打击真正的陀螺,再强大的力量,也只是让陀螺转动得更快。
这是无懈可击的防御剑势,同样七境的力量根本无法攻破。
然而看着徐焚琴这样的剑势,知道自己和徐焚琴的战斗必定已经被长陵一些顶尖强者察觉的白山水却是反而嫣然一笑。
天空里,一滴晶莹的水珠从无尽的高空坠落。
在接近地面之时,这滴晶莹的水珠已经变成了一条长河,一条横置着的长河。
这条长河,就像一个巨大的手掌拍了下来。
黑色的陀螺力量的制成点原本就在最下方。
随着上方拍击的力量镇落,徐焚琴这道剑势的力量往下压去,两股庞大的力量瞬间就撕裂了下方的地表,瞬间钻出一个巨大的孔洞。
下方深处有澎湃的水声。
白山水和徐焚琴往下落去。
徐焚琴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厉喝,伴随着白山水狂放不羁的银铃般的笑声。
第七十二章 手段
墨守城的脚步骤然停顿。
他已经距离白山水和徐焚琴不远,甚至在此时,他都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白山水和徐焚琴的具体方位。
然而他想走得更近些。
于是他便错过了出手的时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看着从自己额头上掉落的几根白发,看着白发上因为湿意而凝结的露珠,他想着这一念之差的距离,或许便是真正的天意。
他是整个长陵最老的人之一,对于长陵的地形和每一栋建筑的形状,他都十分熟悉。
唯有地下的水系,那些纵横交错的阴河,他却不如白山水熟悉。
白山水搏命般在长陵逗留了很久,只为领悟孤山剑藏。
到后来虽然始终没有参悟出孤山剑藏的真意,但这莫名的收获,却是对长陵的水文熟悉到了极点。
所以今日里,她将自己和徐焚琴打入地下的河流之中。
她借以隐匿自己的所在。
她也成功的让墨守城无法捕捉她的身影。
她也成功的和墨守城捉迷藏。
落于地上的水汽又很快在酷热中蒸发。
丁宁和容姓宫女周围围观人群聚集的街巷中,白雾缭绕。
夜策冷感受着这条街巷之中数口深井之中水面的轻微震动,她眼中的神色便变得越来越复杂。
到现在为止,丁宁所完成的都是奇迹。
他一开始制定的计划,也一丝都没有错漏。
……
容姓宫女凄厉的嘶鸣着,她的眼睛闭了起来,鲜血就像丝线一样拉长,往四周飘飞出去。
她开始感到真正的死亡威胁。
因为很多年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都没有受过一丝伤,所以此时无论是她体表还是她身体内部的伤势,在她的感知和意识里都被无限的放大。
唯有体内真元的总量最为真实和清晰。
她的真元损耗很剧烈。
然而此时的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必须再次将丁宁找出来。
“方侯府的至高秘剑!”
“墨园残卷!”
“你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我不相信你这些手段永无止尽!”
凄厉的嘶鸣声里,很多人都不自觉的战栗起来。
容姓宫女的本命剑奇异的从口中透出,随着她这些凄厉的嘶鸣声,笔直的往极高的高空冲去,顷刻间就已经超出所有人视力的极限。
她的本命剑飞到所有人目力无法达到的高度,还在笔直的往上飞着。
容姓宫女仰着头,她的眼角开始淌出血泪。
此时她担心的不在于丁宁的偷袭,只在于无尽的高空里,会不会飞来阻拦的星火。
她担心的是皇宫深处那名最高贵的女子的旨意。
甚至连她此时的本命剑上都散发着强烈的哀求之意。
她只乞求她的主人能赐予她公平一战。
她感知所能到达的无尽虚空之外,有星光闪耀了一下,就像某个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没有星火落下。
容姓宫女更加凄厉的嘶鸣了起来,声音里却带着惊喜。
极高的高空里,响起了一阵恐怖的轰鸣。
所有人抬头望向上方的天空,只看见一道黑影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坠落下来。
这是容姓宫女的飞剑。
此时已经比一颗真正的陨星还要快。
所以陨星坠落只是带出浓烟滚滚的长尾,而她的本命剑的坠落,却直接在剑尖之前不断的发生爆炸。
空气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重重叠叠的叠加在一起,然后随着这柄飞剑砸落在地,就砸落在容姓宫女的身前。
地面像水浪一样抖动起来。
人群惊慌躁动不安。
然而位于最前列的夜策冷此次没有出手。
周围的房屋没有任何一栋倒塌。
这一剑所有的力量最终奇异的往一点冲去。
轰的一声。
一片密集的店铺之中,有一家店铺骤然消失,好像被无形的巨神拳头砸了一记,所有的粉尘却是反而冲向上方的天空,变成了一条冲天的烟柱。
冲天的烟柱里,有一条金属闪光。
压抑着的惊呼声终于在此时彻底爆发,变成狂潮。
那是丁宁的飞剑。
这一剑没有能够直接击中丁宁,只是捕捉住了丁宁的飞剑,但还处在惊喜情绪里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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