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扭头问卫庄。
卫庄松开掐肉的手,看着两侧不断倒退的树林,沉吟了一下,断定的说:“狼窝。。。”
秦苍被惊到了,难以置住地赞叹道:“我们这算不算上门作客了。”
这是什么语气?!
“听我说完!”
行动快于大脑,当卫庄恼怒于此人愚蠢时,他的手已经狠狠地掐着秦苍腰上的肉。
“啊——”
“小庄,看在我舍己为你挡风的份上,能不能下手轻点!”
卫庄一怔,而后垂首,眼前同他一样宽的肩膀的的确确挡住了寒风,也掩住他的脸容,半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自在,然而,显得更多的还是阴沉:“噢,我以为你喜欢出风头呢?”
秦苍大感受伤,侧头幽幽斜睨着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卫庄再次目露凶光,秦苍赶紧伸手护着隐隐作痛的腰。
“别别。。。我怕了你。”
“。。。。。。”
对上几句,完全擦不出结果,卫庄不华丽地翻了记白眼,决定不跟他耗了,单刀直入:“狼窝是不可能的,照这个方向,狼王是在护送我们出深林。”
“这么冷的天气,它们干嘛不收留我们一晚?”
收留?!这是赶着去羊入狼口吗?
卫庄一脸阴蜇地给眼前的人恐吓:“从现在起,不准开口说话!”
秦苍挑眉,不以为然:“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恐怖。”
“。。。。。。”
卫庄头顶上似乎有一股混浊黑气笼罩,而他无法摆脱。
他自暴自弃地闭着眼,死死抱趴在秦苍的背上大有闷死自己的决心。
直到白狼王再一次隐没在深夜密林中的时候,卫庄基本上一路沉默,秦苍还在纠结于狼王小气不肯收留的问题。
寒风吹过,卷起一片苍凉的黄叶从两人身前瑟瑟飘过。
秦苍眺望着不远处的村庄,叹着气:“小庄,看来我要受累了。”
“。。。。。。”
卫庄木然地斜睨秦苍。鉴于此人扭曲的非常人的想法,沉默是最好的办法。
秦苍感到无趣,心头失笑,也不说更多了,转身就半蹲了下来。
他说:“上来吧,我背着你走。”
“。。。。。。”
卫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脑海中电闪般掠过一种感觉,陌生的,令人心慌的。。。。。。
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秦苍等着,似乎早预料到身后人的别扭,回头蹙着眉瞪了一眼他,催促说道:“相信我,再耗下去你的脚就要废掉了。”
在冷月朦胧的清辉下,秦苍墨黑的眼眸深邃如夜幕。
面对这样的眼眸,卫庄复杂地看着秦苍,在那一眼中卫庄已经在掩饰着什么。
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秦苍笑了,脸上散开,深黑的夜色中,这抹笑容彷如月色澄透。
即使这一抹笑容惑人心弦,也不能扼制卫庄接下来冲上心头的暴戾。
“哈,你要是真的感谢我,我一定会毛骨悚然的。”
“。。。。。。”
卫庄作为报复,扭头就忘了七七八八的辗转心思,将自己的全部重量狠狠地摔上了秦苍的背,秦苍一个趔趄,一边稳住身子一边往前走着,同时不忘展现自己宽宏大量的胸襟。
“你该多吃一点,太瘦了,即使皮包着骨还是磕得我背疼。”
卫庄收紧胳膊。
“咳咳。。。勒死我就没人背你了。”
卫庄冷笑:“那还是勒死你吧。”
“。。。。。。。”
月亮渐渐升起,挂之于树梢。
月光下的两道人影,亲密地叠在一起,似乎不再寂寞,别误会,那只是一个孩子背着另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路磕磕绊绊骂骂咧咧地走着。
这一天,起起落落,漫长的像一个世纪,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在某个地方悄悄地滋生、蔓延。。。。。。。
☆、【第十章】镜湖药庄
晨寒时分的天空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帐篷,大地立刻变得银装素裹。
端坐在门前石阶的小女孩静静地看着白霜树叶上发亮,像是银白色的锦缎。
她一直是个安静的女孩,不太闹,安安静静的像一缕空气,仿佛感觉不到存在,察觉不到气息。
她没有父母,只有一位师傅,住在镜湖药庄,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即便如此,每天上门求医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学医是她唯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小小年纪的她精通药理,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有的人还称她为小神医,当然,大神医的称号是属于她师傅—玉湖。
她不擅长和其他孩子们玩,有些孤僻。对了,她的名字和她本人一样清丽:端木蓉。
其实,她是一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子,她觉得眼前的雪花像蝴蝶一样调皮,一会儿落在屋檐下,一会落在树枝上,还不时飘在她的脸上。
四下安静。
雪落之音很轻,端木蓉喜欢这种安静。
于是,每个清晨她都会早早地起来,日复一日静坐在这种安静里。
然而今日,又不同。
前方有一抹人影隐隐绰绰出现在白雪天地之间,端木蓉忍不住疑惑,是谁?比她还早?
她静静地等着,看着,听着。
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比她大三四岁的孩子,面容隔得远有些看不清,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在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待人走近了,端木蓉这才注意到,他还背着另一个孩子,白色头发同白雪皑皑的世界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注意到身前两只垂落的手,她几乎都没注意到他。
黑发的孩子走到端木蓉的面前,如墨的鬓发自然下垂,有看起来柔软的弧度,他看上去风尘扑扑,疲惫渗透在他的墨色的眼眸中。
不过,他的嘴角渐渐泛起了微笑。
他说:“小妹妹,你这是医馆么?那个,我不是太认得牌匾上的字。我表弟受伤了,需要救治。”
声音清冽悦耳,像一片云。
端木蓉沉默地仰首看着他,点点头,视线从眼前人挪开,落在他背上的人。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蝴蝶,银白色的发丝服帖在他的脸颊,半遮了漂亮的脸形,他的鼻翼一鼓一鼓的,似乎睡着了。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背上的人看起来很糟糕,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紧蹙的眉头,泛红的脸颊,云均不称的呼吸让精通医理的端木蓉一眼就知道他一定在承受着痛苦,并且是伤口引发了热病。
她起身,将木门打开,然后仍旧一发不言地看着男孩。
黑发的男孩咧嘴一笑,似乎真的很开心,他对端木蓉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微笑,笑容模糊在晨光中,微扬着明亮的神采。
于是,她愣怔地望着前方男孩的背影,呐呐不知所言。
她想得出神,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蓉儿。”
端木蓉抬头,看着静立在厅堂门前的师傅,忽想起刚刚她自作主张的事,心里一紧。
乖巧地来到师傅的身边,端木蓉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傅。
玉湖淡淡地睇着外来人,她虽然一向冷淡待人,对于两个孩子也不会太过无情,毕竟她还是一名医者,其中一个孩子明显受伤了,她不会见死不救。
秦苍将卫庄轻轻平放在地上,天知道他后背有多酸痛!
秦苍重新站起来,站在这位浑身散发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面前,淡淡看着她,很诚恳地开口:“我是盖聂,这是我表弟卫庄,打扰夫人静修,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表弟的伤不能在拖下去了,希望夫人能救救他。我知道夫人是清高之人,视钱如无物,我也不想拿钱玷污了夫人的高雅,所以我愿意帮夫人做任何事,请求夫人答应我救救表弟吧。”
玉湖挑眉,讶然于眼前孩子的明理懂事。
这小孩真不像一个普通的孩子,虽然稚嫩,但是眼神很坚定,自信,浑身更是散发着普通孩子所没有的从容冷静的气质。
她以探究的眼神去看秦苍,看得他的心徐徐坠入无底深渊时。
衣角传来小小的微扯动作,玉湖垂眉凝视端木蓉眼里的小小请求,淡淡的叹气,她这才开口。
“竟然如此,我也不用你做什么事,等他的伤养好了,你们再走吧。”玉湖低头对端木蓉说:“蓉儿,你带他们去后院的房间。”
“是。”端木蓉眼角微弯。
秦苍感激地道谢,他将卫庄横抱起,跟随着小女孩子走,但他的脚步又忽然停住了。
他在玉湖疑惑的眉眼里,尴尬地说:“。。。。那个,我们好几天没有洗澡。。。还有饭。。。”
玉湖沉默地低头看着他,说:“蓉儿,先带他去沐浴,然后做些吃的填抱他们肚子。”
“是。”
端木蓉将人带到房间后,去厨房烧水,秦苍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孩给他烧水,将卫庄交给玉湖治疗之后,他便随着端木蓉去了后厨,顺便也帮帮手。
简单地囫囵几碗饭,秦苍便提着热水去洗澡。
房间木桶里,热气白烟袅袅蒸腾,被白烟环绕的秦苍只觉的浑身舒畅,散去了满心的疲惫,他擦了擦脸,确定再没有一股血臊味后,才停止了蹂躏自己的小脸。
将水淋淋的身子擦干,秦苍的目光停在床上一堆干净的衣服,他拿起仔仔细细得端详着,暗想,那小女孩真是细心啊。
着装完毕的秦苍出了门就往隔壁的房间走去,卫庄就在那里。
秦苍浦一进门就收到三道目光,玉湖、端木蓉。。。。。还有一名陌生男子。
男子蓄着白色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他头上带着一只纯白嵌银的冠,一块方形纹案栩栩如生。他负手身后,神情淡漠的像一把绝世之剑,未出鞘,锋芒实力却如同深海暗寂那样自然。
四眸相对之间,秦苍隐晦窥见对方冰山一脚的实力被震住,忘了所有言语。
秦苍急速地转动自己的脑袋,正寻思该如何应付那人凌厉深究的目光,后者却已转过头对玉湖说:“这两孩子是你新收的弟子?”
玉湖淡漠的眼神扫过床上的秦苍和床上的卫庄,摇摇头,说:“不是。”
秦苍来到卫庄的床边,紧随身上的凌厉目光他罔若未觉,只静静地看着昏睡的卫庄。
卫庄高热未退,呼吸却已平稳。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秦苍神色轻松了不少,他伸手替卫庄掖了掖被子。
然而,刚轻松下来的秦苍又被身边两人的谈话激出了一身冷汗。
玉湖:“看你的意思,你似乎很中意这两个孩子?”
男子抚着自己的胡子淡淡开口“他们足够年轻,是可遇难求的良材,只要岁月打磨掉他们的年龄,这两个人就会变得比最快的剑还要锋利。”
玉湖的视线投在秦苍和卫庄的身上,缓缓开口:“我看得出,碰到这种人,一定不可轻视。”
秦苍听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话,默默咽了口水,被人这样高度评价着,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默哀。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忽然,一只手带着无形的掌风缓缓徐来。
。。。。。。秦苍愕然,就见白胡子男子提手扣风,徐徐破空,紧贴着床边斜袭而至——
这一掌,目标是他身边的卫庄。
秦苍急忙抽出匕首,挥刀就朝着那一掌击了下去,胳膊却被无形的掌风震得有些发麻,不觉暗自心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只是轻轻地捏住他的手腕,便扼住了他的攻势,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招有余而力不足。”白胡男子淡淡说道,那双看着秦苍的冷漠眼神看不出是一丝情绪。
秦苍眯起眼,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强悍的过分。
可是,他从对方的眼神里却感不到任何杀气,那么,这是——在试探了?
端木蓉有些担忧地在一旁看着秦苍,这位哥哥人很好,帮她提水,还帮他烧火,她不希望他受伤。
玉湖淡淡的看着这一切,时不时端起觥喝茶。
危机感一过,秦苍反而改变了主意,手中的匕首脱落,另一只手及时接住,匕首紧贴着对方手臂沿袭而上。
动作轻盈而流畅,似夜风般无痕。
“咦?”白胡男子略微诧异了一下,手却还是不急不缓地截住那把匕首。
在刀还没刺过来时他就伸手把刀拿了过来,一手用了两个指头夹住匕首,硁——清脆的一声,刀断了。
秦苍木着眼看着断成两段的匕首掉在地上,仿佛看着一件不可思议又神奇的东西。
秦苍内心震撼,这就是。。。。。。所谓的内力?!
白胡男子放开秦苍的手,站在秦苍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长久居于上位者所特有的强大气场,压的秦苍心里极其压抑和。。。不甘。
“想不想变最强?”白胡男子低沉着声音问。
秦苍不卑不亢地说:“当然。”
这不废话么。
“跟我走,我会让你变强。”语气是睥睨天下的傲然自信。
秦苍愣视着这位老伯,心想,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像——诱拐儿童啊。
☆、【十一章】虚伪与和谐
秦苍顿了顿,犹豫地问:“我可以拒绝么?”
一瞬间如冬季寒流过境,场面迅速冷场。
白胡男子挑眉,微微思量。
一直沉默的玉湖突然侧首,她诧异地看着秦苍,忍不住开口:“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我想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哦,他是谁?”秦苍天真地问,他确实不知道这位老伯是谁。
“他是鬼谷派的掌门人鬼谷子。”玉湖答道。
“哦。”秦苍黑溜溜的大眼无辜地眨了眨,云淡风清点点头,表示明白。
玉湖沉默半晌以后,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这位孩子明白孰轻孰重的道理:“历代鬼谷子虽一人之力,却能将百万之师。每一代都是纵横天下的霸者。”
“所以。”秦苍平静地接口:“我不应该放弃变强的机会?!”
鬼谷子倒平静,他用一贯沉稳的嗓音缓缓道来:“相人莫良于眸子,从你眼里我可以看到坚韧的执着、一种自信的强悍以及一种睥睨的傲气。你身上所具备的这些正是我想要找的,相信我,乱世纷争成王败寇,剑,可以保护你的存在,也可以证明你的价值。”
“!”
不可否认,秦苍原本平静的心情在听到鬼谷子的话后再次动荡和惊悚了。
动荡的是,对方的话字字说到他的心坎去了,惊悚的是,对方对于人心的剖析竟如此极端敏锐。
不过。。。。。。。。
“我不能答应。”秦苍坚持道。
鬼谷子侧眸睐向秦苍,与他对视:“说说你的理由。”
秦苍脸上露出了一抹孩子独有的天真,他朗声说道:“我和亲人失散了,我要去寻找我的父母。”
面对这样的发言,玉湖、鬼谷缄默。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鬼谷子只得轻叹:“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么?”
“盖聂。他是卫庄。”
眼前这孩子的资质,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如果都能够收为门徒,他们将可以成为鬼谷三百年来无可限量的武学之才。
即使感到遗憾,鬼谷子是一个高傲的人,还不至于死缠烂打,他很干脆地对玉湖说:“言尽于此,我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