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岚嗤笑道:“惯就好,一开始真的怕你不习惯。”
因为村里都是能耐人,唯独严华华的境况不大好,怀有自卑心态的人绝对住不长久。
“哪能啊,村里每个人都挺好相处。”不是第一次来了,严华华撸起袖子坐下来帮忙,“哎,今晚我在你这儿蹭顿饭吃,不介意吧?”
“求之不得,汤力今晚家访要很晚才回来,正好和我作作伴。”
这时,旁边石墩上的笔记本电脑响起一个笑声,“嗨,华姐,看你春风满面的是不是好事近了?”
“哪有什么好事?光是拍视频都快累死我……”严华华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余岚在跟余薇视频,讶然道:“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姐妹聊天了?”
“没事,你们又不是不认识。”余岚安慰说,面对余薇时神情严肃,“拜托你要点脸,别总拿小弟的钱做人情,小心爸削你。”
“什么拿他的钱?下个月我会还的。”
“行了,我不跟你说,待会儿过你两千,再过两三天就到月底了你省着点用。”余岚断开视频,郁闷地向好友倾诉,“都二十了还不懂事,气死我了。”
“呵,你以为大姐那么好做的……”
两个同样能干的女人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手脚利索做了一桌子好菜,配上一壶果酒在院里吃了起来。
余岚种的菜销量很好,春节前后顺理成章地涨了价。客人们完全没意见,不像往年那般大吵大闹喊宰客。今年开春的回头客不少,指名吃喝住在梅林客栈,其他不考虑。
余家的酒楼、客栈门庭若市,其他的门可罗雀,让一众乡亲羡慕得红了眼。
除此之外,经常有高档的私家车上门找她拿新鲜的蔬菜瓜果。
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上门向她讨教并申请今年一起种。余家母女在梅林村的民望因此升了一大截,下棠村民正在观望中,云家气得七荤八素正在想对策。
余、云两家斗了不止一年两年,大家司空见惯,反正谁能带领大家赚钱就听谁的。
“小华,要不你也跟我一起种菜?正好养生馆、休闲居都有需要,他们在你那儿拿货也方便。”余岚有心帮她一把。
严华华摇摇头,“不了,我钱虽然不多,暂时还够花。况且现在小薇教我拍视频点击率蛮高的,先做着。”
“也好,”余岚不勉强她,“对了小华,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事?”
“呃,以后不管小薇向你打听云岭村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你别答应行吗?尤其是苏苏和柏少君的。”余岚语气颇无奈,对妹子的行为伤透了脑筋。
“为什么?”严华华先是一愣,随即暗喜,莫非……
“她一听到苏苏和少君的事就炸毛,我怕她以后犯下大错。”余岚一脸恳求,“所以小华,你答应我,千万千万别告诉她任何消息。”
“可、可是,苏苏不是和少华一对吗?”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啊?不可能吧?”余岚愕然,“她和少君一向很好,少华作为大哥的多少要关照一下……呃,不过这个很难说。”万事皆有可能,不敢擅自下定论。
等等,心思敏锐的余岚意识到不妥之处,盯着严华华的脸,“小华,你喜欢少华?”
喜欢少华……
这句话让严华华的心脏骤然停顿几秒,笑容满面试图掩饰,“没有啊!你怎会这么想?”怦然心动的感觉再也遏制不住,放任触电的酥麻感遍布全身。
余岚见她脸蛋红通通的,心里咯噔一下,造孽,又栽了一个……
第220回()
今年的清明节,村里只有白姨回老家,严华华没回,苏杏也没提。
为此,柏少君特意问过她,因为他想去,想再到处逛逛。
“你去?我堂姐的小姑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为了他还搞得堂姐夫妻闹离婚,他要真去了,能不能全身而退她不敢保证。
面对如此巨大的威胁,柏少君能说什么呢?连好友都不敢回去,他只好找其他本地的朋友到村边看别人家扫墓。
说实话,苏杏不懂扫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孩子的癖好真奇怪。
她记得嫂子说过堂姐苏倩的事,真假不好说,反正她不想连续两年被外人在父母坟前扰了清静,所以今年不回了。
“苏苏,不如我们给父母做一个灵位安置在家里,以后逢年过节都可以供奉岂不更好?”婷玉建议道,总比现在回一趟像做贼一样。
但苏杏有点担心,“在家供奉行吗?他们能受香火?”不能说这是迷信,看看她自己身上发生的足以证明万事皆有可能。
“当然可以,你别忘了我的身份。”
她是医,也是巫,在古代专门负责祭祀祈福的。有些事她打小开始学,熟得很。做牌位用檀木或者松柏木,传说它们容易凝聚灵气,不知道是真是假。
毕竟巫力不再,母亲只是按传统习惯把所知道的一切传授与她。
不过,这房子是租的,要搞这些必须经过房东的同意。据苏杏的了解,很多人不愿意租客在自己家搞这些东西,甚至连神位都嫌晦气,更别说先人灵位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房东的顾虑她能理解。
但今天这个房东是个海归,他会介意吗?
“要不你去问问?”苏杏看着婷玉一脸为难。
“干嘛要我去?你跟他熟,我可没有。”婷玉横她一眼,“你跟他是一场误会,我可不是。”她不想跟那位安德有任何接触。
就是误会才尴尬,苏杏头痛。
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的,跟他打招呼一副没事人似的,其实她每次在路上看见他内心都在崩溃中。君不见,那时候她的滑板踩得贼快,恨不得马上消失。
当然,这种糗事她懒得跟人说,要脸。
“婷玉,要不,咱先做出来摆在古代的家里,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搬?”搬哪儿是个未知数,总之要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婷玉知道她在尴尬什么,瞟她一眼,“行,你今晚送我回去。”说做就做,不拖三拉四。
呼,苏杏暂时松了一口气。
把婷玉送走了,她在书房里不时来到窗边坐一坐,看一看。
虽说不敢跟他谈,每逢有空,她总会下意识地在门口或在窗边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看是否能找到好时机。一旦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起了心思,以前不在意的细节逐渐闯入眼帘。
她发现,严华华每天独自背着竹篓上一趟山,或去菜地,或到河边捞捕鱼虾。
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往往与人结伴同行,言笑晏晏。无法否认,这种情景她看多了心里总是闷闷的。偶尔会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无解之下,她带着四只狗和小吉回古代溜达散心。
婷玉找到木头劈出四块大小一样的长方形,正在用心雕刻边纹。苏杏静坐旁边看着,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她既不找古人谈天说地,也不打字,反而在家看自己雕刻。
这不正常,婷玉瞥她一眼。
“有心事?”
苏杏被唤回精神,看她一眼,“婷玉,如果你是男人,你会选严华华,还是选我?”问这话时,消瘦的脸庞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
“严华华。”答案显而易见。
“为嘛呢?”苏杏撇嘴。
成年人了,当明白自己为嘛烦恼时,她就不再烦恼。但是死党一点面子都不给,终归有些恼人。
“母亲说过,男人对女人只有一个要求,贤内助……”
这个贤内助的涵义海了去,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在古时候,这几种缺一不可;在现代,至少有其中一种特质方能称得上贤妻。
“你有哪样行的?”婷玉鄙视她。
“我出得厅堂。”苏杏不服。
“人家出厅堂是保证主宾和乐,替夫家挣面子;你出厅堂要么气死宾客,要么气死自己,有违本意,何必呢?”
太老实,太残忍了!
苏杏白了她一眼,两腮微鼓,总算把自己的瘦脸撑肥了一些。
虽然不服,但婷玉说的是事实。
未来的她若非有些能耐,早就被郭家、娘家给踹到九宵云外了,哪容得下她在家里摆脸色?郭景涛爱她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被那两位贤内助给迷走魂魄?
说到底,她真的不适合婚姻生活,甚至不该产生这些念头。
越想越悲观,苏杏深深叹了一下。
“怎么,你心动了?”婷玉有心试探。
“好像有点。”苏杏坦然承认。
有时候,有些事越否认越深刻;承认了,那种执着反而没那么强烈。
婷玉愕了下,“问过他怎么想吗?”
“问他干嘛?不知道,可能喜欢严华华吧。”说开了,心情不再沉重,“他怎么想的不重要,就算今天说喜欢我,明天也可以喜欢别人。男人嘛,心理其实差不多。”
时代不同,与父辈不同了,如今的情感好虚假。
“既然如此,你干嘛和我说?”婷玉斜睨。
苏杏撇嘴耸肩,“减压。”
婷玉放下手中的活计,撕下两块布条缓缓缠手,神色淡淡道:“没用的,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帮你。”
“什么法子?”
子字一落,对面呼地刮来一阵强悍的力度,苏杏本能往一边闪离。
“喂,你干嘛?”
婷玉身似残影,倏地挥手向她抓来,“你太闲了,欠揍。”
训练有难度,本想等她多写些存稿再开始体能锻炼的,谁知她居然犯傻为了一个邻居失魂落魄,不打不行……
苏杏越来越少出门,运动方面,光跑步练瑜珈是不行的,婷玉每天抓她练一个小时的功。主要练习她对速度的控制,与锻炼体能,学习见招拆招的路数。
就算成不了高手,起码能防身。
至于儿女私情,她私底下希望苏苏找回纯正的华夏人,故而打击她在柏少华面前的自信。始终觉得自己族人比较敦厚可靠,比如那秦煌。
虽然他好久没来了,男儿志在四方,这不算什么……
第221回()
终于,迎来苏杏最后一趟路考。
尽管浑身疼痛,多亏老天爷眷顾让她一路顺利全部过了,静待一周之后拿证。这事当然值得庆祝,于是她和另外几位考过的学员商量要不要请教练吃饭。
“一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就当谢师宴,苏杏表示赞成。
大学毕业的时候同学们请过教授们吃饭,人情来往随大众,所以她也单独请过工作室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吃饭。当然,那时候的她有工作有工资领,一顿饭钱负担得起。
但这一次有学员反对,说这是助长歪风邪气不合规矩,认为教练本身就有义务教会他们。
“说得比唱还好听,考试前我亲眼见你给教练送烟来着!”马上有人呛他。
于是场内一阵争吵。
唉,吵了一下午,苏杏不插嘴,托腮望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下雨了,今晚可能回不去,要在外边过一夜。
“哎,小杏子,吃过饭大家今晚一起去唱K?”
一个血气方刚满脸青春痘的男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脸趴在桌面冲着她笑。有一就有二,另有两名男青年也过来使劲怂恿起哄,顿时一股汗腥味充斥四周。
唉,一个接一个的奇葩昵称,年青男女的满腔热情,她貌似不太适应。也是,她以前一直跟着陈悦然出来应酬那些不知谁是谁的同学朋友,陈说这是人际关系的一种。
她基本上只负责笑,一开口就得罪人,所以很讨厌这种场合。
“不了谢谢,我朋友会来接我。”苏杏笑着找借口。
“你朋友?”一名女生早就注意这边了,马上回头凑热闹,“不是说省城没朋友吗?他在哪儿工作?叫他一起出来开心开心啦!”
“他在村里的饭馆打工,没空……”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一看,哎哟妈,居然是柏少君?!原来朋友一起混久了也会心有灵犀。
“喂,少君……”她当着大家面接电话。
这里是酒店,窗外、走廊都很吵。
“苏苏,今晚你回来吗?”
苏杏一愣,“有事?”不然他不会这么问。
“下雨了,看天气预报今晚有大雨,明天你可能进不了村,要是今晚回来我去接你。”
“啊?好啊好啊!”顾不得许多连忙答应。
她正烦着要不要订酒店,最近各地酒店的负面新闻那么多,还是回家住比较安全。
“报个号和时间。”
“我发给你……”苏杏忙给柏少君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向几位男女学员笑了笑,“不好意思,今晚吃过饭我就走了,你们玩吧。”
“真的假的?”几人半信半疑,“不如今晚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今晚再说吧,怎样,你们决定好没有?”她问众人。
呼,少君简直是她人生的挚友,可惜梦里的未来没见过……没见过?忽而一道电光火石咻地从脑海掠过。
她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头有些发热,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搓额角,甩甩头,脑子迅即恢复正常。嗯,刚才那是什么?对少君感触太深造成记忆混乱?
嗯,有可能。
冥思苦想片刻,直到教练来了依旧一无所获。
饭桌上,大家商量好一起过来取驾照,然后就散了。饭钱集中发到一个男学员手里,多还,少了由他补,这种年龄的男孩豪爽得很。
为防万一,苏杏每次来学校都要带着解酒药剂,务必让自己安全归去。
今天的餐桌上,真有人使劲起哄要喝酒。
“不怕查酒驾么?城里晚上查得挺严的。”一名二十几岁的女学员迟疑道。
“哎,大家住得近怕什么?”
“万一出事呢?这跟住得远近没关系。”苏杏忍不住道,酒驾最讨人厌了。
席间出现短暂的静默,大家啼笑皆非地看她一眼,“哎,苏杏你怎么说话的,重新说一遍。”
“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做人不容易。我以茶代酒在此祝大家全程顺利,安全第一。”苏杏坦然举杯向教练。讨人嫌的事情做多了,脸皮厚,不怕被人叽歪。
教练平时凶巴巴的,这会儿倒是和颜悦色附和她的建议,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这就够了,有人带头,其他人不服只能憋着。
那个最先出声劝阻的女学员笑逐颜开与她干了一杯,因为她要坐其中一名男学员的车回去。家住同一个小区,事先说好的,怕他喝多了自己有危险。
反而刚才围着她的三个男学员不服,非要她和他们干一杯,因为她有朋友接不必开车。
嗤,给他们三分颜色开起染坊来了。
“对不起,我酒精过敏。”苏杏很无辜地扔下一句实话。
都是过路的行人,待曲终人散,谁还在意谁?那三个男学员不信又是一阵起哄,连带旁边几个女学员跟着一起劝她喝一杯,说什么能够一起学车也是缘分,好歹给点面子,日后山水有相逢。
呵呵,谁跟他们相逢?相逢她也不必自残啊!
“给你们面子,就伤了我里子,你们怎么不给我面子呢?”苏杏开始皮笑肉不笑,“今天是谢师宴,不是生意场的应酬,更不是谁家的宴席,你们才多大能正经吃顿饭吗?”
前半段还好,后半段就有点好气又好笑了,那口吻老气横秋的。大家见过不会说话的人,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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