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詹姆斯笑,“之前宾夕法尼亚大学有做过相关的研究,效果不错,所以加进了治疗方案里,这个对你日后复健也大有好处呢。就是治疗起来有点吓人。”
幸村自然不会不知道针灸是什么,老实说他之前也有类似的想法,因为中医的调理很有效,也能够减缓病情的发作,虽然他现在只是手臂发麻之类的症状,但已然不可小觑。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后期的病情会如何的严重。不过通过初步的药物治疗能够将轻微病情的发作延迟了这么久,幸村已经非常高兴了。
“我没有意见,只要能够让我的身体健康起来。”幸村笑道,“就算用针扎也可以呢。”
“呃,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哦。”詹姆斯笑得有些勉强,“我第一次看到那位中医师治疗的时候可是吓得不轻,老实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之前在研究里看到的针都那么细,他手上的却那么粗。不过扎着扎着,你就会习惯的。”
幸村挑眉,你确定这是安慰么,医生。
但等到下午幸村自己见到那位中医师的时候,才真真确定了詹姆斯医生所说的很粗的针究竟有多么可怕。
面前的这位慈眉善目的中国老人看起来很慈祥,他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木箱,看起来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幸村很有礼貌地用中文说:“您好,医师。”
“啊,小伙子不错么。”老人笑,“我姓李,你可以称呼我李师傅。”
“如果没有发病的话,这个月我就应该在中国参加海外研修旅行了,所以稍微学了一点中文。”幸村道。
李师傅的笑容消失了,然后放下药箱,打开箱盖,开始准备治疗。
詹姆斯医生站在玻璃窗外向他挥手,又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幸村回之一笑,然后解开病号服的扣子,躺倒床上。
老人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太瘦弱了,需要配合药膳进补。”
“是。”幸村刚想感谢地一笑,就看到一根堪称他见过最粗的“绣花针”朝他的肩膀方向袭来,嘴角的弧度一僵。
“啊,小伙子不经吓啊。”老人淡定地把绣花针收回去,然后拿出药箱里的另一个小瓶子,“好了,现在才是正式的治疗,闭上眼睛,就当好好睡一觉吧。”
幸村顺从的闭上双眼……
第8章 神秘来客
幸村安静地翻看手中的诗集。在医院的日子说来并不枯燥。每天可以照看花草,复习功课,看看喜欢的电影、书籍。
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闲情逸致的生活了。
不必每天辛苦的花上五六个小时训练,不必流一身汗后疲惫地回家。
听起来这样的生活似乎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这样的人中,绝没有幸村。
他放下手中的诗集,走下病床,慢慢地走到书桌的旁边。
入院一个多月,想要轻盈灵巧胜似从前,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了。但幸村看都没看摆在病床旁边的拐杖一眼。
哪怕他的身体已经麻痹了,但幸村精市还是幸村精市。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拄着一把拐杖蹒跚若老者,哪怕走得很慢,哪怕可能会摔倒,但他不愿意任何人搀扶他,也不愿意坐在轮椅上。如果有一天,他连自如地控制身体肌肉都做不到了,他会选择躺在病床上。——不麻烦任何一个人。
书桌上摆放着的网球袋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幸村轻轻地抚摸着袋子的表面,然后缓缓地拉开。拿出伴随自己多年的球拍,幸村的手指不可抗拒地紧紧地握住了球柄。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但突然,一种不可控制的麻痹感从手指远端逐渐蔓延到上臂,他试图用左手按住痉挛的右手,但是球拍已经“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如此清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猛地被打开。
“怎么了,幸村君!”一直负责照顾幸村的小护士茉莉急急忙忙地问。
幸村低着头,他背对的姿势让茉莉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的侧脸,却不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病房里突然静得有些可怕。
茉莉尴尬地僵立在原地,她觉得自己似乎不经意间破坏了什么。
但良久,幸村安静地蹲下身,缓慢却坚定地捡起自己的球拍,他转过身好让茉莉看到他的表情。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地弯起。
“没有什么事呢,茉莉。”幸村的笑容仍然是那样温暖和煦,如沐春风。
茉莉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呢,就这么鲁莽地闯进来了。对不起啊,幸村君,我回去了。”茉莉抱歉地鞠了一躬然后很快小跑着走出病房,“啪”地一声很快关上房门。
幸村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外的茉莉一手紧紧地拉住把手,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背靠着房门,拼命想要忍住从胸口蔓延而上的酸楚,她试图不让自己的哽咽发出声音。
但最终,眼泪仍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打湿了洁净的白砖……
虽然住在纽约医学研究所,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今井医院和东京综合医院好得多,病房更是直接靠着花园。
但不知怎么的,幸村还是喜欢到天台上俯瞰风景。
纽约医学研究所当然不是东京综合医院那样低矮的五层楼,主体建筑足足有三十多层,到天台去,自然是选择搭乘电梯。
幸村不得不承认,对于目前的自己,这的确是福音。
天台上的空气很清新,在这里深吸一口气,就好像远离了纽约的尘嚣。
幸村握着阳台上的扶栏,目光久久地定格在远方的云朵,不知道出神地在想什么。嘴角的笑容仍然是无懈可击的三十度角,却渐渐失去了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青蓝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肌肤下清晰可现。密密麻麻的针孔排列在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有几分可怖的狰狞。
幸村苦笑。他本以为自己应该已经能够承受这样的情况,甚至预料到了更糟糕的境遇。然而每日每夜的噩梦侵扰,却控诉着他的自欺欺人。似乎想要将他伪装的面具狠狠揭下才肯罢休。
他的十五岁,本应是灿烂多姿的时光。却被困锁在这狭小的一方天地中。
是的,他承认,他不甘。
纵然他已然最理智地为自己打算好了一切,从容地联络纽约医学研究所,从容地带领立海大夺得二连霸,从容地孤身一人来到纽约,从容地在每日的药物治疗中微笑以对。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他的目光中,也没有痛苦的挣扎。
只是……
幸村紧紧地握住扶栏,似乎想要妄图把这铁制的牢笼打破。
“终究还是,不甘心啊。”幸村低声叹气,但他很快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望向远方的天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永远永远地告别这里……”
幸村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又是一片清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迈着归去的步伐。膝盖已经不堪重负地弯曲了,瘦弱的身躯似乎快要被无形的重负压垮了。不用提昔日披着外套驰骋球场的恣意了,就连像个普通人直立行走,对他而言也困难万分。
但纵然他走得很慢,却未曾停下脚步……
回到病房,茉莉正专心地给幸村准备今天的药剂。
“啊,你回来了啊,幸村君。今天你可是有一个不知名的访客哦,不过不巧你不在,他留下这束玫瑰花就走了哟。我刚才偷偷数了一下,可足足有九百九十九朵呢。”茉莉的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喏,这是今天的药,要记得按时吃哦。”
说完,茉莉笑着走出了房门,边走还边嘀咕:“真是青春啊!”
幸村茫然地眨眨眼,走到病床旁,略有些吃力地拿起那束一看就华丽无比的玫瑰花。看这花上新鲜的露珠就知道应该是刚刚采下不久的,他低头嗅了嗅,浓郁的芬芳扑鼻而来,不知怎么的,心情顿时就开朗了许多。
这时幸村才注意到,在玫瑰花的下面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他放下玫瑰花,又拿起桌上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金边丝带,打开银蓝色的盒子,就看到一本装帧精美的雷诺阿画集。
幸村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拿起画集,幸村打开扉页,就看到上面飞扬的字迹。
“听说幸村你最近住院了。作为冰帝夺冠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收到的时候,它已经等同于出院礼物了。嘛,既然是本大爷最华丽的对手之一,我想你也会毫不懈怠地归来的。今年全国大赛,冰帝定会与你率领的立海大一战。”
幸村忍不住轻笑。华丽自我到这种程度的,他认识的人中就只有一个。没有想到迹部竟然如此贴心,真是外冷内热的好人呢。
放下手中的画集,幸村坐到书桌旁,拿起一张空白的卡片(话说这个不是记录病例的么……)唰唰开写了。虽然字迹不如从前的优雅从容,笔触之间有小小的颤抖,甚至洒出了一些小墨点,但还是不能抹杀它的秀雅精致。
幸村将卡片放进信封,打算明天托茉莉小姐送到邮局寄回日本,托真田转交给迹部。却没有想到迹部完全不按常理出招……
“不好意思,病房比较简陋,所以只准备了绿茶。”幸村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白色的瓷杯给迹部倒了一杯绿茶。
迹部抚摸着眼角的泪痣:“本大爷的华丽岂是区区的绿茶可以抹杀的。”
幸村笑。
“话说迹部君能来看我真是很荣幸呢。”幸村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自从住院以来,这里就很冷清呢,除了三不五时有其他病房的小孩子来拜访。”
“本大爷每个月都要到纽约处理美国这里的事务,听说你生病了,就顺路过来看一看。”
幸村心知迹部绝非是顺路,毕竟他停留在美国的时间有限,要处理的事情,却是绝对不少的。
“嘛,不过迹部君的到来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呢。”
“呵。”迹部不置可否。
“本来是想要寄给迹部君一张卡片聊表谢意,既然迹部君来了,就亲自给你吧,希望诚意还算足够。”幸村将桌上的卡片递给了迹部。
迹部接过,收到了西装的口袋中。
“纽约医学研究所的实力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本大爷期待你在关东大赛上与冰帝一战,另外,这里是迹部家纽约分部的电话,虽然以你的性格,本大爷不认为你会主动求助,不过……”迹部把名片递了过去,“一个人在国外,就算是幸村精市,也会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谢谢,迹部。”幸村并不忸怩。
迹部是个大方的人,幸村也并不小气。虽然目前来看,作为一个还在医院的病人他无法表达谢意,不过……
“迹部君的好意我收到了,作为回礼,希望立海大和冰帝能举行一场友谊赛。”幸村笑。
“本大爷可不需要你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幸村弯唇,“是作为朋友的见面礼。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迹部笑道:“本大爷却之不恭了,朋友。”
第9章 朋友
和迹部成为朋友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即使是幸村也不得不这么承认,虽然迹部平时看起来傲慢又自大,实在不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但他的确非常体贴,为朋友可以考虑得相当周详。幸村自问即使是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么尽善尽美。
但这就是迹部景吾。他交朋友的格调一流,对待朋友的格调也是一流。
自从那次迹部的到访之后,幸村和迹部两个本来并不算太熟悉的强校部长,渐渐也熟稔起来。偶尔幸村也会与迹部开些无关大雅的玩笑。虽然迹部总是一脸无奈地说:“真是太不华丽了,幸村。”脸上却没有一丝愠色。
这也算是幸村单调的住院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
立海大部员们再关心幸村,也只能时不时的视频通话,而迹部却是每月必来纽约,每来纽约必来看望幸村的。虽然充当不了解语花,好歹同是网球运动员,总可以惺惺相惜。
年末,忙得手脚不停一天二十四小时飞往各国处理要务的迹部,终于抵达了最后一站——纽约。鉴于这是最后一站,他总可以好好歇息了。
也因为如此,当幸村看到一脸疲惫,却仍然姿态优雅地撑着头在自己病房小憩的迹部,他的表情如此讶异。
“迹部?”幸村疑惑的声音让有些昏昏欲睡的迹部瞬间清醒。
“呐~”虽然明显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昨天你不是刚刚从英国飞回来么,不好好休息倒时差么?”幸村有些担忧地望着迹部眼睛下那一圈青黑色的阴影。纵然精力充沛,迹部毕竟还是个少年,这样忙碌的工作安排让他很是吃不消。
“嘛,一点点时差的问题,无损本大爷的华丽……”迹部说着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哼,不知道是谁在念叨本大爷。不过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本大爷被这种不华丽的小呵欠打败就大错特错了。”
幸村黑线,他拿出柜子里迹部专用的白瓷杯,又踮起脚尖打开上面的柜子,拿出李师傅给自己留的一些固本培元的草药,打算给迹部冲一杯草药茶。
中药独有的浓郁沁人的味道瞬间在病房中散开。
迹部皱了皱眉。
幸村却不客气地把白瓷杯递给了他:“既然这么华丽,应该不会被一些小小的中药打败的吧。”
迹部本想说“本大爷这么华丽哪里需要喝中药”,但在幸村微笑得如此“惊心动魄”的情况下,他很难摆出大爷的强调说出一句“NO”。
幸村盯着迹部把一杯中药喝完,直到他不华丽地皱了皱眉,幸村的目光才缓和了几分。
“这是固本培元养精气的中药茶,是李师傅之前开给我的药,还算挺有效果的。如果不想英年早逝的话,就每个星期喝一次。”幸村打包了四包草药茶给迹部,迹部犹豫了一下,在幸村“你敢不接试试”的眼神中伸出了手,“我会记得提醒桦地的,以防你不华丽的挟失忆’。”
幸村冷笑了几声,又从书桌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迹部尴尬地坐在位置上,生怕幸村又开始“推销”中药,但又不能不华丽地退场,内心那叫一个纠结。
但盒子打开之后,迹部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喏,这是特制的重力扣。上次听你抱怨了一次,我就拜托熟识的师傅定制了两个,应该还符合你的审美吧。”幸村笑。
迹部接过盒子,嘴角一弯。里面放着的两个重力扣一看就是度身定做的,外面还有一层绒布的包裹,绒布上绣了一层精致的银边,看起来和普通的重力扣很不相同,拿起来分量也不轻。迹部猜想这应该是某种贵金属,因为普通的重力扣密度没有这么大。
幸村歪着头看迹部:“怎么样?”
“很华丽。”迹部不吝于自己的赞美。
老实说,比起重力扣,他更在乎的是幸村的心意。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得到肯定更让人欢喜了。感情是需要经营的。迹部认定了幸村精市这个朋友,幸村也予以了回报。如此而已。
“看起来应该价格不菲。”迹部道。
幸村轻轻地耸肩:“不够华丽的价格配不上迹部这么华丽的帝王呢。虽然比不上富可敌国的迹部家,我本人也是小有资产的。”
“不该忘记幸村你从十二岁开始就有画作在各大画展中展出呢。”
“虽然握不了球拍,好在还有握画笔的力气,也算不错了吧。”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