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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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谋-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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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敏慧怔怔遥望,良久后自语道:“王爷果真放不下她”

    说罢,王敏慧便转身回了屋中,席平忙跟着,问道:“王妃,咱们不去请安了么?”

    王敏慧神色略显黯然,她道:“王爷一夜未合眼,这会儿想必在歇息,咱们便不去叨扰了。”

    方才那一声极响,桃戈与茹千秋离那院子虽远,却也听得清楚,桃戈望过去时,见的只是一主一仆相互扶持,皆远远望着她,她本想询问,却被茹千秋急急忙忙拉走。

    待走过这东苑,茹千秋才松开她的手,桃戈便问道:“方才那个是谁?”

    茹千秋略显不耐烦,回道:“那是王妃。”

    桃戈听他语气不善,原本该斥他一句,可眼下心中有惑,便也不曾多想,只问道:“她见我为何惊诧?”

    司马道子嘱咐过,切莫叫桃戈知道那些隐晦之事,茹千秋自然不能告诉她,是因她长得极像王妃已故的堂姐,定皇后王法慧,可方才桃戈亲眼望见了王敏慧那神情,茹千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胡诌道:“王妃神志不清,一向这样一惊一乍的,你莫要理会她。”

    “神志不清?”桃戈一愣,原本跟在茹千秋身后,这下快步走至他身侧,问道:“神志不清也能当王妃,难道王爷也是个糊涂虫?”

    茹千秋愣住,侧首望着她,斥道:“你这话若叫王爷听去,他定要将你吊起来打!”

    桃戈道:“可是我说错了话?娶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当王妃,这不是糊涂虫是什么?”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竟这般羞辱王爷。”

    “这岂是羞辱,”桃戈不以为然,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茹千秋道:“是是是,王爷糊涂,所以他替你赎身,还收留你,供你吃喝!”

    桃戈忽然停步,像是记起什么了一般,茹千秋走了几步,方才察觉她不在,于是回过身问道:“你怎么不走了?莫不是走累了,还得我背你?”

    桃戈道:“王爷在哪儿?我想见他,我有样东西在他那里。”

    “不行!”茹千秋道:“王爷在书房歇息,你可莫要扰了他。”

    “书房?”桃戈说着,而后便折回身,她虽不知书房在哪里,可凭着一张嘴,总能打听到的。

    谁想她方才走了两步,茹千秋便从她身后将她的衣领抓住,只问道:“你去哪儿啊?”

    桃戈挣脱不开,只好回过身来,两手捂着小肚子,佯装作内急的模样,撒娇道:“人有三急嘛”

    茹千秋自知她这是装的,却也道:“你随我去南苑,我自会带你如厕。”

    桃戈没得法子,只好跟着去了,只是气鼓鼓的将茹千秋推开。

    茹千秋将桃戈领到南苑,直至安排她住下,方才折身离开,只是回书房这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跟着,可一回身,身后又是什么都没有。

    司马道子确是一夜未合眼,可回了王府,却也没急着歇息,这倒也是,心神不宁,如何歇得了!

    他站在书房前那海棠树下,长衫广袖,负手而立,乌发如墨倾洒,风拂花落,真真是飘然如谪仙!

    “听闻王爷回府,妾身特意泡了茶,给王爷送来。”

    出声柔情似水,如莺鸣婉转好听,来人是司马道子的三房妾室萧氏,出身于兰陵萧氏,乃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单名一个绾字。

    司马道子闻言转身看了萧氏一眼,而后又回过身去,萧氏将手中木托置于石桌上,而后福身柔柔语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萧氏直起身,司马道子亦是转过身来,移步至石桌前,唤道:“绾绾。”

    听唤萧氏抬眸,司马道子问道:“本王问你,你萧氏一族,这一世共姊妹几个?”

    “妾身家**姊妹四个,妾身是长孙女,二叔与三叔各有一女。”

    萧氏漏说一个,司马道子忙追问:“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萧氏言语间分明有些许避讳,却仍道:“还有一个是妾身的嫡妹,只是四年前走丢了。”

    司马道子疑心桃戈是萧家人,又记起桃戈昨日提到四年前之事,如今看来,桃戈果真出身于兰陵萧氏,非但如此,她还是绾绾的嫡亲妹妹。

    听桃戈与昨日那女道士所言,又见绾绾言辞颇是隐晦,想来此事于萧家而言,并不光彩。

    司马道子也不想与萧氏提及桃戈,便随意坐下,道:“既然走丢了,为何没有派人找寻,她叫什么名字,本王可替你萧家打听她的下落。”

    萧氏讪笑道:“她唤素素,只是已失踪多年,实在不好找寻,此事便也作罢了。”

    司马道子微微颔首,萧氏忽见他腰间挂着貔貅,于是俯身取来,惊喜道:“这是妾身的貔貅,前些日子丢了,妾身找了许久都没个结果,没想到被王爷捡来了。”

    这貔貅是兰陵萧氏这一辈人才有的,是萧家人身份的象征,这世上恐怕仅有四块,司马道子总不好说这是桃戈的,那一切便都露馅儿了。

    “既然是你的,那你便拿回去了,定要收好,莫再粗心丢了。”

    “是,”萧氏欢喜道:“多谢王爷。”

    司马道子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桃戈所说,又问道:“绾绾,你可是有一个弟弟,唤作千秋?”

    “千秋?”萧氏一愣,道:“没有啊,王爷何故问这个?”

    “没事,”司马道子略是讪讪,道:“问问罢了,你若是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妾身告退。”

    萧氏走后不久,茹千秋回来复命,司马道子察觉桃戈躲在假山后头,便吩咐茹千秋退下,待茹千秋离开,他方才朗声道:“出来吧!”

    桃戈果然在此,她走至司马道子跟前,司马道子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我来讨还貔貅。”

    司马道子心底颇有几分怔忡,难怪她会过来,原来还记着那块貔貅。

    “你不是说,那块貔貅,是谢我替你赎身的?”

    “我确实这样说过,可我如今卖/身在你府上,你便该将貔貅还给我才是。”

    桃戈素不隐忍,眼前之人虽是琅琊王,她却也不低眉顺眼,只是敬他三分。

    那貔貅已被萧氏拿去,司马道子一时间自然拿不出什么来,是以道:“是你自己过来的,再说,你也没有与我签下卖/身契。”

    “我”桃戈本想争辩,可转念一想,似乎真的是她自己过来的

    可那貔貅也不能不要了啊!

    司马道子见她语塞,唇角却是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与她当真是极像的,同是如此傲气,只是一个温婉平静,而另一个,颇是外向

    司马道子站起身,瞥了她一眼,道:“我该上朝了,有什么事,得空再说。”

    说罢,司马道子便转身离开,他方才走,假山后又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来,那紫衫妇人身旁的婆子唤她一声“刘姨娘”,想来她便是司马道子的二房妾室刘氏。

    “那丫头是什么来头,胆敢同王爷这般言语,当真是不知好歹!”

第四章 口角() 
司马道子花一万两黄金将桃戈买回府中,这件事情说大倒也不算大,可说小,于一些人而言,却也不是小事。

    王府舞伎伶人无数,身价多在五十两纹银左右,偶尔有一两个颇为出色的,顶多也不过一百两,而桃戈一个女闾出身的官奴,却值一万两黄金!

    府上的丫鬟婆子听闻此事,总要将桃戈的来历说得神神秘秘。

    王府人多口杂,有什么消息不过半个时辰便能传开,尤其是南苑这样的地方,养着十几个舞伎,消息来得最是灵通。

    同是舞伎,桃戈的身价远远高于旁人,她怕是也免不了要成了众矢之的。

    桃戈出了司马道子所住的离思院,便悠哉悠哉的回了南苑,王府占地极大,府上的地形也颇是复杂,好在她记性不算差,又一路朝南,总归是找回来了。

    不巧的是,桃戈回了南苑之时,众人恰好膳毕,而她桃戈,非但没得吃,还得受人排挤奚落。

    桃戈方才进了偏厅,众舞伎皆将目光投来,更有一个模样颇是好看的女子站起身来,将她从上至下的打量一番,而后颇是不屑道:“哟,这就是王爷花重金买回来的那丫头,果真有几分姿色。”

    这女子言语间略带讥讽,桃戈见她不善,便也不愿搭理,单只是睨了她一眼,随后便寻了一处坐下。

    谁想那女子却是得寸进尺,道:“咱们王府个个儿都是美人坯子,少的是你这般不识抬举的。”

    这女子言外之意,想是要桃戈向她行礼,且不说桃戈生来便得一副傲骨,定不会轻易与人屈膝,更何况这女子与她还是同为王府的舞伎。

    “怎么才算识抬举?”桃戈说着,随手端起茶盅,啜了口清茶,而后扫了一眼众位姑娘,道:“难道得像她们那样,给您老人家端茶倒水,天天巴结在你身边?”

    桃戈说罢,那女子果然愠怒,正要发火,身旁那绿衫女子忙贴附在她身侧,语道:“雅鱼姐姐,你理会她作甚,她不过就是生了一张漂亮脸蛋儿罢了,谁还没有不成?”

    雅鱼自知眼下万不可惹是生非,于是压住火,附和道:“在咱们王府,光有一张漂亮脸蛋儿可不行,咱们是什么出身,岂能没个本事。正所谓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既然咱们是王府的舞伎,这琴棋书画,就得样样精通,若是不然,”雅鱼说至此,忽然冷笑一声,继而又道:“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儿呆下去!”

    桃戈听至此,嗤笑一声,侧目睨着雅鱼,她也毫不示弱,暗讽道:“模样不出众,自然得靠本事上位。”

    “你!你什么意思!我模样不出众?你这是瞎了眼了吗!”雅鱼一时气不过,拍案而起,众人忙将她拉住,桃戈见她气鼓鼓的,便悠然站起身,道:“你凶个什么劲儿,当心脸上的脂粉,可别掉了,到时妆花了,还得怨我。”

    雅鱼抬手捧着脸颊,气得语塞,便拂袖摔下茶盅,斥道:“你胆敢这般羞辱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桃戈冷噗道:“倒是你,长得丑还敢说话。”

    其实这雅鱼也生得漂亮,风姿绰约,芳菲妩媚,只是穿着打扮太过妖艳,实在招摇,叫人看着总没了那股子俏丽俊逸的气息。

    雅鱼终忍不住发火,伸手指着桃戈,一副要动手的架势,众人拦也拦不住,桃戈却也不慌张,这雅鱼若是动手打了她,定然也没得好果子吃。

    眼看着雅鱼就要冲上来,忽听闻门外有一女子道:“吵什么吵,这个阵势,难道想惊扰王爷!”

    桃戈转身朝门外望去,众人亦是望着,却见门外那青衣女子杏面桃腮,仙姿玉色,生得好一副温雅含蓄的模样。

    那女子面色平静,语气亦是和善,却也压住了屋中这阵势,竟是不怒自威。

    雅鱼望见那女子,便推开身侧的人,拢了拢衣领,随后冷笑一声,道:“子霁,可不是我惹是生非,你得瞧清楚这形式,到底该向着谁,你千万要想清楚了,否则的话,你就休要多管闲事,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不好做人!”

    子霁始终从容淡定,她进屋姗姗走至桃戈身侧,泰然语道:“我自是想清楚了,可这闲事,我偏要管!”

    言外之意,想这子霁是要向着桃戈了,雅鱼正怒,却也心平气和道:“咱们姐妹交情至深,你要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与我翻脸?”

    桃戈嗤笑,子霁和颜悦色道:“你我交情不过泛泛,还算不上姐妹之情,更莫说是至深,”子霁说罢,便拉着桃戈反身朝外头走去,直至长廊中方才松了手,桃戈顺势坐下,望着她唤道:“子霁姐姐。”

    “昨儿个便听闻你也进府了,就是一直不见你的人影儿,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待遇。”

    这唐子霁原先也是元春馆的人,两年前进府,与桃戈也算是旧识。

    听闻子霁所言,桃戈笑道:“我还能有什么特殊待遇,唯一的特殊待遇,想来就是那个雅鱼,好在姐姐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怕是得挨揍了。”

    子霁坐至她身侧,道:“你莫要理会她们那几个,她们不过是嫉妒你身价高罢了。”

    “身价高?”桃戈讪讪一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百两纹银的交易,她实在不知到底高在哪里!

    忽见一众舞伎皆出了偏厅,顺着长廊朝南向走去,子霁忙拉着桃戈起身跟上去,桃戈正迷糊,子霁道:“王爷给咱们安排了教习,这会儿时辰到了,你随我过去。”

    桃戈未语,只跟着她一路前行,待走至教院,进门前子霁忽然停步,低声与桃戈嘱咐道:“这谢教习性子烈,又出身名门,可不好惹,你可切莫叫她生气。”

    “谢教习?”桃戈思量道:“莫不是陈郡谢氏?”

    子霁不答,单是望向左侧长廊顶头,而后给桃戈使了个眼色,轻语道:“来了,咱们先进去。”

    桃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方见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

    正远远望着,桃戈便被子霁拉着进了屋去。

    这谢教习出身于陈郡谢氏,是扬州刺史、建昌县公谢安的侄女,王羲之次子王凝之的妻子,也是中书令王献之的二嫂,名唤谢道韫,小字令姜。

    王羲之昨日病故,谢道韫身为儿媳,理应在府中守孝,她却是恨透了王凝之平庸之才,是以常年住在娘家,即便王羲之过世,她也仅是前去王家吊唁了一晚。

    子霁特意安排桃戈坐在她前头,她深知桃戈聪慧,却非好学之人,为免她一时无趣打瞌睡,子霁还得时时刻刻看着她才好。

    可即便她时时刻刻看着,也是徒劳无功,桃戈打了瞌睡,只是没有趴着,却是单手支颐,双目合着,看来睡得极香。

    子霁坐在她身后,便也不知她如此。

    直至谢道韫走至桃戈身前,垂眸望着桃戈,子霁方才察觉不对头,难怪一直听不到桃戈的读书声。

    谢道韫手中戒尺在书案上敲了三下,桃戈方才醒来,只是迷迷糊糊的望着谢道韫,不等谢道韫开口训斥,子霁忙解围道:“教习,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桃戈正想迎合,却闻雅鱼道:“什么不懂规矩,不好好儿听课,只顾着打瞌睡也能叫不懂规矩?教习,我瞧她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谢道韫回首瞧了雅鱼一眼,而后望着桃戈,道:“回去将诗经抄两遍,明日早晨交于我。”

    “诗经?”桃戈一愣,顿了顿,道:“诗经我早已是倒背如流,我瞧着没那必要,倒是对老子不大熟悉,教习,我能不能抄老子?”

    桃戈到底是出身名门,幼时在萧家,倒也读过几年书,诗经与老子,一个三万九千两百三十四字,另一个只有五千零五十六字,哪个量多,哪个量少,她还是清楚得很。

    她是这样想的,可谢道韫哪里肯依。

    “不能!”

    谢道韫说罢便转身,桃戈听她语气不容否定,自知此事无可挽回,一时间也拗不过,便道:“那我便不抄了。”

    闻言谢道韫回首道:“不抄?不抄也好,出去罚站!”

    桃戈不悦,站起身便朝外走去。

    “桃戈!”见桃戈出去,子霁连忙跟上去将她拉着,小声同她耳语道:“她可是王爷好说歹说才请来的,你开罪她,便是开罪王爷,难道你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

    “我”桃戈自然不想在这儿呆下去,可眼下这情势,她恐怕也没有旁的去处。

    子霁道:“你罚抄两遍,我帮你抄一遍。”

    桃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子霁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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