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老鬼寻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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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老鬼寻亲记-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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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摇摆不定的,不知是视线还是手掌。
  
  手指摸索着,左右摇晃,好容易才触到了那张脸。
  
  脸瘦的变了形,脸颊深深陷下去,反衬的两处颧骨高高的,两团病态的嫣红浮于其上,倒不见添了生气,真是亏了这颜色。
  
  他抖着手指,试着去戳那脸颊。
  
  弟弟幼时,小脸胖乎乎的全是肉,每次一别扭起来就嘟起嘴,腮帮子鼓着好像引他去戳似的。看的他每次都会忍不住把小人搂在怀里,一边心不在焉的随意哄着,一边就上手去戳那两腮,戳的痛快了,有时还又揉又捏的,直到胤祥不耐烦跑走。
  
  可是这次摸起来好凉……
  
  祥弟,你这是嫌四哥捏的狠了,又跑走了吗?
  
  这样疑惑着,忽然就天摇地晃,耳边几声惊呼,接着便是人影幢幢。
  
  他胡乱挥着手,想怒,想问谁准许你们进来的?想让这些人安静些,我十三弟睡觉呢,好不容易睡这么熟的!
  
  但没有,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一片忙乱,然后就彻底向着头脑深处那一片黑暗直直坠去。
  
  五月天,一片闷热里忽然就起了风,扫着不知什么东西呼啦啦吹过耳边,刮得人浑身冷得打颤,从内到外,连骨子里都是一阵冰寒。
  
  怎么突然这么冷?就像方才十三弟脸上那冰气似的。
  
  他伸手抓抓,摸到一只手,略捏一捏又丢开。
  
  朕要的不是这一只啊,别想蒙哄我!
  
  朕想要的在那边床上呢,抬我过去再看一眼!
  
  说不能说,动不能动,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睡过去,急得百爪挠心似的。
  
  恍惚间,就看见一片灰蒙蒙虚空里,胤祥含笑走来,竟是当年那六七岁的模样,手里拿着他那年买来充数的草蚱蜢,咯咯笑了几声,低头摆弄摆弄那草蚱蜢,忽然就鼓着两腮开始闹起别扭。
  
  他想过去,想搂住那孩子耐心哄哄,想告诉他四哥这就再送他一个,这次一定亲手做。胤祥却一扭小身子,向着他摆摆手,撅着嘴转过身跑走了。
  
  怎么就跑了呢?
  
  他拔腿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急出了一身汗。
  
  ……耳边是谁在聒噪?
  
  他愤怒睁眼,一眼就瞧见了漫天的白幡,还有围上来的那一圈淌着汗木着脸、像是丧了考妣、失了魂魄的人。他浑身一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就坐起了身,推开那一堆堆的人冲出门外。
  
  门外确是五月天,却并没有风,也没有那随风而来抱着草蚱蜢的孩子。
  
  只是那股冰寒真实地遗在骨血里,萦在眉间心上,从此紧紧相随……
  
  手抖着抬起来遮住爆烈的日头,掌下那一点点小小的黑暗里,他突然就意识到,从此就是一个人了吧?再也没有了,那些棣萼交辉的过往,那些并肩携手共商国是的快意时光……
  
  昔日春光,尽堪离分……正欢笑,试恁永别离。即是恨雨秋云,天遥地远……
  
  六、天净沙
  
  起风了。
  
  西来的秋风打着旋儿,吹着一片片的落叶漫天满地,穿墙过隙的一掠而过,留下呜呜声响,号角一样,怪异的似是鬼哭神嚎。
  
  他懒懒靠在金棺边上,卸了全身的力气,毫无防备地软在那里,肆无忌惮地颓然萎靡着。
  
  怕什么呢?他早把人通通赶出去了,剩下的这个,他从来不需要端着天子威仪去对待的。
  
  打小起,自己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一心一体的兄弟,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自己不像那小子似的,那矫情的,没得让人生厌。
  
  统共就这么个知心知意儿的,自个儿愁的时候苦的时候,不来找他又能找谁呢?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干哑的说不出话。拿过一边的茶盏灌一口,凉透的茶入口一阵苦涩。
  
  他拍拍金棺,“想四哥了没?”
  
  这阵子诸事不顺,连带着自己身子骨也不爽利,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想想,免不了就万念俱灰的,无端端的就纠结着自疑起来。
  
  身边的宠臣近侍,要不就看不出来,看出来的也不敢说话,难得有一两个敢说话的劝慰两句,也是不痛不痒的说不到点子上。
  
  哪如我贤弟灵慧明敏,善慰圣心?
  
  他哼一声,真格的什么事都不能去比较,有比较就会有差距。
  
  一群糊涂车子,弄巧成拙的只会让他越来越想念当年那个聪慧明达的好似生了颗七窍玲珑心的人。
  
  “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每天都能想到你,却总是梦不到你,为什么?”
  
  他敲敲棺盖,有点小郁闷,“必是你不愿来见我!”
  
  万事萦心,急起来的时候真是想摔东西,可是摔了又能怎么样?事情还是在那儿放着,不会有人替他处置了。一班枢臣,一人一副肚肠,总分不清楚轻重缓急,便是多大的事体,到御前答对时,依旧是争功诿过各怀心思,再不就是沉默着启请“乾纲独断”,说到底,不过是爱惜头上的红顶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他总觉得孤单,可有时候想想,天子称孤道寡的,本来也该是天下一人,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么过的?不论忠奸,必都有各自的考量,为君父的,要的就是运筹帷幄居中制衡的本事。
  
  只不过当年有人肯全然抛却己心、一心为他,这本是三代以降、遍史不得的奇景,让他命好赶上了而已。
  
  他总说当年那小子那般油盐不进半点说不得的做派是自己惯纵的,如今看来,反倒是这做弟弟的一直在惯纵他这兄长呢。
  
  于是这突然间让他回了那正常朝堂,他反倒是不习惯了。
  
  他叹口气,手指沿着金棺上细密经文描画着,“你总该来见见我,走的时候不见你四哥,过了这么些日子还是不愿见?”
  
  “来见见四哥吧?有好些事情想着和你商议呢!”
  
  外头的风越发紧了,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提醒他该回了。
  
  他点头,扶了金棺立起来,展眼一望,又蹒跚走到那灵牌前,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再掏出帕子细细擦擦,重又放回去,小心翼翼摆正了,这才后退一步,歪头看看,满意微笑。
  
  他花了28个月,总算是接受了生命里少了一个人,可少了这个人的生活,却怎么也无法习惯。
  
  “来看看四哥吧,再不看可就看不着了,你就要迁新宅子了呢。”
  
  临出门,他伸手去拍拍那硕大金棺,最后一遍嘱咐。
  
  他不知道那别扭小子肯不肯听他的话,纵不来也没关系,不过小小失望而已,比这更难熬的伤痛,他也都经历过了。
  
  幼年见弃萱堂,几多孤苦,幸有那么小小一缕月华助他静心,陪他走过。
  
  成年后皇考宾天,寒雪夜剑拔弩张波谲云诡,还是那抹月光,帮着他稳帝基、净朝堂,操劳八载寒暑,换来个山河锦绣、治世承平。
  
  两鬓斑白时,他生命里最后一个牵绊也走了,这一次再没有谁来陪他捱过凄苦。
  
  昔年那道穿窗月,终于,消逝了……
  
  开门的一瞬间,西风迫不及待汹涌而入,蛮横扫荡殿内的一切。
  
  灵牌前一只蔫头耷脑的草蚱蜢,本就先天不足的,被这狂风一掀,干干脆脆栽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这种东西,放那里已经很失面子了,再回去捡?
  
  那可就连里子都丢了!
  
  当年的皇四子变了雍正皇帝,这动手编草编的本事一点不见长。
  
  亏他带着眼镜抖着手折腾了整整三个时辰,还传了造办处的匠人过来手把手的教,弄出来还是这么个德行。
  
  要不是怕弟弟是因着这小玩意不来见他,他才不会去弄这个。
  
  既许了他,还是亲手做了送他吧……
  
  那个小心眼的臭小子……
  
  【端阳节应景文,到这里结束,以下是作者QM属性作怪,与今日基调不符,不喜请无视】
  
  七、千秋岁
  
  “这人挤人的,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如回去歇着呢!”
  
  “热闹嘛,总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四哥你快来看这个。”
  
  一个庙会有什么可逛的,除了人还是人。
  
  老鬼被袁满拽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挤了一头的汗,便越发的不耐烦起来。
  
  “看看看看,好玩不?正好我又属虎,嗯,貌似一直属虎来着……”袁满把小虎手偶套在手上,两指动动,捏着嗓子叫,“你好你好,我是一只小老虎,我和哥哥走散了,请问你见过我哥哥吗?”
  
  老鬼呆着脸看那做工粗糙的绒布小虎摇晃着凑到他鼻尖,囧了一囧,顺手在摊子上捡个充气小锤子砸过去,“你四哥就在眼前,你还想找哪个哥哥?!”
  
  “啊啊啊四哥你怎么又打人?你越来越暴力了!!!”
  
  “自找的。”老鬼哼一声,扭头挤出人群,一眼却看到一抹翠绿似曾相识。
  
  “明明是你越来越厉害了。”袁满嘀咕着,到底没放下那手偶,乖乖掏了钱。
  
  摊主婆婆看他们两人打闹看得乐呵,更兼着袁满尊老,要多少给多少也没还价,心里一高兴,顺手又搭了一只枣红小马放他怀里,顺手拍拍指点他,“马为虎妻哦,小伙子,回去把这个小马送给你女朋友……”
  
  “嗯嗯,谢谢阿姨啊!”袁满笑眯了眼,得意洋洋挤出来,却找不到老鬼,忙忙的四下打量一圈,才看到他站在一个草编摊位前正看得聚精会神。
  
  “四哥?这个送你。”他靠过去把小红马塞给老鬼,又探探头,“草蚱蜢啊,我小时候也玩过的,四哥玩过吗?”
  
  “何止玩过!”老鬼昂头自负的很,“我还亲手做过呢。”
  
  “真的?!”袁满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看也不像是精通手工的人。
  
  “自然是真的。”
  
  “那四哥回家给我做一个呗……”他一下乐开花,揪着老鬼袖子晃晃,“做吧做吧!”
  
  “……你真想要?”
  
  “想,四哥做吧做吧……”
  
  “……这大庭广众的多不方便,要做也得回家。”
  
  “回家你给我做?说好了!”
  
  “咳咳,当然,君无戏言,回家……和你做……”
  
  “好~~~”
  
  “……祥弟……”
  
  “嗯?”
  
  “你真听明白了吗?”
  
  “明白啥?”
  
  “算了,没事。”老鬼看他那呆样子,突然就有点欺负纯洁小朋友的错觉,便上手揉揉他头发正经许诺,“回去四哥给你编蚱蜢……”
  
  “嗯嗯~”
  
  ……忆昔西周吕,年纪虽相似。独自个,谁为侣。如今双凤老,堪引同螺醉。彭祖寿,十分方一从头纪。
  
  倏忽端阳 END
   
作者有话要说:表pia我,我知道最后千秋岁放这里很违和,和前文和端午都不搭,最后一段的半阕词细想想也挺雷,但是原谅我吧,前面写得太难受,阿眠需要糖果嘤嘤嘤嘤……
十三二百八十一年祭,没有四哥那么深厚的情感写出那么感人肺腑的祭文,但我不能拿篇悲文给他,所以强加上第七节,作者执念而已,如果影响了观感,敬请原谅……


37、敖汉娘娘(一) 。。。 
 
  章敏第二次经过儿子房间,探头往里看看,那小子抱着笔记本维持着5分钟前的姿势,仍旧一脸荡漾地在发呆,她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见里面神游的人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神游的浑然忘我,于是再敲两下。
  
  这两下不知道激活了袁少爷的哪根面部神经,他牵牵嘴角,又往电脑前凑了凑开始诡异地笑,那笑容整的章敏有点寒,一时间竟也对笔记本上那个孤零零的QQ对话框产生了兴趣,放下手里的果盘蹑手蹑脚凑过去看。
  
  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居然还是用的繁体:府河一别,倏忽旬月,朕躬甚安,唯念贤弟,不知一切安好么?
  
  “这说的都是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儿子。
  
  但袁满被她惊动后的反应很耐人寻味,他首先是茫然,这很正常,但他回神后第一反应就是手忙脚乱去关QQ,忙着毁尸灭迹一样,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于是章敏解下围裙放在一边,自己拉个椅子坐到了儿子面前,“小满,我们得谈谈——”
  
  章敏快有一年没见过儿子,她在勘探队工作,常年奔波在山间河谷,一年里倒有十个月不在家中,袁满兄妹两个习惯了家里铁将军把门,于是上了大学以后就都不怎么回家,寒暑两假只管随便找个地方或旅游或兼职的打发时间。这次难得她休假赶在暑期里,便忙着把儿女都叫了回来,绕膝承欢享受下天伦。
  
  虽说是在外经年,章敏那份属于母亲的敏感倒是一点没见退化,袁满到家不到三天,她就发现了问题,这小子居然改了性子了!接下来十来天,章敏看着儿子时不时拿根毛笔划两下,或者抱本大部头一坐一下午,再不就是打开电视守着朝廷台过日子,还边看边撇嘴,偶尔对着新闻里旱涝民生、反腐倡廉点评几句,惊得章敏总想伸手过去看他烧不烧。
  
  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只当是天朝的高等教育突然给力,终于把个毛孩子培养成合格接班人了。可是这小子每天电话短信接个没完,还一接就跑去阳台,边听电话边笑容满面春意盎然甜甜蜜蜜的,满脸都写着“爷在恋爱”,一问却总说是同学,这同学还天南海北今天阿猫明天阿狗的总不带重样的,拙劣的演技让章敏总想抽他。
  
  要装含蓄就别那么高调,想要人分享甜蜜就别遮遮掩掩!
  
  章敏整天在外头跑来跑去时间观念极强,养成了习惯干什么都干干脆脆,生平最烦的就是拖泥带水藏头露尾的做派。看着儿子这磨磨唧唧要说不说的架势实在忍不了,等了两天见他还没有要坦白的意思,干脆自己摊开了找他谈话。
  
  但显然袁满并不打算老实交代,因为章敏刚刚摆事实讲道理地把他的反常说了一遍,袁惠就出现在了门口,说是接到电话她爹听说兄妹两个都回来过暑假,想让他们过去小住几天。
  
  章敏敢用勘测数据来发誓,这丫头绝对是袁满偷偷发短信叫过来救场的,刚她说话时就看见袁满一边老老实实听着,一边手底下就在不断摆弄手机,等终于俩大拇指消停了,袁惠也就从隔壁过来了。
  
  章敏和袁安民离婚多年,爱情没了儿女牵绊却还在,总不到视之如仇雠的地步,现在袁惠拿着这理由来说事,她实在没有拦着的道理,只好挥挥手,让他们收拾收拾早去早回。
  
  袁满安然过关欢天喜地,冲他娘得瑟着做个鬼脸,利落地翻出几件换洗衣物装背包里,临走不忘多装了块手机电池,看的章敏又是一阵阵狐疑。
  
  但他很快就乐不起来了。
  
  离婚后袁安民搬回了乡下老家,在那里包了一片地办了个采摘园,由于靠近马场,就也被划进了县城旅游线路图里,每天固定五班车在城乡之间来回,车程一小时,很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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