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关系进来的,难怪那么拽了,连我们班花都不理呢。”
沈玄侧着身,往后一看就能看到杨逢棋低着头拿着笔的样子,一幅黑色的镜框遮了他半张脸,于是只能看出他脸的上半部分是镜框下半部分是抿的很紧的唇。胖子突然凑过来,“玄子你不是特有招儿吗?怎么样?把那小子拉扯到我们阵营里来?到时候我们就算迟到早退也不怕教导主任训了。”
沈玄笑嘻嘻的拿着一只蓝色的圆珠笔,听到他这句话时笑的更灿烂,牙齿糯米似的白。他跳起来,走到杨逢棋面前,痞子一样坐在桌上,手指熟练的将圆珠笔转一圈又一圈,“嘿,我叫沈玄。”
杨逢棋抬头看他,眼珠黑的异常。他的眼镜只有框,没有镜片。
沈玄笑的有些邪恶,“兄弟,会玩球不?”
很多年后杨逢棋都能想起沈玄当时的样子,黑亮的短发有些乱,头顶有个旋,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白色的牙齿,大大的眼睛会眯起来。
等他们熟识之后说起这一幕,沈玄都会臭屁的说是他拯救了杨逢棋,让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到后来成绩总是前十的三好学生。杨逢棋总是不否认,课桌下他牵着沈玄的手,笑的很满足。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李辉家的厨师做的菜很好吃,让众人少喝了一点酒。沈玄的菜是另外做的,不能有辣椒,还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他刚吃了一碗饭,黄时就打了电话过来,“吃饭了没有?”
“刚吃。”
“记得喝点汤,隔十分钟后再吃药。白色的吃两片,黄色的吃四片,黑色那个吃一粒。”
“嗯,我知道了。”
黄时在那边静了一会儿,突然问:“沈玄,你看到他了吗?”
沈玄知道他问的是谁,“嗯”了一声后,不知道该说什么。黄时似乎也能体谅,立马轻快道:“玩开心点啊,我要继续上班了。下班了我去接你。”
“好。”
沙发边来了人,沈玄抬头,看到杨逢棋站在那,眼睛望着他,黑的像一泓深潭。“你有……男朋友?”
“没有。”沈玄斟酌了一下,“那是我哥。”
杨逢棋坐到他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像是疲惫的样子,只是脸上仍然坚强着,像一堵被风吹不倒的墙,有些孤单,有些寂寞,只是不倒。
他说:“沈玄,别闹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语气已从温柔转为了乞求,听的沈玄喉咙暗哑,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杨逢棋这时候不看他,视线留在沈玄的餐盘上,那里还残留着半碗白花花的汤,还有几根青菜,以及水煮的肉片,看不到辣椒,看不到酱油。
“沈玄,我照顾你,让你完全的康复起来。”
“杨逢棋,”沈玄忍住心里绞紧的痛,“我们回不去了,我现在这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跟原来一样?”
“沈玄。”杨逢棋舔了下嘴唇,声音艰难的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那么多年……那么多年……我也很难过……”他显示着自己的脆弱,“要不是当年那些话撑着……我可能早就熬不下去。我等待了那么多年,沈玄,你凭什么用几句话就……全部的推翻掉?”
………………
第 3 章
杨逢棋球技并不好,十个球投中的不超过两个。沈玄投球很厉害,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能一投一个准。他的毛病就是,投球之前总是要做一个类似于比划的动作,然后停顿几秒钟,才开始投。
一般情况下,他停顿的这几秒钟,球已经被人抢走了。
第一场球赛他们自然是败下阵来,不过没有人觉得沮丧,大家兴高采烈的去水房里打开水龙头,头凑过去大口大口的喝凉水。只有杨逢棋站在一边没有动,他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睁着一双不小的眼睛,带着沉静的气质。他说:“喝凉水会肚子痛的。”
大家停下喝水的动作,抱着肚子看着他笑,笑的险些岔了气,胖子说:“哎呦喂,你还是小学生吗?喝凉水会肚子痛……哎哟,笑死我了。”
沈玄捂着肚子的间隙,以为能看到杨逢棋红透的脸,却发现他依然那样站着,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平静的理所当然。
“我老家在乡下,房屋前面就是一座小学,那里有个破旧的篮球场。我没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们那一带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也少,所以我一到暑假寒假没事干,就练习投篮。”沈玄跟着一班同学,坐在校园左边的一片树下开始说自己的往事。“我开始不会呢,就乱丢,十次也丢不进一次。后来我发现,找准一个线标,就很容易了。”他伸出食指比划,“比如目标是那里,直线投出去,力道适中,就能中了。”
围观的人个个佩服不已。“难怪你能百发百中。”
“嘿嘿,”沈玄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因为老我一个人玩,所以找线标的时间就长了点。”也所以在实战时他才找线标的时候,手上的球就被人抢走了。
黄时开着车来接沈玄的时候,时间已过了下午四点半,大部分人还留着,等着晚上的狂欢。沈玄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先看着一辆黑色的车开进来,再看到黄时那辆红色的车。
沈玄一直不知道黄时在这两年间,怎么负担起他庞大的医药费,而且还能亲自照顾他,并且还租得了现在他们住的房子,和买了这辆价钱不高的车。
从他醒来后,他只问过黄时一次这个疑问,黄时笑笑,像是戏虐般回答:“你昏着的时候我炒股呢。”
黑色的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很有礼貌的进了屋,不多时杨逢棋就跟他一同走了出来。
“老板留着我开会,所以来迟了。”黄时下了车,笑容盈了满脸,“沈玄,你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有没有头晕眼花想吐?药按时按量吃了没有?”
“哥,我没事。”沈玄微笑,刚想站起来,就看见杨逢棋走了过来。他向着黄时伸出手,唇形吐着字,说的是“你好,我是杨逢棋。”
黄时伸出手跟他轻轻的握了一下,眯起的双眼上三路下三路的朝他打量,眉目间的笑已经散了,换成不知道怎么说的一种情绪。杨逢棋说的开门见山,“我想将沈玄接回家去。”
两人都没有预料到他说的如此直白,都有些微微错愕。黄时侧头看了看沈玄,一眼就看出了他在裤袋里紧捏的手指,紧张的有些发抖。他突然想起几年前,晚上的时候,沈玄睡在他旁边的床上,棉被紧紧的裹着他瘦弱的身躯,他的头微微仰着,有水光不停的从他眼角滑落,他蜷着自己,牙齿“咯咯”发抖,他说:“哥,是杨逢棋……那个就是杨逢棋……”
黄时转过头来,看到杨逢棋的目光跟沈玄相对,跟胶着似的。他笑了笑,“沈玄身体不太好,你们做这一行的,今天在这,明天也不知道要去哪……”
杨逢棋打断他的话,“我会好好照顾他。亲自照顾。”
黄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才问沈玄,“你的意思呢?”
沈玄咬了咬牙,“好。”
风悠悠的吹了来,夹着些热气,像是吹进了人心里。
读书那会儿,宿舍的人最喜欢在熄灯前瞎侃,谈女人,谈轶事,谈糗事,谈金钱,谈球赛,谈游戏,也谈梦想。
那时候杨逢棋跟他们还不太熟,就躺在床上拿着本书,字却一个也没看进眼里,两只耳朵支着,听他们说话。
他下铺那人说:“我以后就要在X市买一套大房子,带院子的那种,小洋房是三层的,什么家具都有,客厅还要铺白色的地毯。”
其他人哄然大笑,半假半真的赞那人理想远大。
杨逢棋下铺的人,就是沈玄。
车子的窗户也是黑色的,坐在里面朝外面看,什么景象都暗了许多,像是会有一场大雨即将来袭。沈玄坐在后面的座位,身边是杨逢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玄时不时的伸手将帽子压低一些,像是想掩盖一些既成的事实。黄时让他每天喝很多开水,所以他的嘴唇不再像干醒来的时候那么干。
其实他睡着的时候嘴唇也不是特别干,黄时只要在看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棉签吸了水帮他润下唇,护士说这种办法比唇膏好。
只是睡着也会衰老,特别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车子拐上了旁边全是树木的小道,路上看不到什么人,旁边是一个公园,有些跷跷板之类的东西,公园也没有人。再过了几分钟,车子停了下来,沈玄看到几个人藏在旁边,看到车过来,又连忙藏过去了一些。
他们手上的东西沈玄认得,那是摄像机。
“杨哥,有记者。”司机说了一句。
杨逢棋拿出一个正方形的东西,将盖推了上去,朝着铁门按了按。“把车开进去。”
铁门慢慢从中间打开,沈玄有些紧张,便刻意的朝着窗外去看,一颗心“砰砰”直跳。杨逢棋开口,“他们不会拍到你的,别担心。”
“嘿,我不担心这个。”沈玄润了润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担心什么,所以接下来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里面,大院子跟小洋房和沈玄以前描述的相近,一样漂亮,一样充满阳光。铁门已经重新关了起来,车停下,杨逢棋先下了车,再快速的跑到这边,帮沈玄打开车门。
沈玄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密码箱。半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半箱的药。
杨逢棋示意司机把车开出去,然后自己提着箱子在前面走,走两步,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看到沈玄站在原地,眼睛望着草地树木,脸颊上湿成一片。杨逢棋呆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轻轻的将他搂向自己的胸膛,“沈玄,我们回家了。”
沈玄没有再留更多的泪,仿佛刚刚所看到的也是杨逢棋的错觉。他靠在他的胸膛上,两只手臂依然保持着垂着的姿势,没有来抱杨逢棋的腰。
杨逢棋拍拍他的背,心里空的比以前还厉害。眼前突然闪过两人以前在一块时,沈玄总是黏他黏的厉害,只要靠近,便会八爪章鱼般缠上来,索吻微笑,灿烂而美好。
“我们先进屋去吧?”
沈玄没有反对,杨逢棋牵起他的手往里面走。两个人都想当做这样的动作很平常一般,只是相握的手里急冒出的汗,想藏也藏不住。
杨逢棋住在二楼,他给沈玄安排的房间是在隔壁,有个落地窗,有个阳台。沈玄很拘谨,想打开密码箱将衣服挂起来,拨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密码是什么,明明刚刚他临走时黄时还告诉过他。
从“000”试到“054”还是不对,沈玄无意识的乱拨着,脑海中努力去回想黄时当时告诉他的到底是什么。想的久了,脑海中像扎了一根针,初时以为不痛,结果痛楚却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最后侵占大脑,疼的他意思涣散。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了起来,杨逢棋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沈玄,沈玄,你怎么了?脑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沈玄抓到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棋子,我头疼。”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嘴唇跟脸色一样白,全身发着抖。杨逢棋抱他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后开始打开他的密码箱找药。
找到了黄时叮嘱的药,又发现没有开水,他急忙跑到楼下,饮水机是关着的。他跑到厨房,拿出水壶开始接水,手抖的厉害,连煤气开关都打了几次才打开。
火苗一点一点升上来,慢慢旺盛。杨逢棋脚有些软,退了几步,靠到了墙上。身上很热,全身力气像是消失一般,胸口堵的难受。他勉力支撑住,脑海中沈玄十年前的脸跟现在相互交替,高兴和痛苦,两种不同的表情,却都让他心痛。
水好不容易烧开了,他拿着两只杯子相互倒着,一边走上楼走进房。
床上的被子还在抖,杨逢棋将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拉开一点被子,露出沈玄被痛苦折磨的头。
汗水爬满了他的脸,帽子早已在挣扎中蹭掉了,他的脑门上没有头发,只看得出细细的发根,还有一道触目心惊的疤痕,一长条的,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下来所导致的。他的唇咬的死紧,一张脸都是皱着,眼角的鱼尾纹现在看的很清楚。
杨逢棋擦掉他的汗,“沈玄,来吃药,吃了药就不疼了。”
沈玄睁开眼,黑色的眼仁充满困惑和不置信,隔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他说:“棋子,真的是你。”
杨逢棋摸着他的脸的手停顿了一下,就听到他说:“原来不是梦啊,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XD………………
第 4 章
沈玄吞了药,手指仍紧紧的抓着杨逢棋的,一点也不肯松。杨逢棋看着他头上的痕迹,忍了许久,终究忍不住问:“你头上的伤……怎么弄的?”
沈玄本来闭着眼睛,听到他这句话睁开来,“被人打的。”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跟杨逢棋相握的手,拇指跟食指张开比划着,“当时那个人离我这么近,”他比出十来厘米的距离,“就是这么近,他手上拿着铁棍,敲了下来。”
他很认真的用一只手比划着,从空中到自己受伤的脑袋,一点一点,说的很详细。等说完了,突然又笑了,“棋子,你发抖呢。”
杨逢棋瞪着他,背脊凉凉的发汗,一张脸严肃着,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黄时写了一张纸给杨逢棋带着,上面列了什么东西沈玄不能吃,什么东西沈玄要少吃。冰箱里没有多少存货,杨逢棋拨了助理的电话,让他把东西买来。
沈玄已经睡着了,眼睛紧闭着,没有生气的样子,看的杨逢棋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他想伸手推醒他,想跟他继续说话,就算是继续安静的对望着也好。
那种失去的感觉,他已经尝到怕了。
最后他还是帮他盖好被子,自己再走下楼来。
助理来的很快,从车里提了大袋大袋的东西,“杨哥,要自己开火?”
“嗯,家里来了人。”杨逢棋跟他一起把东西提进屋子,分类放好。助理从冰箱里拿出水来喝,“谁啊?还得劳烦您亲自下厨?”
杨逢棋斟酌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老同学”三个字。助理看他仔细的清洗刚刚买来的炖锅,开口说:“明天电影发布会我已经帮你推了,只是后天的颁奖会一定要去,时间在晚上的八点到十二点。”
“这么久?”杨逢棋皱了下眉,“我能提前回吗?”
“这对节目组不太尊重吧?况且最佳电影主题演唱奖安排的时间比较靠后,大概到十一点左右了。”助理有些奇怪,“而且杨哥你以前从不迟到的,后天有事吗?”
“嗯。”杨逢棋点头,“我后天晚一点去。”他清洗好后,再将买来的活鱼熟练的去鳞,然后破开清内脏。他把别的都扔了,唯独将里面的气泡那部分留着。
助理想了想,只得妥协,“那我先给节目组打个招呼。杨哥,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好的。”助理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杨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嗯?”
“你同学……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杨逢棋继续摆弄着鱼,没有回头,“他比我自己更重要。”
饭菜做好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杨逢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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