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遇难记可乐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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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遇难记可乐狐狸-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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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请相信我还是乐于替大家分担些什么,毕竟我说的话还有人愿意听,这就是我想做的,总觉得纵使我的声音很小,却还是希望能让人听见些什么。
    我所收到的问题当中是千奇百怪,大至生命导向,小至求教食谱。
    记忆深刻的有「跷家的年轻同志」他出柜后,父母一直很愿意陪他走出同志的路,他的父母还替他订阅我的电子报,也陪着他一起看。但父母认为十七岁的他有个三十五岁的BF实在有待考虑,他却因为误解父母而离家出走。经过我的从中协调,目前获得一些共识,这是我很欣慰的。
    没有帮助他们太多而感到遗憾、抱歉的那一对师生恋,他们虽然受到阻挠,但目前也已经坚定意志走他们要走的路。体育老师白天开车晚上在健身房做教练,那学生底迪考上公立大学了!可喜可贺。他们现在正准备迎接未来的幸福,住在一起互相扶持。
    上面的例子,让我感到「总是会有好事发生的!」〈这句话可是某个帅气又善良的葛格给我打气时说的。〉不过前一阵子我接到了一封亲笔信,是寄到我的邮政信箱的,里面出现了一个让我完全不知所措的问题。
    这信的内容如下︰
    狐狸您好!
    我是您电子报的忠实读者,您的电子报一直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依赖。我也时常注意您其它的网络言论,对您给予我许多人生的启示,感激不尽!
    这次写信来叨扰您实在是不得已,但我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我也相信,只有您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曾看见您说明「为什么不能杀人?」的道理,我十分敬佩您的智慧。但我想问问您;如果有一个人,他断六亲,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俗称他叫「植物人」。
    他的爱人曾经问他︰「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变成植物人,你会希望对方怎么做?」
    「我会希望他把我身上的管子拔掉,让我死,我不要他被我拖在伤心的绝境而无法幸福。」对方这样说着,他的情人也觉得自己若是如此也希望对方这样做。
    后来,这个回答问题的人不幸在一场车祸中成了植物人,当他的情人问他是否要照约定拔掉管子呢?如果要的话……请给个反应。当时,植物人微微动了动手指头,那么,该完成他的愿望吗?
    我之所以会问您这个问题,是因为……我爱他,他是我BF……
    最后他奉上了医院的病房号码跟他的手机号码。
    这该怎么回答?心里阵阵痛楚,不相信这样的问题竟然放心问我,脑筋里面千头万绪,根本没有了分寸。
    植物人,看不见、不能动,听得到、有感觉、会作梦,这是医学报告数据所显示的。医疗费用庞大,需要费心的专门照料,这是现实问题。会有醒来的机率,虽然微乎其微。国外某些地区可以实行安乐死,台湾视同谋杀。
    该拔掉管子吗?这个问题等于是问「能杀了他吗?」是一样的。
    当然我该回答不行!谁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死亡呢?
    可是,那样没有尊严的痛苦生活真的还要过下去吗?医疗的原意主旨在于维护人类健康,以及帮助患者去除身心理痛苦。那么……病患本身有权利要求不要承受那样的痛苦不是吗?或许那手指的颤动是同意,也或许是在说我不想死啊!谁能替他断定呢?
    回到现实面问题,一个没有六亲的人,靠着BF辛劳工作支付庞大的医疗费用,还要靠着各种仪器才能苟活,他应该也感觉得到吧!就算他没有强烈的反应好了,活着的人却的确是很煎熬的呀!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其实一点不假,也不见得就是错误。如果是你,你能这样子苦撑四年吗?
    该拔掉管子吗?这成了一个大哉问,那是连我也无能为力的啊!
    拨了个电话给一个我最信任的人,把事情告诉他,我想听听他的意见。他有着柔软的心,正因如此,他也一样头大。
    为创世基金会劝募过无数张发票跟善心人士捐款的我,却从来不曾考虑过;活得这样痛苦而无价值跟意义是为了什么?静下心来思考,我也不希望插满管子,维持一段对自己而言无意义的生命。
    对!是有植物人复苏的案例,或许该相信奇迹怀抱希望,当作一种信仰般的坚持着他会醒来。但如果没有呢?是不是告诉自己至少努力过了!真的就此了无遗憾故而无伤吗?
    而且……有不少植物人短暂复苏而猝死,跟复苏后心理因素不良而自杀的案例。真的该拿一去不回的时间做赌注?
    我们讨论着上述的问题,我们从各种角度不断的正反反正,似乎都没有一个正确或者皆大欢喜的的答案,连接近正确或最有利的答案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觉得答案很明白,只是残酷,拔跟不拔都对也都不对,我们只能告诉他他可以怎么做,却不是帮他做决定,因为只有他自己的选择才是答案。」电话那头他这样说着。而我,也是这样认为。
    挂上电话后,我马上拨出对方留下的手机号码,可惜毫无响应。
    心情低落又着急的我,实在不曾如此感到自己无能过。因为那所医院离我家很近,所以我决定前往直接探望他们……
    走到病房门前,我看见病房的门半开着,礼貌性的敲门却没得到响应,我探头望进去,除了病床上躺着的那骨瘦如柴的男子之外,没有别人。病房十分的安静,除了仪器的电子声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我走进病房望着那全身插管的男子,不久听见浴室有人走出来。
    「你好!」我招呼着。
    「你是谁?你不知道没事进入别人病房,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吗?」那男子不由分说地就用了冷峻的语气训了我一顿。
    「你觉得还有哪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会不顾SARS疫情的严重,还跑来探视跟自己非亲非故的植物人?」我笑着。
    他讶异的张大双眼道︰「你是狐狸?」
    我微笑点头,并且跟他说我已经过消毒。
    坐下来之后,他倒水给我赔不是的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来,这里仪器很多也不能用手机……」
    我告诉他我都能理解,也不在乎。
    「你之前有过什么打算吗?例如比较偏向的选择。」开始插入正题后我问。
    「没有,脑子一片空白,真的很害怕我做了以后会后悔,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他低着头很混乱。
    我听出了破绽,他只希望我给他答案,他其实之前就有想法了,否则他不会说出「真的很害怕我做了以后会后悔」这句话。
    「我想我该走了。」我起身要走,他很讶异,我道︰「你既然找我商量事情却又不肯对我坦承,那么我说的话,便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真的很对不起……」他这才娓娓道来︰「我曾经有想过将他的管子拔掉……」
    「你要知道,这在台湾等于谋杀。」我忍不住提醒他。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拔完之后去自首,或自杀陪他一起走……」说到这他哭了。
    我考虑了良久才道︰「其实他是希望你幸福的,如果说你让他去之后你就能幸福一些,你就拔吧!但是请注意,你必须在拔的同时毫不迟疑,只要你拔的时候稍有迟疑就马上停止,因为你拔了之后非但不会幸福,而且绝对会后悔。
    「但相反的你也要记住,你是背负着两个人的幸福在幸福,所以你绝对要加倍的让自己幸福,假使你做不到,那就不要拔。
    「不过拔与不拔,你都应该要尽力让自己好一些,你应该知道他也是有某些感应的,他若感应到你不快乐,他却又不能为你做什么,他会更难过的。
    「总之,没有人能帮你做选择,但你选择哪一条路都必须无怨无悔,不管你多爱他,你的人生就得自己决定,别说我了,就连他,也是无能为力的啊!要别人分担你的责任,那样太自私了。」
    这些话说完了。对于一个苦撑四年的专情葛格说这些话着实残忍,但这是我必须要说的!
    他长得不赖,有不错的正职跟兼职工作,使得他还能负担得起医疗的费用,真的很难得,我不禁问了他,什么样的感情基础能够这样子坚定?
    原来,他们都是同一家育幼院的孩子,从小就睡同一张床,互相扶持鼓励的过了好几个年头。
    〈在此声明,他们的故事已经授权我写成短篇小说,电子报内容也是经过他们同意的。〉
    「没见到你之前,因为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也很贴心,原以为你是四、五十岁而且事业有成有钱有闲的人,想不到你才二十几,比我还年轻……更想不到你的样子是比较亮眼的人……你让我大开眼界也让我找到了一些方向。」他终于有点笑容了。
    「过奖了!很多人都以为我很老;我还能来看你吗?」我笑着问。
    「当然再欢迎不过了!」
    我对躺在床上的底迪点个头之后,便对他说︰「加油喔!我会再来看你,为你祈祷,希望你会有醒来的一天,不要让你的葛格一直孤单喔!」
    离开之后我才开始掉眼泪。
    永远要记得,当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在哭的时候,你绝对不能掉一滴眼泪,因为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拿主意也没有人能坚强了!
    〈就如同当时我得知父亲罹患肝癌是一样的,我在人前一滴泪都不掉,只是乐观的说着,父亲一定会手术成功。〉
    或许我很矛盾,我帮植物人基金会募款跟募发票,却是赞成安乐死的。虽然说不能杀人,但是安乐死在我认为是一种医疗行为。医不了身体健康,却至少医疗了病患的痛苦跟家属的煎熬……
    所以,让众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好的,而且你想要的,必须是不能造成他人损失的才行。我想,这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吧!我们可能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却可以从心里面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做不到,也请不要背道而驰。
    为什么不能杀人?因为有人会伤心!
    这是我觉得的唯一道理。
    因为你知道你杀一个人,等于同时杀了许多人的心,所以,你心中存有这样的想法,你就不会有杀人的念头。如果你得依靠法律或其它学说说服自己,我认为那不是你心中无杀,而是明白现在不能杀,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异。后者通常一个愤怒就可推翻所有抑制。
    那么,如果有一个人,他断六亲,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俗称他叫「植物人」。他要求别人杀他呢?这成了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大哉问……
    如果我问你,你会怎么回答?
    后一阵子,我的父亲走了,他的丧礼完全安顿好了。某日又收到了G君的来电,他告诉我,他那长年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底迪走了。他的语气很淡,鼻音却很重。
    「谢谢你在你父亲住院时,常常跑来开导我。」他说。
    「都是同一家医院啊!大家有个照应。」
    「你说的很对,上天很对我们很仁慈,让我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准备亲爱的人离开我们。」
    「我还在戴孝期间,如果你不介意习俗,我今天过去陪你送底迪最后一程好吗?」
    「不介意。」
    「那我准备一下。」
    我正准备挂断时,他道:「狐狸!」
    「怎么了?」
    「没……没有,我是想说……谢谢你!」
    我笑着说:「这些就别说了。」
    A&Y君
    「男友要结婚,新娘不是我。」这是在异性恋之中偶尔会上演的戏码,然而要是发生在同志的身上呢?
    今年三月二十一日,我家中有一位朋友跟我讨论他的恋爱危机,总是如此,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只有感情一出问题才会来找我,我实在有点不是滋味,此时门铃响了,一开门,是两位朋友A君还有Y君。
    呦呵!这可是难得的稀客啊!他们俩个是朋友中票选「模范夫妻」第二名呢!他们怎么会来?平时他们两人世界都习惯了,不是吗?
    「你们怎么会来?真是稀客,我有位朋友也在呢!一起进来聊聊。」我正高兴有人来分担一下,缓和一下这灰色的气氛。
    「不了,我们送张帖子就走。」A君面色凝重的说着。
    此时他身边的Y君微笑的对他说:「干嘛啦!别这样啊!」
    「什么事啊?」我疑惑的问。
    「没什么啦!喜事一桩,到时赏脸。」Y君将A君手上的红色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下,爱心贴纸封口,应该是张喜帖。
    我笑着说:「你们要结婚喔?不会吧?啊!我知道了,是Y君你哥要结婚了对吧?帮我恭喜他啊!我一定会去的。」我握着Y君的手。
    Y君只是拍拍我的手道:「你还有朋友在,不打扰你们了。」于是就走了。
    Y君的哥哥跟我们也认识,是个「直同志」〈对同志友好的异性恋者〉,他要是结婚的话,那当然要参加,只是,总感觉他们俩今天怪怪的,A君一脸犯下滔天大错的样子,Y君平时那迷死人的可爱笑容,也显得有些凉意,是我多心了吧!
    让那个朋友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后,我送走了他。正准备要洗澡时,看见了刚刚顺手搁在茶几上的喜帖,打开来一看……我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新郎是A君,新娘李XX,于民国九十一年三月三十一日六点三十分设宴于台北凯悦……
    我真的该揉揉眼睛了!我最近太累产生幻觉眼花了吗?
    A君要结婚,那Y君怎么办?
    回想起刚刚他们俩人的表情,A君露出像犯了错且带着凉意的笑容,我知道这是一个事实了,拿起电话马上拨Y君的手机,接通了。
    「喂。」
    Y君的声音很平静,这证明他们刚刚没吵架,他也没有哭过。
    「帖子……我看过了。」Y君这样的状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他他又没哭,骂A君好像也没有办法挽回什么。
    「嗯,你要准时到喔!」
    Y君的语气好像是自己或者亲戚要结婚一样。
    「嗯……你……你还好吧?」
    我还是问了。
    「别担心,只是有点忙。」
    是「茫」才对吧?爱人要跟别人结婚了。我心里想着。
    「等等要陪他去试婚纱的礼服,还有,到现在还找不到伴郎呢!」Y君像个歌星身边的宣传,帮着歌星打理杂务般缓缓说着。
    我听了很痛心没有说话,Y君该心痛得好好大哭一场,甚至狠狠地揍A君一顿,我相信他有这个权利,但是他却能如此平静。
    我不解,我不解的不是他为何能平静,因为那一定是粉饰出来的,我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要装开心装没事?
    「对了Vinsain,帮我个忙好不好?你来当伴郎,你高高瘦瘦的公子样很适合穿西装,上次我们出席那个开幕酒会时,你穿的那套深紫色的西装很高贵呢……」Y君滔滔不绝的说着。
    为什么?Y君,你为什么要这样子残忍的对自己?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决定把他骂哭,因为骂哭他比他装坚强来得好,至少心里的血能变成眼泪,不用滴在心里。
    他沉了半晌,我想他是要哭了,没想到他还是高兴的口气道:「哎呦!不想赏脸也不用那么凶啊!真是的。」
    我再度开口:「十二点,晚上十二点我在大碑湖的曲桥凉亭等你,不见不散!」说完我挂上电话。
    我知道Y君会去,我知道他在装快乐。
    我知道他该哭泣,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何在知道这件事情时,不早一步告诉我让我帮他,以前他跟A君有争执也都是找我谈的不是吗?他不是没在我面前哭过啊!
    十二点了,Y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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