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老爷子惦记你这种话,我姓苏的打死都没说过一句,你也别说苏睿的不是!”
“搞什么飞机?我又没说他怎么不好……”沈洛眯起眼,毫不在意地在上衣口袋里摸着他的烟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让我弟弟去吹枕边风,帮你说话?”
“文子啊,这是你说的,我可以个屁都没放过!”沈洛一把推开苏文,理了理衣襟,掏出一根新烟,自己点上。“我只是提醒你,既然你疼他,还拿他当弟弟就别让他搅进来。他是你弟弟,我TM不用他不代表别人没打他的主意。你脑袋给我放聪明点!就你现在这副B样,出去就是被人削!脑袋没了还TM的帮人数钱呢!”
“我TM的乐意,关你鸟事!”苏文一手挥过他手里的烟,再一次扔在地上。这次,他用力地踩,尽全力地踩,疯狂地踩……
“得了,我也就是一说……”沈洛拽过他,甩向一边。
苏文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次过去,你是看见他了吧?”
“嗯。还有五叔……”
“那老东西是挺孙鹏飞的。”
“现在局势看起来好像是我和孙鹏飞最有机会。不过我比较在意徐胖子……”
“他那边还没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帮我找人盯着他。”
“从你出来那天我就派了,所以才说没动静……”
沈洛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比较复杂。他抬起手,拍了拍苏文的肩膀。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对了,还有一个人。帮我留心一下。”
“还有谁?”
“大小姐,程云……”
第二十三章
“哈秋——”程云老远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不会是谁在说我坏话吧?”
二十三楼的全景豪华办公室,让她将整个城市一览无遗。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将什么都踩在了脚下一般。然而这次的风云涌动,却让她有些摸不着门路。
“哔——”电话响了。“程律师,这里是前台接待处,有一位先生说要见您,可是他没有预约,请问——”
“哟,大小姐,我还用预约吗?”
程云的脸色瞬息一变。自己还没登门造访,居然就让对方抢了先。不是不好,反倒省了她的麻烦。
“这是怎么说的?今天刮的是什么风?把琛哥刮到我这儿了!”程云的话音还没落,没就被推开了。看来无论经没经过她的许可,有些人,都是来去自由的。程云按下电话键,简单吩咐了秘书两句不要打扰之类的,就招呼来人坐下了。
“其实大小姐太客气了,您比我在帮里地位高多了,琛哥琛哥地叫,咱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都是帮程爷做事。之论忠心,不讲辈分。”程云笑着坐到他对面,两人隔了一张写字台,架势去拉开了。
“今天,我是来当财神爷的。”徐子琛的眼睛不由地落在了程云右手边一摞红色的文件簿上。
“琛哥说笑了,你们几位大佬,个个都是帮派里的财神爷,这里,都写得明明白白呢!”程云拍着手边的文件,会意地冲徐子琛一笑。徐子琛的来意她大概猜到了。帮会今年的账目到手后她虽然还没来得及查看,但是就看来人的主动模样,她也猜出了□分。这账,有假……
“我听说前两天,有人在东皇闹事儿啊——”程云虽然转移了话题,但却当着徐子琛的面儿把账本放到了跟前。翻开。“我还听说——琛哥想保的是……”
“我保不保谁,还不是看气数?”徐子琛一把按住程云的手,不让她再翻。下一页,就是他南港的账目。“保谁还不是老爷子的一句话?”徐子琛看了程云一眼,程云却低下视线故意不看他“老爷子的意思,你也明白。”
“要不说我姓徐的不长眼,有道是子承父业——要我说,帮派到什么时候,都应该姓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大小姐——”
程云没吱声,却反倒笑了“干爹算什么爹啊?这么多老爷们一手带大的,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啊。”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徐子琛松了手,临了还不放揩把油“干爹也是爹。这年头,干爹比亲爹管用。比亲爹还要亲……”
程云乐得更欢了,只是笑得有那么点诡异“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不好这口。他想要什么,谁心里没数?”
“可是终究不是有那句老话——‘邪不胜正’不是?”
“这趟水里,还有谁是正的?”程云哼了一声,合上账本。
“要我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有些人刚出来,现在的地位,连个中指都不是。帮里说话管数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咱们不过是出来混口饭吃。押对了宝跟对了主,才能有好日子。”
“谁说不是呢……”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
“哦,对了,大小姐。听说前两天程爷让您查今年的账——不知道,我南港的账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我都看过了。”程云的语气变得暗示性“就属琛哥的账最好。等我看见干爹,肯定让他多多提拔您。”
“那我就放心了——”徐子琛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哟,时候儿不早了。怎么样?大小姐,赏个脸吃饭吧?”
“我这边还要加班。改天吧。”程云笑了笑,婉言谢绝了。脸上是成熟女人的知性与美丽。
“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徐子琛倒也爽快,没多留,只是随意寒暄了两句就出门了。门一关,程云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了那摞账本,走到窗边。一张某银行五十万元的支票就这样端正地夹在里面……
“老狐狸——”程云冷笑了一声,将支票叠好,揣进了口袋……
第二十四章
眼看着天已经入冬了,城里下了几场雨以后,就很自然地飘起雪来。沈洛没事儿的时候就在日历上画上两笔,算算自己出狱的日子——半年总是有了的,但有些事情却总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入了冬,会所的生意就不像七八月那么好了,人都不大喜欢出门,但是生意总是要谈,翻页总是要吃,所以这种娱乐休闲的地方总还不至于那么冷清。
苏文今天来得比平时早。由于前天夜里刚下了一场雪,所以他今天才特意来早一些。正组织几个保安和服务员在门前扫雪撒盐。
“把雪都堆过去,不挡道儿就成了!”苏文喝了一口气在手里,看起来很冷的样子。“你就扫门口,马路不用扫扫?”沈洛看了一眼雨雪交加的马路上黑漆漆的一坨,不由皱了一下眉。
“你当咱的盐是白来的,人是捡来的?政府又不给我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我帮他扫马路?闲的!”苏文啐了一口。缩起领子。黑色的貂皮大衣让他看起来不免几分流气。说来苏文也算是当初他们出来混的几个人里最有“学问”的一个了,不开口说话还能充充文化人。当初看他西装革履以为他真的重新做人了,但是如今看来,这张皮不管怎么还,蚊子,就是蚊子。成不了凤凰……
“冷就先进去吧。”沈洛也搓了搓手。一说话,吐出一股暖气。连话里也带出了几分暖意。苏文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径自往里走,却和一个刚好出来的男孩子装了个满怀……
“对,对不起……”男孩子不断地鞠着躬,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等他捣蒜一般的头抬起来时,沈洛才看清。正是东皇的摇钱树——小昕。
“什么事儿这么急啊,路都不看?”苏文扑了扑衣服,一脸不满的样子。沈洛却在一旁看得清楚——明明是两个人,都没看路。
“苏老板,今天我想请个假。行吗?”他的最后两个字说得特别小声,但语气也格外恳切。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营业了,今天你当班。什么理由啊?说请假就请假。本来入冬了生意就稍微淡一些。你还请假,你忘了昨天有个客人预约了你今晚的场儿?你现在说要请假,你自己的损失先不说,会所的生意怎么办?信誉怎么办?你不接早说啊,说了又不算,你当说话是放屁啊?再说了,我记得你上个月不还和我说想多接点生意多赚钱的,今天又整这么一出儿。你今天不说个理由,我还真不能给你假。不过就算你有理由,今天这假。八成也请不了。”
听见苏文这样严肃地甩出这么一篇话来,那男孩儿的脸色也就越来越难看“我身体不舒服成吗?”
“不舒服?这儿人人都可以不舒服,今天就你不行!”
两人争执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眉目。沈洛在一旁看得有些无聊了。他打了个哈欠,也觉得有些冷,就很自然地往会所里面走。在经过那二人时,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沈老板,替我说句话吧……”一双弯媚的桃花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脸色却是如此苍白……
第二十五章
“啊?”沈洛站下来,看着男孩儿,一脸茫然。“不是,怎么个意思?我没听懂?”苏文在一旁叹了口气“得了,你不是没听懂,你TMD压根就没听吧?”
“我今天想请个假。”男孩别过脸去,目光游移不定。
“请假啊,那就请吧。”沈洛无所谓地说了一句,仍旧低下头,想进到屋里去。
苏文看了一眼沈洛,又看了一眼那男孩。他拿不定沈洛是怎么想的。按理说,他多少应该也是知道的。除非,他是故意的……
“哎,你什么意思啊?”苏文快步追上沈洛,两个人此时已经一前一后地进了大厅。
“没什么。何必和他多说?你看那个脾气,你不给假,行吗?”
苏文这次没说话。
“蚊子,你不觉得,他有点像你?”
“我倒觉得,他像我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弟弟。”苏文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过去。沈洛也正想着为什么这些天程爷那边都格外安静,刚巧苏文就提到了他弟弟。
“蚊子,”沈洛叫住了他“你弟弟那边……怎么样了?”
“你想问的,是程爷吧?”苏文看了他一眼,耸肩一笑“就那样吧,喝喝茶听听戏数数钱。不过听说……五叔最近倒是常往他那里跑——你要不要,这两天也过去一趟?”
“不用了,他跑他的。我不去凑那个热闹。难得日子消停两天,我可不犯浑。”
“你是怕了吧?”苏文说这话的时候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表情,沈洛却没有丝毫破绽。他没有说话,反而向门外走去。
“去哪儿?”苏文望着他的背影,不明就里。“刚才不说外头冷要进来吗?”
“现在出去走走。反正营业时间还有一阵,你先顶一下吧。”沈洛随意地挥挥手,这回换做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可刚从停车场提了车开到门口,就看见了那个叫小昕的男孩还在门口。
“喂!”沈洛把车停在他的面前,招呼了一声。他个子不高,沈洛约摸着也就是刚过自己肩膀的样子,但就凭那张年轻的脸,也知道还是有发展空间的。
“沈老板。”他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好,还微微鞠了一躬。看起来没有对对方刚才的放心心存丝毫感激。
“你不是说有事儿才请假的吗?怎么还在这儿?”
“天冷,打不到车。”男孩儿一边搓手,一边跺脚。一副快冻透了的模样。“上车吧,我捎你一段。”沈洛侧头示意了他一下。男孩儿看起来还有些犹豫,“怎么,不是急事儿吗?”
“我其实今天没事儿。”男孩儿冷冷淡淡第一句却似乎并没有让沈洛多么惊讶。“我知道。”他又比了个手势给对方“有什么话,车上说吧。”
男孩儿怔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我听蚊子说,你叫小昕。是个mb?”
“我也听人说,你年纪轻轻就出来混,和苏老板是过命的兄弟。杀过人,还坐过牢。”那男孩儿也不客气。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让沈洛觉得好笑。难道说自己的身上就那么没有杀气?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敢对自己指点一二?
“小子,你挺有意思啊。”沈洛挠了挠头,放了手刹。“你叫什么名字?”
“严颖昕。”他话还没说完,沈洛一脚油门,车子便奔驰而去了……
第二十六章
车里放了一首新番的粤语歌曲。男女对唱中不觉营造出了一种若即若离的悲情。而严颖昕的目光始终望着窗外……
今年的雪下得早。而且特别大。毫无预兆,但是这种寒冷却不是骗人的。他缩了缩身子,车子预热也有一段时间了,暖气的热度才慢慢缓了过来。窗上的霜也开始有了消退的迹象……
“你能换一首歌吗?”男孩儿皱起眉毛,手指在玻璃上毫不耐烦地画了个圈。“单曲循环你听不腻啊?”
“我觉得这歌还不错啊。”方向盘打了半圈,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你这是要去哪儿?”男孩儿看了眼外面。
“这句话,你上车前就该问的。”沈洛左胳膊搭在窗口,整个身体倾斜过去。这条小巷很僻静,天色渐暗了,视线也不是很好。他开了前灯夜视。在车灯晃过的地方,隐隐飘着些细小的雪花……
“你来东皇多久了?”
“快两年了……”男孩儿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为什么干这行儿?
男孩儿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真没想到,像沈大老板这样的人,还关心我这种人是为什么出来做?”他把做字咬得很重,像是要吃进去一般“我还以为,沈老板只关心我们这种人能不能为你赚钱,能赚多少钱。”他语中夹枪带棒,但是又只是嘴上功夫。沈洛也想和他争辩。只是专心开车。
天越来越暗,雪也开始大了起来。车里开始安静得出奇,有一刻,沈洛甚至怀疑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在刚才的话题几要冷却的时候,他开了腔——
“赚钱当然是我最关心的。不过我也好奇,这年头,怎么是个人就能出来卖?”他也学着对方的语气,把卖字咬得重了些。不是为了逞什么口舌之快,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少脾气。
“沈老板当然不知道。别说世上的事一天三变,就是沈老板在里面呆了五年,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奇怪……”
吱——
沈洛一脚刹车,突然停了下来,幸而一旁的男孩儿系了安全带,也只是向前抻了一下。然后随之而来的一只手就掐在了他的喉咙处……
“你是孙鹏飞的人还是徐子琛的人?”
“你——说什么——”男孩儿咳了几声,挣扎着扑腾了两下,去扳他的手,却被那手死死地钳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清楚地感觉到喉骨紧紧抵在咽喉上的痛楚,似乎封闭了他所有的出路……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就是——出来做事,你们怎样——关我屁事儿!”他的话纠结在嗓子里,听得人闷气。沈洛缓缓送了些力气,让他稍稍可以喘上两口气。
“你是觉得,我不配当东皇的家?是不是?”
“东皇本来就是苏老板一手经营起来的。他为了东皇,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你这种坐享其成的人能知道的?我虽然做得时间不长,但是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楚。像你这种什么事都没做过的人,不配做别人老大!”
沈洛一听,反倒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什么也没做?小屁孩儿,你懂个屁!”他放了手刹,继续开他的车。男孩儿好像又说了几句什么,他全当做没听见。也没再停车和他理论,或者说,他存心。听不见。
略微的沉默后,一阵铃声打断了沈洛的思绪。
“喂?”声音止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