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案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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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案铭录-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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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办法,就是……你假扮我养的人,比较不干净的那种,你知道的。在他们面前演个戏,惹毛我。然后我会把你……咳,把你打发给他们,让他们处理你。总之就是把你卖了。”

    “……”

    比较不干净,这话足够让人浮想联翩。贺一九好几次停下来斟酌用词,想说的委婉些。一句话说完,韩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贺一九以为对方会直接一拳揍过来,甚至做好挨打的准备,但那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知道你不乐意。没事,你当没听见,我们就讨论第一个。”说着,贺一九继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韩琅。对方还是没说话,端起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半响后,贺一九听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他不知道韩琅进行了怎样的心理斗争,总之对方突然干笑两声,道:“似乎比第一种……稍微,可行。”

    贺一九有点反应不过来:“你真这么想?”

    韩琅脸上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窘迫,尽量用最平板的声音道:“我是觉得这更像真的,更容易让人相信。不过……你真的没有第三种办法?”

    贺一九苦笑一声:“没有。”

    韩琅自己也想不出来,一张脸拉得老长。于理,他当然觉得第二种更好,可于情他就有些难以接受。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办事公正没有私心的人,为了破案做出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他要牺牲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性命,说是尊严好像也不至于,总之就是让他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罢了罢了,又不是黄花闺女,演个戏而已,能怎么样?想到这里,他喉结一滚,发出艰难的吞咽声,视线直接对上贺一九的蓝眸,单刀直入道:“就第二种吧。”

    虽然不明显,但韩琅还是发现贺一九的眼睛亮了一下,闪过些含混不清的情绪。对方再次干咳一声,又道:“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就安排吧。”韩琅道,说完,他凌厉地瞪了贺一九一眼,“务必把我的身份掩藏好,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贺一九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

    两人继续商量细节的时候,贺一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动作,又意味深长地望了韩琅一眼。韩琅不明白他又怎么了,开口一问,贺一九的眼神有点闪烁,答道:“我在想,其实第二种方案也是风险的。”

    “能怎么样?”韩琅自认为比他看得开,“就是个拐匪而已,就算暴露了,我也有自信逃出来。”

    “不是这个问题,”贺一九皱着眉,舔舔嘴唇,有点紧张的样子,“其实吧,我目前的姘头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你的话……又有点那么,出众,我是说长相还有气质这方面。所以,你知道的,他们可能会做些……羞辱你的事。”

    羞辱可以指代很多层意思,韩琅听明白了,愣了一瞬,气呼呼地扔了手里的东西:“……妈的。”

    “要不还是第一种办法吧,拐匪而已,没必要的。”

    韩琅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没事。”

    “你真知道厉害?”

    “又不是没婚嫁的女子,有什么可怕的!”韩琅几乎在吼了。

    贺一九眨眨眼,目光炯炯,往他这边靠了点:“要不我教你点?”

    “不用!”

    “……害臊了?”

    韩琅浑身都处在紧绷状态,贺一九又挨得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额头。听到这句话时韩琅再也无法忍耐,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爆炸了,然后一拳捣在对方脸上,贺一九没躲开,发出一声惨叫。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捂着脸躺在地上,面对面对视了好一会儿。韩琅还在喘粗气,贺一九看了半天居然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算了,就你这个身手,我也没啥可操心的。”

    韩琅瞪他一眼,看他姿势狼狈,不知为何也勾出一丝笑意。不过只有一瞬,很快又消失了,之后许久都没给贺一九好脸色看。

    和拐匪的会面约定在三天以后,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太多。韩琅白天照样巡逻,傍晚回家以后,贺一九回过来找他一同吃饭,然后教他一些规矩和黑话。因为赶时间,这样的训练经常要持续到深夜,贺一九每次都说要摸黑回去,除非韩琅强留他过夜。

    韩琅不是白痴,通过这么久的接触,他已经隐约觉察了贺一九对自己潜藏的觊觎。但他并不愿意考虑这事,就像他对待鬼怪妖物的态度一样,他自欺欺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贺一九的表现也很奇怪,前段时间还没完没了地调戏韩琅,现在莫名收敛起来,庄重得正人君子似的。

    这让韩琅觉得对方不过是自己一个至交,于是相处起来就舒服很多,没什么顾及了。

    也更容易自欺欺人了。

    韩琅家里也只有一张床榻,贺一九老老实实睡在地上,什么多余的举动都没有。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蹑手蹑脚地走了,韩琅醒过来以后发了一阵子呆,才开始慢腾腾地穿衣服。

    刚一出门,他忽然看到路口停着一顶红漆大轿,那个叫小全的仆役正站在那里,等韩琅过去以后就拦住了他,扬起脸道:“韩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何事?”

    “我家主子就玉佩的事情想向韩大人道谢。另外,我家主子说了,他已知会钱大人,韩大人今天不必当值,还请韩大人务必赏光。”

    原来那个姚七认识钱县令?韩琅对此倒不是特别奇怪,钱县令的人脉四通八达,只要是有利于自己仕途的,他都会去结交。此刻韩琅虽不是太情愿,但也知道姚七是一番好意。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轿子也停在面前,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排场比想象中还大。对方包下了茶楼二层的露台,只留一张靠窗的茶桌,其他地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显得无比空旷。韩琅走上去的时候,姚七远远地冲他一笑,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看见韩琅时爽朗地站起来招手,一张俏脸上满是喜悦的神色。

    姚心莲?

    说起来,这两人都姓姚,没准儿是亲戚。这时候姚心莲已经起身招呼他过去,举止大方随和,好似自来熟一般。说实在的,韩琅并不觉得她是大家闺秀,反倒有些江湖侠女的气质。

    韩琅被姚心莲拽到座位上坐下,手里又被塞了个杯子。“又见面了,应该还记得我吧?”姚心莲笑着对他抱拳作礼,女孩子做这种动作,倒让他没来由地无措起来。

    “怎会不记得?”他只能客套地说。

    “上回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话你就走了,这回可别想跑了,”姚心莲坐在他对面,举起杯子要与他相碰,“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韩琅连忙举杯,一饮而尽。被那热情的视线注视着,他感觉脖颈后面都在冒汗,尴尬得无所适从,只能转移话题到茶水上面:“这茶真是好茶。”

    “这里的乌莲清可是远近驰名呢,”姚心莲笑道,轻晃着杯子,那淡褐色的茶水就轻轻地浮荡摇曳起来,“不过比起京里的菇花清茶,就差多了,改天我送你些。”

    韩琅神色略窘:“姚姑娘实在无须如此客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姚七忽然开口道:“韩公子才是无须客气,玉佩的事,姚某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呢。”

    韩琅只得干笑着应了下来。

    两人很少提自己的事,只说他们是京城商贾,邀约韩琅过来就是为了答谢,顺带结交他这个“英雄豪杰”。姚七的客套话不少,姚心莲则一直拉着韩琅开心见诚的闲聊。说来也怪,他们三个坐在一桌,姚七和姚心莲应该是互相认识的,但他们就像默认了只有韩琅都是自己朋友一般不断与他搭话,对另一人却是不闻不问。后来韩琅终于找了个机会试探一下这两人的关系,只见姚心莲轻蔑地哼了一声,姚七表情无奈地捋了捋袖子,面朝韩琅道:“让韩大人见笑了,这位姑娘是我二哥家的千金,也就是我侄女。这孩子性格直爽又不常在外走动,看她这样子定是又和我闹小脾气了,韩大人切莫见怪。

    韩琅“噢”了一声,别人家的家事他没有资格评头论足。倒是姚心莲慢腾腾瞟了姚七一眼,表情和神态虽然能看到一丝对长辈的尊重,但也仅限于此。

    姚七抿了一口茶:“心莲,这回也是七叔不好,你就原谅七叔吧。下回七叔带你去游山玩水,可好?”

    他用的完全是哄小孩的语气,姚心莲见状挑了挑眉毛,翘着二郎腿,冷哼一声道:“谁稀罕似的。”

    韩琅夹在他们两人中间简直难受,后面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姚七对他这个侄女还稍微客气些,姚心莲则一直在明争暗损,两人唯独对韩琅是一样的热情。这给韩琅一种古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只倒霉的兔子,被两头狼给盯上了。这两人明面上道谢,暗地里似乎都有拉拢他的意思。

    何必?他一个九品县尉,有什么可宝贝的?

    后来他听出一些别的细节,比起自己,姚七似乎对贺一九更感兴趣,一直在旁敲侧击那人的身份。而姚心莲则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连番打探,频频示好,可惜她身上侠气胜过女气,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女孩子的温婉动人,倒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弄得韩琅有些难以招架,不知道应该把对方当做哥们儿还是姑娘对待。

    等韩琅终于有机会告辞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坚持送他出门,甚至叫了轿夫要把他一直送回家去。趁着姚七正在嘱咐下人的时候,姚心莲忽然把韩琅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离他远点。”

    韩琅莫名其妙:“怎么?”

    “这是为了你好。”

    韩琅正一头雾水,姚七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你们二位的感情倒挺深厚。心莲,该放我们的韩公子离开了吧?”

    韩琅总觉得他语带嘲讽,但他脸上又笑得温和,看不出有哪怕一点恶意。姚心莲闻言恶狠狠地瞪姚七一眼,又像老朋友一般拍拍韩琅的肩头道:“下回再来找你。”

    还有下回?韩琅在心里埋怨道。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和这俩人扯上关系,他们看起来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不过姚心莲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笑眯眯地冲他扬了扬手,一个潇洒的转身就离开了。

第26章 腥饭8() 
贺一九翘着二郎腿,手中颠了颠对方上的“血”。银子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悦耳,他似乎很享受的眯起了眼,做了一个陶醉的深呼吸。

    拐匪就站在他跟前,只来了两人,领头的是个肉头鼻的男子。几人正要商量今后的利益归属,突然有两个手下拎出来一个脏兮兮的男人,猛地扔在了贺一九跟前。

    “贺爷,人抓到了!”

    “行,”贺一九冷笑一声,“你们下去吧。”

    地上的男人蓬头垢面,乱糟糟的刘海挡得看不清脸,嘴巴被麻布团塞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被扔出来时他直接摔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借着月色人人都看见他身上有凝固的血痕,似乎受伤不轻。

    两个拐匪有点搞不清状况,迷茫道:“贺爷,这……这是什么意思?”。

    “啊,让几位见笑了。没什么事,管教下人罢了。”。

    “这……”对方看着那男人在地上一面挣扎一面哀怨地看着贺一九的方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贺爷是要……清理门户?”

    贺一九嗤地一笑,抬腿踢了踢地上的人,将他翻了个身,然后踩在他的满是血痕的胸膛上:“就这小子?他啊,连我贺爷的门槛都没进。我给他的好处也算不少了,可他就是个小畜生,背着我拉排头。贺爷我只好对不住他了,是吧?”

    拉排头就是反水另找靠山的的意思,在他们这行里算是大罪了。男人喉咙里又响起几声呜咽,贺一九直接提起他的脑袋,凑过去仿佛悄悄话一般哼笑道:“小子,你太不够味,惹毛了贺爷,也就怨不得谁喽。”

    整个气氛突然变得僵滞凝固起来,对方不过只是几个拐匪,瞬间就被震住了,觉得贺一九身上戾气弥漫,这样的人,手头真不知道攒了多少条人命。领头的那个肉头鼻姓张,就是当时小贼嘴里叫的“张爹爹”,此刻他眼珠乌溜溜一转,就起了巴结贺一九的好点子:“贺爷,小的有个主意。”

    “怎么?”

    “贺爷您横竖都是要罚这畜生,要不,小的帮您做了他……?”

    贺一九嗤笑出声:“贺爷我有的是人,还用得着你来做?”

    姓张的摇摇头道:“但小的有手段捞着银子,贺爷您那边的……就不一定了。”

    贺一九好似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小的瞧这畜生是个好货色,皮相挺不赖,”他完全是在用打量商品一般的眼神,开始对地上的男人评头论足,“这样的,窑子里都抢破头了,我这儿都被抢得脱货了哩。”

    “这厮我开了苞的,窑子怕是不要了吧。”贺一九哼笑道,这时他脚边的男人动了动,他急忙摁住他,暗地里比了个“冷静”的手势。

    男人这才没反应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冲贺一九翻了个恶狠狠的白眼。

    “没事没事,又不是姑娘家,谁在乎开苞不开苞的,”姓张的笑道,“贺爷您……考虑看看?”

    贺一九顿了一会儿,才对拐匪比了个手势:“三七开。”

    “这……贺爷,您可怜可怜我,”拐匪瞬间摆出一副苦相,“我家血干得很,为了给您上血,我穷得只剩下我爹留给的一声破行头了。”

    “那就二八,”贺一九狞笑一声,“要么人带走,要么你滚。”

    对方眼神躲躲闪闪,显然慑于贺一九的压迫力。过了小半晌,这人才勉勉强强应下来,本来想押着地上那人离开,走到中途又被贺一九叫住:“手脚轻着点。”

    “啊?”

    “咳,”贺一九自知失言,眼神有一瞬间犹疑,“伤了就卖不出价。”

    两个拐匪没多想,以为贺一九就是心疼钱,乖乖应了一声就走了。

    +++

    韩琅被塞进牛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又被拽下来关进一间漆黑的草房里。他趁着进屋前的一瞬机会观察了四周,看起来是城郊的荒地,因为土地坑坑洼洼难以开垦,这里四处都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杂草,居民也迁去了别处。旁边还有一幢差不多大小的屋子,门虚掩着,里头有个人在打盹,看来应该是拐匪们住的地方。

    拐匪就在牢房隔壁,兴许是为了方便监视,不过也方便韩琅探听他们的动静。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这里看守没想象中那么严。

    屋里灰尘弥漫,阴森森的,冷得像个冰窟窿。除了他还锁着一个女孩,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还有两个蜷缩着的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韩琅嘴里的布团终于被拿下来了,手还捆在身后,动弹不得。拐匪估计是听了贺一九的话,没对他做过什么,只是把他扔进来时,顺带发泄般踹了一脚。

    他勉强挪到墙根,决定静观其变。

    天亮了,拐匪从窗口扔进来一个馒头,两个蜷缩着的人起了争执,打得不可开交。韩琅现在动都动不了,只能远远地看。视线刚投过去他瞬间惊得头皮发麻,原来那两个人不是蜷缩着,而是全身的骨头彻底扭曲变形。脑袋贴着胸口,手脚蜷曲,嘴角挂着粘乎乎的涎水,弯着腰舔食地上的馒头,仿佛两只黑黢黢的癞蛤蟆。

    这……这还是人么?

    其他人好似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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