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上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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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上的来客-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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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庭长看看表,一想到院长那张阴沉的脸连眉头都皱了起来,“糟了糟了,要迟了。”风风火火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正事都忘了说,赵悦,兴阳县的那两个上诉案定在这周五早上开庭,你不是非要加入这两个案子的合议庭吗,周四下午我们几个一起出发去兴阳,记好了啊!”说完没等赵悦答一句“好”就溜没了影。
  赵悦自然记得自己非要加入合议庭是出于什么目的,对这次短途出差也已经暗中期待了好久。赵悦信命,但不认命,就好比他坚信与钟灵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但绝不因钟灵直如旗杆的性向而心灰意冷。而现在赵悦带着种预感,这回出差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又到了见证命运的时刻啊,他想,猎人已经就绪,而猎物还能奔跑多久呢。
  兴阳县距离本市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赵悦一行人周四下午出发,找好住处安顿好后,又将开庭前的案卷材料寄放在县法院,顺便在人家的饭堂里蹭了晚饭,走出饭堂时,深秋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兴阳的温度要比市里低一些,赵悦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右手摸到了手机,踟蹰了一下,决定还是掏出手机给钟灵发条短信。
  该说些什么好呢?要体现关心而又不显得扰人,要体现挂念而又不显得矫情,是工作伙伴间的问候,更是私人朋友间的交流,赵悦恨自己怎么就没多积累些恋爱经验,以至于情话到用时方恨少。
  赵悦这么些年也就正经谈过一次恋爱,想当初两个人一来二去地看对了眼,没费什么功夫就处到了一起,这些年又一直洁身自好,虽然当初对吴辉夸下了海口,但要说追求人的经验,那真是半点没有。赵悦的成熟全都用在了脸皮上,内里却难得一派纯洁,也幸亏老脸够厚,每次在钟灵面前都能掩盖住心里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赵悦冥思苦想半天,仍是没有灵感,都说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不过一条短信而已,费尽心机不如平易近人,于是赵悦干脆放弃了在脑中搜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话,决定发一句中国人民最经典的问候:“吃了吗?” 
  钟灵很快便回复了短信,内容一如他平常说话时的清冷简洁:“吃了。”但难得的是竟多加了两个字:“你呢?”
  赵悦将这两个字看在眼里,整条短信已然充满亲切温暖的光辉。这算什么?关心而又不显得扰人,挂念而又不显得矫情,是工作伙伴间的问候,更是私人朋友间的交流!还是钟灵的段位比较高啊!赵悦手指一动作,立刻又回了一条短信过去,大方展示自己的关切之意:“我也吃过了。兴阳的天气比市里要冷,注意保暖。”
  语句简单,而关心溢于言表,那头的钟灵对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是。”这对钟灵而言已经是对一个结识不久的人所能展现的全部关怀,他跟赵悦算什么?朋友?不,见了四次面,游了一次泳,熟人而已。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总是敏感而智商低下,一向清醒的赵悦也难以幸免,禁不住放大对方流露出的一丁点好意,在看到这句“你也是”时,当即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是时候把偶遇变成邀约了,一条充满相思情谊的短信当即被传送到了钟灵的手机上:“你之前来过兴阳吗?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转转,我知道几家不错的烤鱼店,这种天气里吃烤鱼当宵夜最合适不过了。”
  钟灵开了一下午的车,明天一早又要开庭,而他本人也完全不是热衷社交的性格,实在不想在天黑后还在一个陌生的县城里瞎逛。虽然钟灵一向热爱独处,厌烦各式的人情纠缠,但也并非无差别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说实话他愿意交赵悦这个朋友,甚至是对他带着些欣赏的,但就目前而言,与赵悦的这点交情显然还不足以让他在这个时候赴约,于是拒绝的短信犹如一场冻雨降临在了赵悦开满春花的心田:“不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赵悦点开短信,一阵深秋寒风正好扫身而过,凄凄惨惨戚戚。太祖曾经有言,对于猎物,战略上要藐视,战术上要重视,但这一回他显然过于盲目乐观。赵悦叹了口气,想到钟灵那张此刻估计仍然冷淡俊美的脸,心里憧憬而无奈,待他把那一点点失落消化干净,又打起精神发了一条短信:“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两个上诉案件依次准时开庭。因为一审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既没有委托辩护人出庭辩护,也提交不出新的证据材料,赵悦都来不及把钟灵看个饱,庭审就又快又好地结束了。
  钟灵仍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制服,把桌上的材料都收拾好后,钟灵拎起外套穿上。赵悦过去打招呼,指了指身上的法袍笑道:“我刚想把衣服脱掉,你却要把衣服穿上了。”
  这话明显就是赤…裸裸的语言调…戏,但钟灵显然不解其意,“天气越来越冷,今后我们出庭该穿冬装制服了。”
  “闭庭了,你们这就回去么?”
  “吃了午饭就走。”
  “我们也是。”赵悦看了看表,十一点十分,从审判庭出去后,他们法院的一行人就要和检察院的人分道扬镳,但这次出差绝不该就这样毫无进展地结束,赵悦心里简直着急,就像请求上诉的被告人在判决生效的第十天还没来得及递交上诉状,多么焦急和不甘,眼看就要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了啊!
  “赵悦啊,过来一下。”贾庭长在赵悦背后呼唤。
  庭长啊庭长,早不叫晚不叫,这时候你瞎叫个什么劲!赵悦在心里哀嚎。钟灵朝赵悦身后望了一眼,向合议庭的其他两个人点头示意,又跟赵悦告别:“我们先走了,下回见。”
  赵悦只得微笑,“再见。”恋恋不舍地目送了钟灵一程,这才转身问贾庭长:“庭长,怎么了?”
  “哎哟,你帮我看看,我这扣子是怎么了,法袍脱不下来了哟。”
  就这事?赵悦哭笑不得,低头给贾庭长捣鼓他的衣扣,不一会儿就帮他解开了,“庭长,好了。”
  贾庭长满意而慈爱地点点头,“呵呵呵呵,还是年轻人视力好。”指了指合议庭的另一个成员老高,“我和老高的眼睛都老花啦,毕竟年纪大了,以后…庭里的工作都是要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喽。”
  吃过午饭,赵悦他们启程回滨南,赵悦坐在车里有些没精打采,明明对这次出差给予了厚望,为什么现在却一无所获?明明预感必定会发生些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却要无功而返?车开到高速路口,赵悦一声叹息,闭上了眼睛,打算趁着在车上的时间睡个午觉。
  突然间,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贾庭长盯着窗外道:“那不是市检院的车吗,停在那里好像是爆胎了?”
  赵悦闻言眼睛一睁,朝车窗外看去,只见一辆检察院的车停在路边,一只后轮已经爆胎,钟灵下了车,正在路边打电话,书记员郑抒皱着眉头站在一边。
  贾庭长让司机停下车,赵悦下车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车胎怎么突然就给爆了。”
  郑抒皱眉道:“估计车胎早就老化了,这么倒霉的事都给我们遇上,也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钟灵挂了电话走过来,“已经把这事跟院里说了,先联系修车行吧,换个轮胎应该不会太久。”
  贾庭长从车里探了个头出来,“你们什么情况啊,需要帮忙吗?”
  赵悦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感叹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道:“我对兴阳很熟,知道该去哪找修车行,我和钟灵一起收拾这辆车。郑抒,你先坐我们的车回去吧,他们会把你送回市检院。”
  每次开庭需要三个审判员,一个书记员,这回再加上一个司机,车里满满当当坐了五个人,如果郑抒再坐上去,自然是没有了赵悦的位置。赵悦这么一提议,一来充满绅士风度,二来十分热心助人,三来——最主要的目的,又争取到了跟钟灵勾…搭的机会。贾庭长对他赞许不已,郑抒更是感激涕零,钟灵也对他微微一笑,“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赵悦捞了个大便宜,顺带还收了一圈褒奖,心满意足,通体舒畅,笑容谦虚而温和,“说什么麻烦,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换车胎花不了太多时间,但好巧不巧,同个型号的轮胎刚好缺货,调货最快也要今天晚上才能到,这就意味着一个美妙到不可思议的机会朝着赵悦当头霹雳而下——他和钟灵将要在兴阳一同度过今晚,明天再一起回到滨南。
  之前的强烈预感终究没有落空,那可是命运的安排,是不容置疑的男人的第六感!赵悦的一腔欣喜在在五脏六腑里游走激荡,险些要从脑袋顶上冒出一朵花来。他向钟灵提议:“今天是走不了了,先找地方住下吧。”
  钟灵道:“也好。”
  两人就近找了家便捷酒店,赵悦建议:“两个人住一个双人间就好,反正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钟灵没有反对,“行,就住双人间吧。”
  因为本来只计划在兴阳住一个晚上,因此两个人都只带了非常简便的行李,开的房间在六楼,正好在朝阳的一面,房间宽敞洁净,秋日的阳光洒进室内,明亮而温柔,实在是个十分适合情人间温存亲热的地方。
  赵悦把随身的行李放到桌上,暂时扫去满脑子旖旎的幻想,体贴地把选床权留给钟灵,问:“两张床,你睡哪一张?”
  钟灵沉默了少顷,道:“我睡眠不太好,睡里面那张行吗?”临窗的那张床更靠近街道,夜晚车流行人的声音会更大些。
  赵悦爽朗地笑笑,“当然可以,别跟我这么客气,就算只有一张床,你要睡床上,我也二话不说睡地下。”
  赵悦虽然在向未来的爱人大表真心,但钟灵此刻实在听不出来,只当他说了个冷笑话,仁至义尽地扯了扯嘴角,“那怎么好意思。”
  两个人今天都是早起,又因为修车的事折腾了一个中午,一旦安稳下来,都有些犯困。赵悦的眼皮有些沉重,但一想到能和钟灵共处一室睡觉,肾上腺素又忍不住噗噗地分泌,他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多,道:“睡一会吧,醒来刚好到吃饭的时间。”
  钟灵点点头,“我也有点困了。”十分自然地脱掉外套,把笔挺的西装制服也脱了下来,松了松领带,又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赵悦咽了咽口水——该不会还要再脱吧?
  钟灵还真就继续把领带取了下来,一颗颗解开衬衫的纽扣,又把衣摆从裤子里抽出来,衬衫堪堪挂在身上,衣襟间露出一片细腻光洁的肌肤,蜜色的诱惑从锁骨一路延伸至小腹,上身要露不露的模样充满令人血脉喷张的风情。
  钟灵脱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打开壁橱,把脱下的外套和西装挂了进去,接着继续把身上的衬衫甚至长裤都一起脱掉,一并挂进了壁橱里。钟灵脱得轻松自然,像任何一个在同性熟人面前脱衣服的直男一样,没有半点扭捏和芥蒂。钟灵浑身就只剩下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赵悦定坐在床上,全身僵硬得像只冻鱼,他当然记得钟灵那一身皮肉的美妙触感,从胸肌到后背,从手臂到肩膀,全都经历过他双手的染指。赵悦禁不住贪婪地盯着钟灵,可脸上已经红晕一片,要是再多看几眼,起反应的可就不光是脸了。他低下头,尽量自如地也脱去身上的衣服,心中默默叹气,冻鱼也好,冻鱼也好,总好过一不小心就变豺狼虎豹。
  赵悦把脱下的衣服也挂进衣橱里,凑近了衣橱,赵悦闻到一阵钟灵衣服上的清淡气味。因为衣架不够,赵悦故意将自己的外套挂在了钟灵的衬衫外面,仿佛是自己伸手将钟灵抱在了怀里,他看着两件叠挂在一起的衣服,带着些隐秘的甜蜜,微笑着把衣橱关上。
  赵悦拉紧了窗帘,室内一下子暗下来,变成适宜睡眠的亮度。等赵悦坐回自己的床上时,钟灵已经盖上被子睡了。“午安。”赵悦在心里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赵悦很快睡了过去,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睁开眼时看到钟灵也已经醒来,正裸着上身坐在床上发着愣。大概是极少睡这么长时间的午觉,钟灵一觉醒来后有些发懵,大脑还没跟上身体的节奏,看起来有些呆乎乎的。
  赵悦眼中的钟灵一向都冷静而严肃,更不用说在法庭上那副犀利凛然的样子,哪里见过他现在这副懵懂傻气的模样,赵悦只觉得他可爱万分,整颗心像一团湿冷紧涩的被子晒过了太阳,一下变得松软而温暖起来,恨不得上去揉一揉钟灵的头,把他揽进怀里。
  赵悦起身走到钟灵床边,真的朝他伸出手去,只轻轻呼噜了一下他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起来吧,我们出去吃东西。”趁钟灵还没回应就收回了手,转进卫生间里洗脸。
  钟灵用手在脸上拍了几下,也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钟灵能感觉到赵悦喜欢和他亲近,虽然他也觉得赵悦的热情和执着来得有些莫名,似乎还特别喜欢跟他有身体上的触碰,但他对赵悦本人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好感,那些肢体接触虽然显得有点太过亲昵,但也不算十分令人讨厌。因为性格的缘故,除了一些倾慕钟灵的异性,喜欢接近他的人本就不多,赵悦这副热情又粘人的样子倒有点像家里养的那只金毛大狗,交往间让人觉得亲切。
  更何况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亲昵地揉头,钟灵略一回忆,竟然也已经这么多年了。
  二人穿戴整齐,一起出门走进电梯,赵悦问:“你喜欢吃什么,火锅?面食?西餐?有什么忌口的,吃辣吗?”
  鲜少有人会这么体贴他的想法,钟灵向来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时候却忽然很想由别人来为自己做一次决定,“都行,你定吧。”
  “不如吃麻辣锅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店,做的麻辣锅味道很棒。”
  钟灵点头,“就去那里吧。”
  赵悦推荐的店生意很火爆,两人排了半小时的号才等到桌子,让钟灵跟自己一起等了这么久,赵悦有些不好意思,“肚子饿了吧?之前来这也没这么多人,大概最近天气冷了,大家都喜欢吃点辣的东西暖暖身子。”
  钟灵嗯了一声,表示不介意。
  幸好店里的上菜速度很快,不多久二人点的麻辣锅就被端了上来。赵悦招呼钟灵:“尝尝看,这家店是老字号,味道绝对比别的地方好得多。当初我第一次来吃的时候,恨不得把头都伸到锅里去。”
  钟灵夹起一片腐竹送进嘴里,嚼了嚼,也忍不住赞道:“味道确实很棒。”
  赵悦听着跟自己被夸了一样高兴,眉开眼笑道:“我说吧,也不枉费我们等了这么久。”
  吃完了晚饭,赵悦又提议去散散步消食,“这一带离江边很近,不如我们去走走吧,反正回去也是闷在酒店里看电视,你没怎么来过兴阳,刚好今晚可以逛一逛。”
  钟灵无可无不可,道:“也好。”
  两个人沿着江滨公路慢行,路灯明亮,街道干净,路上多是饭后散步的一家人,也有遛狗的宠物主人,这里的人们一派闲适,生活节奏缓慢,显然是一座典型的安逸小城。
  赵悦边走边闲闲地找些话题,“前面那座桥当年可是个出了名的豆腐渣工程,有一年发洪水,那座桥出了问题,全部被翻修重建,后来当地人都把那座桥戏称为‘断桥’,说是在那上面走过一圈的情侣,最后都会像许仙和白素贞一样。”
  “一样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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