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作者: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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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作者:不夜-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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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考放榜了,李以诚如愿考上了应用美术系。他喜欢画画,高中帮校刊做编排,替社团画海报,他早就决定走设计的路。邱天则是看天意,分数将他带到了西班牙语系,他也就开心的去了。「重点不是科系,而是大学生活!」邱天认真的说。
  
  两人一起上了台北,分隔在城市的两端,依然用电话保持联络,周末有空时就见个面。邱天的科系还真的曚对了,有次他打电话给李以诚,得意洋洋的说,「我天生就该学西班牙语的,因为我竟然会弹舌!」说完马上「得得得得得。。。」的示范给李以诚听。
  
  李以诚「啪」的按掉了电话。
  
  大一上学期的某天,李以诚在看不到尽头的作业中接到了邱天的电话。
  
  「欸,你在干嘛?」邱天听起来一派轻松。
  
  「画图。」他已经熬夜两天了,他开始怀疑选应美系是个错误。
  
  「欸,跟你说件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喔。。。」电话传来邱天深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我谈恋爱了,我交了个男朋友,我是同性恋。」邱天以极快的语速连珠炮的讲完了。
  
  「喔,好,我知道了,还有什麽事吗?」
  
  邱天沉默了,「为什麽你这麽平静?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勇气才跟你e out吗?!你干嘛不捧场一下!你不能表示点惊讶或是大喊一声哩贡虾吗?」邱天再度以极快的语速连珠炮的提出问题。
  
  李以诚不耐烦了,「干,拎北图都画不完了,你卖来闹,你知道我这个科系里有多少个同性恋吗!」
  
  同性恋真的颇有艺术天份,大一刚进来时,李以诚就有了这个体认,家聚那天,直属学长拉著同系的学长跟他介绍,「这我男朋友,一样叫学长就行了。」末了还上演一场火辣辣的热吻,此後他的生活就围绕大量的同性恋,只是没想到最後连邱天都来凑热闹,挂了电话之後,李以诚哀伤的想,「我是世上最後一个异性恋。」
  
  李以诚不支持同性恋,并不是他反同,而是他根本不觉得同性恋跟异性恋有什麽差别,异性恋不需要支持或接受,所以同性恋也不需要。
  
  他的见解被学长引为知己,并且招来往後四年学长的苦毒,不只被拉去做同志社团的活动海报,还要帮忙编刊物、做传单,同志游行时得帮忙做道具、当摄影,遇到需要挂名的场合,他就说自己叫「顾诗多」,於是校内校外都知道应美系有个合作耐操好说话配合度高的直同志小顾。
  
  李以诚并不是怀抱著为同志运动尽一分心力的想法,因为学长开口要他帮,他就帮,只是如此而已,就像帮忙买便当或倒垃圾。
  
  对於李以诚如此「正面」的态度,邱天高兴了,隔没几天就拖著男友现宝似的送到李以诚面前求鉴定,李以诚看著邱天两眼放光的样子,心里乱感动一把,心想兄弟找到真爱了,於是发表你们很适合一定要幸福之类的感言。
  
  结果下个月,邱天又拖了新的真爱过来,然後下下个月,又拖了更新的真爱,於是对於邱天和邱天的爱情,李以诚再也想不出什麽话发表,因为每次邱天说要跟谁在一起时,就好像在说「喂我决定中午吃卖当劳你要祝福我买到份量足够的大薯」的感觉,李以诚不明白为何邱天跌的头破血流之後还能拍拍灰尘迅速站起,笑笑的说这没什麽。
  
  对这个疑问,邱天自有一套说辞,「有失败的经验才能造就手到擒来的技巧,有痛不欲生的过往才能珍惜永浴爱河的幸福。」
  
  「。。。你痛不欲生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直到大一下学期,李以诚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邱天沉默了,有点害羞的说:「看对方怎麽出招,我就怎麽接招。」
  
  「怎麽说?」
  
  「开始我是上面那个,後来有人比我更想当上面那个,我只好当下面那个,总之就是见招拆招。」邱天想了想,又继续说,「其实在上在下各有不同的爽度。。。」
  
  「停,我知道了。」李以诚打断了邱天分享男男性爱之乐的企图。「我再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有。」邱天回答的爽快直接,「大概喜欢了两小时吧。」
  
  「。。。。。。」
  
  「就上台北算命那次,你记不记得?」
  
  「嗯哼。」
  
  「回台中的车上,我想你俗缘薄,我跟你一定是有缘才能当朋友,也许是命中注定啊之类的。可是後来下车看到你睡肿发泡的单凤眼,我就断念了。」
  
  「。。。。。。」
  
  「跟你说啊,如果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男的,那我就去当异性恋。」
  
  「天天~」
  
  「欸,小的在。」
  
  「去死吧。」
  
  他的大学就这样围绕著一群同性恋,偶而出入些同志场所,也有男生对他示好,他拒绝的原因不是性别,而是没感觉。他想过,如果哪天出现个能让他心动的男人,也可以试著交往。
  
  
  当时邱天跟学长们都常在一个叫《彩虹梦》的同志网站上混,李以诚也以围观路人的身份注册,用的ID是《NoNight》,这ID来自金城武的电影《不夜城》,李以诚第一次看到这个片名心里一阵激动:「这不就是在说我吗,不夜诚,我就是天天不夜在赶作业的小诚啊。」这个ID让李以诚相当满意,文艺又自怜。
  
  大学四年,也让李以诚明白分薄缘悭这四个字就是他的人生写照。他诸多涉猎,却毫不入心。
  
  他听电音,跟著朋友去摇头吧;他听摇滚,常买些不知名的地下乐团CD;他看电影,新浪潮楚浮发条橘子朗朗上口;他看动漫,对人类补完计划自有见解;他读村上春树恋人絮语张爱玲,写些不成诗不成句的网路体。他甚至认真的读了大量同志书籍,从小说到社会现况到性别研究。
  
  在他人眼中,李以诚是个文艺青年,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那层华丽的文艺外皮之下,其实什麽都没有。他是一座活生生的兵马俑,外表惊人细致,里面都是空的。他不是有意做戏,他只是感受不到热情。
  
  直到大三那年,李以诚谈了恋爱,对方是同科系隔壁班的女同学。那女孩特立独行,爽朗大方,对事物有自己的看法,更重要的是,她对喜欢的事物有纯粹的、巨大的热情,李以诚碰触著他没拥有过的热情,从开始的羡慕到逐渐的被吸引,最後毫无抵抗能力的灭顶,轰轰烈烈的爱了。巨大的情感波动,几乎要把他焚烧怠尽,他恨不得剖开自己切割自己,把自己的心肝肺全掏出来给她看。
  
  他明白了他也是有热情的,只是跟俗缘一样少,他决定把热情和俗缘的所有配额都进贡给她。他同时也在期望著,期望那个女孩的热情可以透过渗透压转移一些到他身上。
  
  邱天对这事的评价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後来又补了一句,「你别把给我的配额拿去给她,跟你翻脸喔。」那时邱天痛不欲生的次数已经即将突破个位数。
  
  
  两个人在各自的爱情里迎来了毕业,邱天和李以诚在城市边缘租了一层公寓,开始同居生活。照邱天的说法是,跟男友同居大概每三个月就要搬一次家,而李以诚的女友是台北原住民,所以他俩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注定要同居的,每个月还能一起回台中承欢父母膝下。李以诚对这种说法基本上不表示任何意见。
  
  毕业後,李以诚在学长的介绍下,进了有名的广告公司当设计助理。虽然说是设计助理,其实只是最底层的杂工,学长曾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念书时成绩再好、拿了再多的奖,再这里也只是屁,所以只要闭嘴边做边学,有天份的熬个一年升上设计,没天份就早早转行,而且,只要能挤进来,没薪水也没关系,在这里镀个金,出去後的薪水是以倍数在跳的,这句话在5年後获得实践。最後他被选上的原因,一是因为学长介绍,二是因为他要的薪水极低,三是因为他是乙等体位,只要当12天的兵。
  
  邱天和他是难兄难弟,也得了个乙等体位,还找了跟弹舌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工作:企划助理。
  
  於是2003年的夏天,像其他人一样,他们每天早上越过那座桥,悄悄投入台北的繁华里。




第三章 血中花

  跟邱天同居之後,李以诚的生活圈没什麽改变,还是围绕著一群同性恋。邱天爱热闹,人缘又好,来串门子或借住的人只能用络绎不绝来形容,偶而逢到周末假日,邱天还会在家里办『一人一菜』或『催泪日剧欣赏』的聚会,除了和女友约会或是工作太忙,每场聚会李以诚都会留在家里当半个称职的主人。李以诚也持续在怀疑,他是这世上唯一活著的异性恋,算上他女友的话,是两个。
  
  邱天的男友依然以三个月为一期的进度在轮换,李以诚也不甚在意,邱天从不把人带回家,也不会把人带到他面前求鉴定然後自取其辱,李以诚虽然个性淡漠,但嘴巴像开过光似的挖苦人不偿命。
  
  邱天常和李以诚去一间叫《Blood Flowers》的gay bar,李以诚喜欢这个名字,他认识的每个同志都是血里长出的花,他们的美丽来自不畏世俗的浴血勇敢。「而且简写刚好是BF,男朋友。」邱天眨著眼说。
  
  BF就开在他们回家必经之路旁边的巷子里,音乐好听,安静低调,低调到不知情的人进来後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是gay bar,一瓶啤酒只要90元,跟其他gay bar动辄三四百以上的入场费比起来,便宜到掉渣。邱天说BF的老板还有另一间知名gay bar,这间是单纯开爽的,店内没什麽装饰,墙壁画满了客人的涂鸭,简单的桌椅,简单的吧枱,简单的啤酒。
  
  李以诚和邱天下班後会约在BF碰头,一起喝杯啤酒再回家,根据邱天的说法是「白天在外沾染太多异性恋病毒,先来消毒一下再回家。」
  
  「你再消毒也没用,你室友我就是个活活的病毒啊。」李以诚心想。李以诚到BF当然不是为了消毒,他单纯把BF当成自家客厅的某个部份,一个下班後和朋友喝酒聊天、放松心情的地方。
  
  BF的常客除了他和邱天的两人小组,比较常见的还有另外三群人马,邱天说那些客人很多是混《彩虹梦》的。这时他已经在《彩虹梦》混到一个冷门小版当版主,邱天的说法是「重点不是版的大小,而是版主身份!」李以诚心想,「你进大学时也是这麽说的。」而李以诚依然是在龟在角落从不发文的路人。
  
  版主身份让邱天认识了不少网路上的知名人物,站长们和其他版主的爱恨情仇他如数家珍,连别站站长的八卦他都略有涉猎,各种版聚或活动他也会隐藏身份在旁边大方围观。「六度分离理论你听过吧,」邱天脸不红气不喘的说,「你在路上随便指个同志给我,我保证在六个人内跟他连上关系。」
  
  「那你围观时为什麽要隐藏身份?」
  
  「六度分离理论你听过吧,」邱天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圈子那~摸~小,来来去去就那些人,我只想八卦别人的破事,但不想我的破事被别人八卦。」
  
  总之,邱天常凑在李以诚耳边轻声讲这些人的破事,李以诚知道这姿势在他人眼里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店里的人大概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不过好处没人会来对他的单凤眼进行搭讪。
  
  那天照例喝著啤西,邱天微指著坐在吧枱旁的那两个人,「铁灰色T恤那个叫武大郎,彩虹梦的现任技术站长,旁边穿格子衬衫那个是他男朋友,阿左。」
  
  「武大郎的男友不是应该叫西门庆吗。。。」
  
  邱天一口酒呛住,笑声引得附近那群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武大郎是历任站长里年资最久的一个,不过他只管系统的事,平常不会出现在枱面上,他跟阿左好像很久了,我大一上站时他们就在一起了。」
  
  无视於邱天汇报的同志八卦,李以诚的注意力都在那件铁灰色T恤上,他认得那件衣服,上星期才在东区看过,老板每月去日本带货,每个size都只有一件。
  
  他特别喜欢黑灰色系,没太多装饰图案的衣服,那件铁灰色有深蓝色车胎印痕的T恤一眼就被他看上,他的size还没卖出去,没想到等他领个钱吃个饭再回店里时,衣服已经卖掉了,谁叫他没跟老板交待要帮他留衣服,他心中那个悔那个恨啊,在此刻看到那件衣服时又熊熊的燃了起来,他目测武大郎跟他的身形差不多,更加确定衣服就是被武大郎抢走。此後一年多的时间,武大郎在李以诚的心中定位,就是个抢他衣服的坏人。
  
  「穿白衣服的是公子,他前男友是最近才结婚的那个新闻主播。」
  
  「穿西装那个是阿维,他之前跟窗边那群里面穿黑色那个是一对,两人常来这喝酒,最後他就跟吧枱喝成一对了。」
  
  「穿黑色那个叫东东,跟阿维分了後迅速跟一个很有名的已婚作家在一起。」
  
  「那是心情版版主,跟动漫版主据说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两人就这样在台北的繁华中来回,平静无波过到了2004年10月。
  
  然後李以诚在生日前夕被甩了。
  
  
  李以诚和女友在一起三年多以来,他的爱从来没有减少过,可是,他爱她,因为她对事物充满热情,而她甩他,也是因为她对事物充满热情。
  
  她是一团火,她需要的是另一团火和她一起燃烧;或是一截木头,成为她的养份,让她烧的更旺;也可以是一块冰,降低她的温度,让她不至烧的太快而失控。而李以诚只是座兵马俑,她最後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我还是爱你,只是再下去我会熄灭。」她留下一句话就潇洒的挥手走了。
  
  李以诚知道她说的都对,他明白,可是他受不起,他整个懵懂的青春心心念念的事就是爱她,他可以为她死,为她离散自己,可是那些一往无回的倾注都已经被迫结束了。
  
  邱天在此时还不忘落井下石,「她只是想省下生日礼物吧。」
  
  对於邱天的幸灾乐祸,李以诚无力反击,讽刺的是,他领到的痛苦配额是热情的百万倍,还来不及自嘲投胎时没抓好比例,他就在崩溃边缘迎来了24岁生日,他陷入沮丧的回圈里,巨大的痛彻心肺的失落感就像半夜永不停止的雨声。
  
  四周的一切都引起他的燥郁,他夜夜失眠,头莫名其妙的痛,手不自觉的抖,等红绿灯时,就觉得宽广的马路好像要把他的心脏撕裂,好几次他瑟缩的蹲在路边,死命打电话给邱天,跟邱天说来救我来救我。有时候他会打开整个房子的灯,让悲伤像光一样四溢八方,有时候躲在自己的房间抽著香烟,抽很多烟,让温度烧焦他的发梢,哗啦哗啦的薰出眼泪。
  
  邱天慌了,他终於想起算命说过的,李以诚要是错过了姻缘,会走修行的路,他一点也不想看见李以诚剔个光头或穿著道袍。他陪伴著李以诚,带著他去看忧郁症门诊,宣扬著人生何处无芳草,不时拖李以诚去BF聊天散心,鼓励他把心情写出来画出来。
  
  「你不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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