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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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蚁-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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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颀点了点头,感叹道:“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倒是配合得不错,上回刚得了朝廷重赏,这次又立下这等奇功。实在是咱们橘香驿年轻一辈的典范!”

    黎青山和陈若兰都微笑着没有答话,他们都知道,高颀这话明着是在表扬他们,其实也是说给杜仲方听的。

    随着黎青山这本新书的问世,杜仲方那一番阴谋诡计自然也就破产了。

    “高大人,我最近还有个想法,已经在试验阶段了。”

    “哦?什么想法?”

    “便是直接投放瓢虫的卵,如果效果还行的话,以后瓢虫的投放又多了一种方式,除了成虫、幼虫,还可以直接投放卵块,这将大大提升投放的效率。”

    直接投放瓢虫的卵块!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这样大胆而新奇的想法,之前怎么就没有人想过?

    若是可行,这绝对是一次质的飞越!

    杜仲方也说不出来话了,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开口质疑了。这小子既然说能行,那八成就是能行。

    唉,本来以为可以好好摆高颀一道,把他拉下马,谁知道,老天居然如此戏弄他,又横空杀出这么个小子来!

    上一次高颀就因为瓢虫之法也连带着升了品秩,这次只怕又得升!

    真是太郁闷了!

    杜仲方现在真想抱着蒯老汉,痛哭一场。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啊!

    高颀却是心情大爽,赞道:“黎爵爷真是奇思妙想你放心吧,等你试验成功之后,本官一定会将你的这些成果再次上报朝廷,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谁敢质疑黎爵爷了吧?”

    他说着颇有深意地扫了旁边的蒯老汉一眼,话中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这件案子,似乎不用再接着往下审了。

    那蒯老汉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擦了一把汗,硬着头皮说道:“高大人,就算就算他能养殖出瓢虫,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以瓢治蚜之法,确实是老汉先想出来的!”

    可此时他再说这话,相信的人却是不多了,连他那个儿子,此时额上也已是冷汗涔涔,不敢再出声帮衬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李逹,谁是李鬼,现在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到这个时候了,蒯老汉居然还在嘴硬,黎青山心里也有些恼火。

    好吧,你要玩,我就再陪你玩一程。

    不服可以,在下有个爱好,专治各种不服

    他主意打定,转头说道:“蒯老伯,既然你坚持声称瓢虫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想必你对瓢虫投放的留存率。一定也有所了解吧?”

    蒯老汉听他这么问,终于松了一口气,当下不禁冷笑一声。

    这问题问得太好了,终于在考试大纲范围之内了。

    他早已憋屈了许久。当下围绕着瓢虫留存率这个问题侃侃而谈,什么瓢虫的活动力,光线,气温,饥饿程度。为何要在黄昏时分投放,投放之前为何要将瓢虫浸水,无不说得头头是道,倒背如流。

    这老头显然也下了一番工夫,胡子一大把的人了,为了弄虚作假,还要死记硬背这么多东西,也挺不容易的。

    蒯老汉说了一大通,黎青山却是一句都懒得插话,等他唠叨完了。这才缓缓说道:“这些理论,老伯倒是背得滚瓜烂熟,真是辛苦了。不过我在这里随便找个人来,只怕也能说出这些道道来,在我看来,这一点也不稀奇。”

    “那你说,要如何才算稀奇?”

    黎青山淡然一笑,没有回答,却转身朝高颀拱手道:“高大人,今日趁着诸多父老乡亲都在场。在下斗胆想做个小小的挑战,还请大人允许。”

    刚才的新书发布会,高颀觉得份量已经足够了。瓢虫之法事过境迁,本就难以证明。不过黎青山这本新书一出,那些荒唐的流言,应该已经不攻自破了。

    可此时高颀见他居然还准备了额外的戏份,心中又是一喜,连忙问道:“黎爵爷想作何挑战?”

    “高大人,不瞒你说。其实当日我出书之时,便已经考虑到,日后可能会有不法之徒冒名顶替。所以,有一些法子,我当时并没有让陈姑娘写到先前那本书里去。今日为了证明此事,只怕也只好从中再选一两个法子出来献丑一下了!”

    听他这话,似乎那本重量级的治蚜录,居然还只写了一丁点道道?

    这下不只高颀惊奇,连陈若兰都有些意外了。显然,黎青山之前并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只听高颀问道:“到底是何挑战,是何法子,黎爵爷快快说来!”

    黎青山点了点头,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众所周知,瓢虫的投放步骤是整个治蚜法子中最精髓的部分,直接决定着整个法子的成败。方才这位老伯说到瓢虫的投放,诸多道道,诸如先饿上一天,诸如投放之前要先浸水,种种这些,想必不只高大人,在场诸位父老乡亲必定也听说过,或许还亲手操作过吧?”

    围观的百姓都在点头,这个法子,时下不会的人已经很少了。今年的麦子可以保住,可是全靠这个啊!

    “可在下今日要挑战的,却是完全摒弃原先的方法,用一种全新的方法来投放瓢虫”

    听到这里,蒯老汉不禁冷笑道:“少年娃,再如何全新的法子,难道不需要将瓢虫先饿上一天吗?”

    黎青山淡然笑道:“当然不必!”

    蒯老汉这才有些惊了,又诧然问道:“不用在黄昏时分投放?”

    “也不用!”

    蒯老汉还是不甘心,大声问道:“投放之前总要用水浸过吧?”

    “自然也不用,都说是全新的法子了,还如此麻烦的话,还谈什么全新怎么,老伯,我看你似乎极有兴趣,要不,你也一起来挑战一下?”

    蒯老汉却是擦了把汗,喃喃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大声说道:“少年娃,你方才说的,只怕是投放幼虫,或是虫卵吧?”

    黎青山摇了摇头,无比肯定的说道:“是成虫,如假包换的成虫”

    这怎么可能?

    蒯老汉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正待再说些什么,他儿子蒯班却是咳了一声!

    显然,他儿子已经完全害怕了,他的眼神似乎在说:爹,咱们今日惹错人了,认栽吧!

    旁边的杜仲方却没这么容易死心,他一双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说道:“黎爵爷,如果这些法子一个都不用,那瓢虫只怕早就飞得一只不剩了,还谈何留存率,谈何灭蚜?”

    对啊!

    高颀显然也极为担心,娃子,要不要玩这么大?见好就收啊,可别弄巧成拙了!

    连陈若兰也有些慌了,小巧的鼻尖沁出几滴晶莹的汗滴,紧张地望着黎青山。

    瓢虫养殖的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有参与,可是这个什么新的投放法子,黎青山之前却是提也没有提过半句。

    她心里紧张,不自觉的走到黎青山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少年转过头,望着她俏丽的脸庞,目光坚定,示意她淡定。

    蒯班虽然已经服了,蒯老汉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显然还想再拼最后一把。

    他朝黎青山大声问道:“少年娃,你说的这个投放法子,既然不拘时辰,想必现在便可施行吧?”

    黎青山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准备,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蒯老汉想了想,毅然一咬牙,朝高颀一把跪下:“大人,事已至此,他若真能像方才说的那般投放瓢虫,老汉我也无话可说,到时候自当认输,同时也请大人治老汉冒名顶替之罪,老汉决无二话!”

    “可若是他做不到此事,大人您就是强判老汉败诉,只怕老汉也不服啊!”

    高颀有些为难的望向黎青山,这娃子,怎么敢摞这样的大话,这下好了,让这刁钻的老头逮住话柄了。

    围观的百姓中,却有好事者已经大声喊起来了。

    “高大人,让他试试!”

    “对啊高大人,让我等小农也一开眼界吧!”

    高颀和陈若兰都是面有忧色,黎青山却笑道:“高大人,那就依蒯老伯的话,让他输个心服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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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专治各种不服【下】() 
第九十五章专治各种不服下

    高颀往门口围观的百姓扫了一眼,见他们个个脸上都是期待神情,只有轻叹一声。

    身为父母官,瓢虫的投放他自然知道,过程繁琐,步骤甚多,不过却非得如此,半分也精简不得。

    听说有些地方的农户贪图省事,想偷工减料不按那一套程序来,结果反而欲速不达,瓢虫投放之后,留存率极低,治蚜效果很不理想。

    最后无奈,只得乖乖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按照书本上写的来,这也是那本治蚜录深受追捧的重要原因,因为它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的存在!

    典型的反面例子陈若兰也知道一个,那就是顾三,而高颀身为一驿之令,这些消息却比她灵通许多。

    记得朝廷还专门发过一个短小公文,要求各州县官员务必做好宣传,确保农户们都能按照正确的流程施行,万万不能因此耽误治灾。

    可黎青山方才说的,却是完全不按书上的步骤来!

    瓢虫的投放之法既然是他想出来的,当时若能缩减步骤,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更何况听他之言,还是完完全全的颠覆,所以高颀难免有些担心。

    不过事已至此,他心里就是再不愿意,只怕也不好拂了众意。

    此时,他也只好点头说道:“既然黎爵爷也执意如此,那本官也只好随你了,只是,黎爵爷,此事还请谨慎对待!”

    他说着望了蒯老汉一眼,目光似乎也微微扫到杜仲方,黎青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会心一笑道:“谢谢高大人提醒,在下一定不会让蒯老伯失望的!”

    蒯老汉见事情有戏,却是微微一喜,只要黎青山做不到此事,那他就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再有杜仲方在旁帮衬一下,说不定还能再靠着狡辩蒙混过关。

    他显然已经有些心急,催道:“少年娃,你既然说不拘时辰,那不如现在便开始吧!”

    “不急。高大人,这个方法寻常人不易操作,在下不想公开,因为它不利于推广。如果法子太多,在下只怕反而会给农户们造成困扰,所以,我希望能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操作。”

    高颀点头说道:“黎爵爷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你的考量这也好办,反正外头地方宽敞,只需搬些屏风来遮挡一下,同时让人群往后退避,即可达到保密效果”

    他说到这里转头问杜仲方:“杜大人,黎爵爷这个要求,你觉得合理吗?”

    杜仲方心里虽然好奇,不过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反对,蒯老汉只想快些开始,便在旁催道:“合理是合理,只是等会儿要用到的瓢虫,老汉倒要先检验一番。”

    黎青山笑道:“放心吧老伯,自然弄到你挑不出毛病为止。”

    高颀见他一脸轻松,不觉也宽心不少,当下由他先行,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出,来到驿衙前那一大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倒是宽阔,官差们将围观的人群疏散成一个大圈,又照黎青山要求的找来案桌和座椅放在正中心,同时搬来许多屏风层层围住。

    黎青山又叫几个官差找来几个空坛子,将他刚才带来的那一坛子瓢虫随机的分拣出来,分装在空坛子里,并一再叮嘱他们要轻拿轻放,莫要伤了瓢虫。

    官差们按他说的每份挑了一百只瓢虫,分装在三个坛子里,装好之后又用黑布蒙好,防止逃逸。

    黎青山先让高颀从三者之中随便选了一坛,这位驿令刚开始还不明白他此举何意,直到黎青山叫他揭开黑布,这才恍然大悟。

    此时太阳正大,那黑布一揭开,瓢虫们见了光,马上都飞逃而去,不多时就飞得一只不剩,引得四周的老百姓哇哇大叫。

    高颀这才笑着冲杜仲方说道:“杜大人,这些瓢虫只只精神饱满,能飞能爬,活动力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黎青山又叫邢捕头打开先前坛子边上挂着的小袋子,里面却是一袋子活的蚜虫,密密麻麻,他让邢捕头抓起两把蚜虫,分别投放到剩下的两坛瓢虫里,给它们喂食。

    这番举措的用意也很明显,防止有人说他事先准备了饥饿的瓢虫,索性趁着人多,众目睽睽,当场先喂个饱。

    等瓢虫们吃得差不多了,黎青山才让蒯老汉在剩下的两坛里先选去一坛,他则是自动分到另一坛。

    他心思缜密,不想让对方钻空子,所以索性自己层层把关,把戏分做足,让对方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蒯老汉没有异议,杜仲方也无话可说,刚才分装的过程他和蒯老汉全程盯着,完全随机,动手的又是官差们,分完之后黎青山又是最后选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蒯老伯,你我手中各有一坛瓢虫,你若是有兴趣,不妨也一起挑战一下。现在,若是没有问题,我要与陈姑娘一起进去屏风之中了,你可要先进去检查一番吗?”

    蒯老汉连说不用,这些屏风桌椅全是临时借用驿馆之物,而且他刚才一直让蒯班盯着,四周又是众目睽睽,若是有问题,只怕早就发现了。

    陈若兰却是有些意外,这件事情黎青山事先根本没有与她打过招呼,这时才突然说她也有份。

    可是,叫她一起进去又能做些什么?她可什么都没准备!

    高颀问要多久,黎青山想了一下,答说大概需要一刻钟,最多半个时辰。

    高颀点了点头,叮嘱他能快则快,速战速决,随后叫所有人都四散开去等待,他自己则索性叫人将案桌搬出来,与杜仲方一齐坐下茗茶等候。

    蒯老汉心情忐忑,抱着一坛瓢虫,手足无措站在边上,远远望着两个年轻人走进屏风消失不见,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等。

    屏风之内,陈若兰有些茫然,可面前的少年却是神情笃定,似乎胜券在握。

    一移好屏风,少女便急着问道:“黎公子,要若兰做些什么?”

    黎青山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柔声问道:“陈姑娘,你会女红吗?”

    少女微微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黎公子还关心这些事情。

    “以前姨娘倒是教过,会一些,许久没动手了,只怕做得不好了。黎公子,现在我们到底”

    她心里有些着急,正待问个清楚,却见黎青山已经将那布包一层一层解开了。

    里面居然是一把剪刀。

    “没事,陈姑娘,我要求不高,只要你会用剪刀便行了。”

    他说着将那把剪刀递过来,陈若兰顺手接过,看了两眼,诧然问道:“用剪刀做什么?”

    黎青山的右手已经伸进坛子中一阵摸索了,左手食指竖在嘴前做个小声的手势,轻声说道:“剪翅膀!”

    “剪翅膀?”少女长长的睫毛跳动几下,语气中甚是惊奇,不过却刻意的像黎青山那样压低声线,害怕被屏风之外的人听了去。

    黎青山手中此时已经捉到一只瓢虫,他重新盖好黑布,对着这只瓢虫轻轻吹了口气,这才笑道:“对,这些小家伙今天要受点罪了,它们的翅膀得剪掉一截,这叫剪翅法!”

    陈若兰玲珑心思,听他这么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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