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毅一出现在风云世家的门口就被众多风云氏家奴所包围,他们个个都恨不得将江风毅碎尸万段,吃其肉,饮其血。江风毅面不改色,依照规矩请下人去通报。不久,江风毅被请进风云世家,见到了风云止。此次前来,江风毅的心态可谓视死如归异常平静,对他来说,风云止一掌拍下,或是一剑斩下也就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自己就彻底解脱了,没什么好害怕的。但是看到风云止时,他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了。
此时的风云止看起来不像个人,更像鬼魂。整个人眼神涣散,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的吓人,眼里充满血丝,比之前一次见面一下苍老了二三十岁,一年前那种英武、睿智,万人敬仰的大侠气象,此时已然不复存在。一想到都是自已一时好胜,害得对方老年丧子,而自己竟然还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天清闲日子就忍不住一阵内疚。他也是有儿女的人,最能理解一个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疼爱与关心。
风云止虽然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恨意,但是强自忍住没有发作,请他入座,让下人奉上茶水,该有的礼节一样也不少。这一点反倒让江风毅感到非常难堪,非常难以接受。
看到江风毅也是苍老憔悴了许多,料想到这几天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风云止不由得叹了口气,都是因为自己儿子惹了事呀,但是这不能说。他原本还打算要痛斥江风毅一顿,此时心中的气愤竟然消减了许多,但仍以悲愤的语气沉声问道:“江总镖头,你出手好狠呀,我儿虽然不知深浅,向你挑战,冒犯了你的虎威,但是,你作为江湖赫赫有名的镖师,作为一个长辈竟然下此重手,险些要了我儿的性命,这……实在让人寒心呀。”
江风毅本待风云止一开口痛骂,立时打起精神但求一死,但是听到“险些要了我儿性命”这样的话,顿时如同看到了生命的曙光,生存的希望,心跳禁不住都变成了鼓点。原来情玉没死,他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风云止再气愤也顶多向我一人问罪,大不了陪他一条性命,我的家人可就安全了。再往四下一看,这府里的仆人虽然个个脸上布满阴云,但是并没有看到谁穿白戴孝,没有一点死亡的气息,自己当时进门怎就没注意看呢,之前怎就没顾上让人先来打听一下呢。江风毅心里轻松了许多:“风云世主,是在下不知轻重伤了令公子,我很惭愧,很内疚,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请罪的,你心中的痛楚与恨意我都能理解,就全部发泄在我身上吧,只要你痛快,能够就此了结这段恩怨,就算配上我的性命,在下也不会眨一下眼。我只求这件事因我而起,也由我这里结束,不要再延续到后代的身上。”
风云止说道:“总镖头严重了吧,我儿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我自然不会让你抵命,更别说什么将恩怨延续到后代身上的话,我风云世家做事从来光明磊落,要报仇我也只找你一人,你也太轻看人了吧。”
江风毅一听,对方这意思并不要自己偿命,心中大定,心想,这风云世家果然是名门世家,这种事情要是出在我身上也断然不会就此罢休,他竟然肯放过我,实在让人感动,于是禁不住拍起马屁来:“是,风云世主深明大义,恩怨分明,实在令人钦佩。但是,江湖是公平的,犯了错就要受到责罚,即使别人不深究,自己却是不能原谅自己的。我失手伤了令公子,心中内疚不已,自愿废除全身武功,解散秦风镖局,从此退出武林,退出关中,到塞外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要是风云氏主能够允许,我们两家的恩怨就此结果,在下当感激不尽。”
风云止听后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是名门世家出身,心中存着公理、公道、做事一向宽宏仁义,不拘小节,在他看来,这次情玉伤的虽然很重,但是并无性命之忧,整件事情又是情玉年轻好胜引起的,说得不好是咎由自取,自己心疼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风云世家的威望就放在那里也不允许别人亵渎,因此对江风毅进行惩戒是必须的,但也没有江风毅说的那么重,要知道武林人士最看重的就是武学和江湖地位两样东西,要是这两样都没有了,那江风毅真的连丐帮的一个乞丐弟子都不如,他也着实不忍心看到一代有名望的镖师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想了片刻,风云止说道:“江总镖头,我也知道你的为人,向来仗义,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我也不愿意你因为这件事情而弄得身败名裂,背井离乡。但作为父亲,作为风云世家的家主,我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将这件事情作罢……”
江风毅听到这里已经是打心里钦佩风云止的为人与侠气,不管风云止下来如何发落他,可以说他都将心甘情愿的接受,没有半分怨言。
风云止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要你为我儿子做三件事情,做完这三件事之后,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这件事也无须再提起。”
江风毅满口答应:“只要不违背道义,江某一定舍命而为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但是要江某做有损江湖道义的事情,江某宁愿以命相抵也绝不能答应,还请风云世主谅解。”
风云止冷哼一声说道:“我知道江总镖头素有侠名,但我风云世家也是名门正派,岂能让你做有违道义的事情,你尽管放心。”
江风毅一听再无话说,便问是哪三件事情。
风云止说道:“我说了,这三件事情是要你为我儿子做的,自然是等他醒后由他来安排。江总镖头这就回吧,我不送了。”风云止端起茶杯,江风毅起身告辞,离开了风云世家,心中却多了几分惆怅。风云止对他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轻的让他难以接受,当然他也不知道情玉究竟会让他做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那情玉将来是否还能像前几天见到的那样生龙活虎让人怜爱。带着复杂的心情,江风毅回去了,但也不敢就这样将儿女还有失散的镖师召回,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世事是多变的,人更是多变的,他现在谁也信不过了,因为首先让他失望的就是他自己。
时间如流云,从天际轻轻滑过,一天又一天,转眼间过去了半年。风云世家上下为了情玉的伤耗费了太多太多的精力与心血,家中数代积攒的名贵药材,江湖中几乎所有的名医、风云止日复一日的运功疗伤……皇天不负有心人,风云世家的唯一传人,风云情玉终于得以痊愈,也幸亏他年轻气盛,生命力顽强,才捡回了这条小命,要不然,再好的灵丹妙药,再高明的医生、风云止付出再多的内功也是白费。
自从这件事后,风云止严令情玉潜修内功心法,同时琴棋书画样样不能荒废,对他的管教严厉了许多,并且禁止他三年之内踏出风云世家半步,否则就要动用家法,要知道风云氏的加法可是轻易不动用,动用要人命呀。
这样的惩罚简直能够要了情玉的命,他向来好动,早就想一飞冲天前往外面的世界了,哪能受得了这种约束,更别说一呆就是三年,在他心里想来,还不如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来得痛快。一个月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忍受了,少年的叛逆心态督促他快点离开,去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于是带上家传的玉指清风剑和“风云紫剑”,那把不足一尺的小剑,足够的盘缠,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留下书信离家而去。
再战江风毅()
天刚蒙蒙亮,情玉已到了秦风镖局,上次败得实在不甘心,必须要找江风毅再比一场,找回场子,好好地羞辱一番,出出心中的恶气。半年来,江风毅拍出的那一记杀手锏在他的脑海里上下翻滚,怎么也无法忘记。他倒不是真的就记恨江风毅重伤了自己,而是很不服气,总是认为当时自己太过大意才吃了败仗,因此一定要还给江风毅一掌,讨回公道。这个时候,不足十八岁的他,想法还是相当幼稚的。要是嫉恶如仇的老一辈江湖中人,不把对方的脑袋拍成一个烂西瓜,就难解心头之恨。
江风毅再次见到情玉就有点百感纠集了,情玉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令他非常欣喜,但是此次明显是来者不善,要报当日之仇。看来风云止宅心仁厚有意放过自己一马,他这宝贝儿子却是不会答应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来的终究会来,也没什么好怕的。江风毅把心一横走上前去笑脸相迎。
自从上次走出风云世家,回到家里,江风毅就已经心灰意懒,决定从此不再染指江湖中事,为了避免麻烦他也没有再建镖局的打算,整日里陪着妻子研习书画,下棋,倒也清闲,他只等着情玉恢复过来,完成了要做的三件事情就接回儿女,一家人过安安静静的日子。不过他这义弟雷宏却是个火爆的脾气,只为江湖而生的人物,极具冒险精神,一心想着重振秦风镖局的声威。遣散的镖师们听说江风毅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秦风镖局也都纷纷归来,希望能够重现开始镖局的事业,他们这帮人除了手上有点功夫干保镖的行当,也没有其他比较适合的出路,离开镖局后大家的生活都过得挺艰难。江风毅经不起众人的一再恳求,也是为了众人的生计着想,就将秦风镖局的牌子又挂了起来,心里头着实不愿意。
情玉见了江风毅并没有显出愤恨不已的样子,一如第一次相见,向江风毅施长辈之礼,然后才开口说道:“江总镖头,半年前多蒙您的指教,小侄不才败在您的掌下,但经此一劫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领悟了一些武学真意,可谓受益匪浅。此次前来,希望能够再与总镖头讨教一二,还望总镖头不要推辞。”他也没心思跟江风毅多废话,一开口就挑明告诉对方,今天是再来挑战你的,你不许推辞。
江风毅毕竟是老江湖了,怎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暗道:“果然是来找麻烦的,他倒爽快,一开口就指明了要报半年前的一掌之仇。任你怎么说得冠冕堂皇,可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不出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于是缓缓说道:“贤侄言重了,半年前我已经向令尊请罪,他也已经原谅我了,还请你能够以令尊的意思为重,免动干戈。当然,你心头积怨必定很深,我完全理解,老夫今天就当一回贤侄的活靶子,站在这里绝不移动分毫,也不还手,贤侄尽管来攻就是。”这可是有点耍赖的意思了。
情玉摇头道:“总镖头多心了,我绝不是为报仇而来,只是当日比武,一些细节没想明白,近日来和总镖头验证验证,也算不上比武,完全是切磋。”他这话已经是很给江风毅面子了,就算江风毅输了,也没多大影响,因为他说得明白,这一次不是比武,只是切磋。
江风毅见他仍是不依不饶,不如干脆让他把面子赚足早早离去,自己一把年纪,早有退出江湖的打算,也不在乎伤不伤面子了,于是说道:“贤侄,切磋,我看就不必了,咱们已经比过,我只是在内力上比贤侄浑厚一点,论真实功夫可还不及贤侄。你今日来必定是有十足把握取胜,因此我甘愿认输,还请贤侄不要再相逼。”
情玉料定了他会推脱,也不着急,再次朗声说道:“总镖头说笑了,晚辈若不出手就让总镖头认输,那传了出去倒成了我风云世家仗势欺人了。我们今日就权当一回忘年交,只验证彼此的武学,不提输赢如何。”
江风毅还待再次回绝,雷宏却是忍不住了:“我说小子,你有完没完?我们总镖头已经说过了不跟你动手,你还死乞白赖的纠缠什么?不要以为你们风云世家的名头响,别人就怕了你,我们总镖头走镖几十年,什么样的武林高手没见过,还会怕了你个小毛孩子。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怕一掌再把你拍出个长短来,你还是快快回家吧,练个二三十年再来这里放大话。”雷宏是个直爽的性子,也没有见过情玉的武功,在他想来一个小毛孩子武功能怎么样,出言挑战简直是自不量力。
情玉也不生气,一笑说道:“当然不是你们怕我了,是我怕你们,怕你们浪费我的时间。”他这话倒是实情,他离开家已经多时,风云止早上起来要是看到书信必然大急,着人四处寻找,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到这里来了,那自己别说什么和江风毅比武,怕回家就得领一顿家法,再也别想出门了。于是决定不再废话速战速决。
雷宏一听大怒,大声呵道:“好小子,那咱们也别再浪费时间,刀剑拳掌,十八般武艺任你挑选,我老雷奉陪到底。”雷宏说话间就摆起了架势,江风毅拦都拦不住。
情玉暗暗好笑:“雷宏这人倒是好玩,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紧迫,逗他玩上几招倒也有趣,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须得逼迫江风毅尽快出手。”于是说道:“雷总镖头,你有这魄力我很欣赏,以后有时间定当奉陪,今天却是我与江总镖头之间的事情,还请见谅。”转过身来又对江风毅道:“总镖头还记得答应家父的事情吗?要为小侄做三件事情。”很显然,风云止把这些事情都给情玉说了。
江风毅说道:“当然记得,我江风毅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断然作数,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只要不违背道义二字,我必定全力完成,绝不推辞。”
情玉笑道:“好,江总镖头不愧是侠肝义胆,我让你做的事情自然在道义范围内,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我切磋切磋,并且要全力以赴,这应该不违背道义吧。”
江风毅可没想到情玉会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出手,一时有些为难:“这,这怎么使得,你还是另选题目让老夫来做吧,恕老夫不能从命”。
情玉见他仍不答应,便有些气愤:“如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我还能让你做什么呢?想不到江总镖头的为人言过其实了,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待要去兑现时却成了空口白话,算我父亲看错人了。”
一句话说得江风毅面红耳赤。江风毅行走江湖,一生最重声誉,此时,饶是知道情玉在用话激他,也是无法忍受。再想到自己如果不出手,情玉赖在这里不走,也不是回事,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出手吧,哪怕到时候卖他一个破绽,自己挨上几掌,解了他的心头之恨,早早将他打发走吧,他为这事情劳神劳力时间太长了。于是说道:“老夫绝非言而无信之人,好,既然你定要老夫出手,那我们就走上几招,但是比过之后无论输赢,都请不要再纠缠了。”
只要他肯答应,情玉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应许的,于是说道:“一言为定,不论输赢,只要今天比过,我们之前的一切种种都一笔购销。请出招。”他也不怕江风毅不出全力,只要交上手,他自有办法令得江风毅忘却所以全力以赴,经过上一次交手,他对对方的品性已经相当了解,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
江风毅口中一个“请”字,手上就摆开了架势,双方再度交手。令江风毅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情玉一出手就是他江家祖传的“乾坤掌”中的“重雷滚滚”,而且看起运转、力道的运用都分毫不差,绝不是依葫芦画瓢的模仿。江风毅在这一掌之下竟然有些呆了。
要知道,江湖中使“乾坤掌法”的就他一家,绝无分号,而且此套掌法是祖上所创,有着严格的家规约束绝不外传,江家这一代就只有他一人学得,因此绝不可能祖上流传出去的。那么,是情玉在自己习武时偷学而来?也不可能,他习武时都会在一个非常僻静的所在,而且地方开阔,就算有人要偷学也无法隐藏,而且情玉从未在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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