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奇道:“难道是鬼火不成?移动得如此之快。”
众人纷纷反驳此人太没有常识,鬼火乃是不见光之物,岂会在青天白日之下出现。
赤风见众人争论不下,便说道:“那团红影乃是一匹罕见的宝马,全身通红如火,无一根杂毛,是这片草原的马中之王,当地人称之为‘烈火神驹’。奔走如飞,来去如影,可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物。”
众人听他一说心中暗暗惊喜,都在琢磨,若是能将此神马驯服,骑着行走江湖何等威风。只是此时,那神马早已去得远了,任谁便有飞天遁地之能也绝然追他不到。
正在众人感到失望之时,那匹神马却自远处奔了回来,众人纷纷欢呼雀跃上马围了过去,情玉和赤风纵马奔在最前面。神马越跑越近,只见这马高大之极,全身如火,彪悍无比,奔跑之速有常马的三倍之多。
情玉见他奔到,一跃起身全力扑上,正好落在背上,死死抱住神马的脖子。那神马受惊之下,猛然跃起一丈有余,自赤风的头顶飞了过去,情玉被它这一跳之力挣得双手脱力向后倒栽下去。那神马身体凌空后蹄一蹬正好踢向情玉胸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便是擅于用掌的武林高手也大为不及。情玉双掌护于胸前硬接了下来,身如落石摔向三丈开外,幸得他轻功极好,空中接连三翻,落地后脚下如陀螺一般转了十几圈又退了一丈方才稳住。双手颤抖不已,双脚欲折,惊出一身冷汗来,方才一瞬间真如经历了一场生死相搏的大战。赤风急上前问其安危。
众豪客虽然看到了情玉那惊险的一幕,但得马心切,纷纷扑上,结果一个个被摔下地来,没有一人能使其止步。眼看神马冲出重围,人群中一声大喊:“追。”众豪客皆挥鞭策马奋力追去。但距离仍是越拉越大,一些浮烦之辈忍不住发出暗器,要将其先放倒而后驯服。岂知此马比暗器去得还快,根本触不到,发暗器之人反遭一片白眼和指责。
看着奔去的众人,情玉苦笑道:“神马岂是我们凡夫俗子所能骑乘的,也不必再费心机了。”但心中却大是不服,正在筹划如何能将其驯服,收为坐骑。
正在此时,蹄声急促,三人纵马奔了过来。一人怒不可歇地大喊道:“情玉小贼,你死到临头了。”
情玉循声望去,见三人乃是燕氏兄弟,喊叫之人正是对他恨之入骨的燕功奴,心道:“这三人可不好对付。”和赤风急上马奔向众人。三人原本是来找情玉报仇的,但见了神马登时起了贪念,抓了几匹脚力极强的野马驯服了,整日在草原上追赶神马,可巧就遇到了情玉,一时杀心大起,奔了过来。
情玉和赤风所骑乘的虽也称为快马,却是不能与他们骑的野马相比,很快便被追上。燕功奴整日所想便是如何杀掉情玉以雪前耻,此时仇人在前怎能按奈得住,呼啦一下自马上窜起,内力尽吐,一掌向情玉背心拍落。情玉听到劲风作响,知他此掌霸道,自己虽可接下,也必定被他缠住,后面还有燕功权和燕功逐两个更狠的角色,那可大为不妙,心中电转,待他袭到时忽然身体一侧,到了马腹之下。
燕功奴一掌拍到忽然失了情玉身影,啪的一声落在了马背上,很快反应过来,知情玉躲到了马下,于是又出一掌弯腰拍向马腹之下。情玉在他拍到之前落下地去,展开如影随行步,两步一转到了马后,拉住马尾一荡,上了马背。燕功奴此时还全身心的注意着马腹之下,当听到兄长提醒身后时已然不及,背后“大椎穴”和“命门”被抓个正着,动弹不得。
燕功权和燕功逐生怕他杀了兄弟,纷纷跃起抢上。情玉才不与他们纠缠,抓着燕功奴向后掷出,撞向二人。二人伸手将兄弟抓住,落下地去。燕功奴大声喊道:“不能让他逃了。”
燕功权和燕功逐道:“逃不了。”双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铜板全力打出,飕飕作响。
情赤二人急急挥剑,情玉马后铜板尽皆击落,赤风却是不能,那马后腿一屈,卧倒在地当场毙命,人也摔下地来。情玉急忙一把抓出,却只撕下一片衣角,只好下马,见燕氏三兄弟扑来,抽剑护在赤风身前。赤风伤的并不重,站起身来与情玉并肩作战。
情玉道:“我先挡住他们,你快叫大家回来,这三人武功厉害,很难对付。”说罢先发制人,抢身而出,剑分三路攻向三人。
燕氏三兄弟知他剑法厉害,因此早做好了准备,带了钢铁护臂。剑光到处噌噌声响,衣袖虽然没了,却挡住了情玉的进攻,着手反击过来。情玉不愿与他们做无谓的争斗,回剑严防,一道华光裹住全身要穴,任三人攻势如何猛恶,终是难以伤他半分。
赤风知道自己的武功很难救助情玉,翻身上马,疾声高呼。众人没追到神马,败气而归,听到赤风呼喊,疾奔回来,见了燕氏三兄弟,先是一怔,随之亮出兵器,团团围住。情玉剑势一收,转守为攻,连刺三十六剑,将三人迫退半步,立时展开“如影随形步”避到一丈之外。
燕功奴喝道:“想逃么?”就要扑出,燕功权一把将他拉住。众人一声呼喝着就要扑上,将三人乱刀分尸,情玉挥剑止住众人。
燕功逐骂道:“要依多取胜吗?好不要脸。”
情玉正色道:“你们武功是很好,但我情玉也不见得就怕了。今天我不想与你们大动干戈,是因为不日将和西夏大军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愿为无益之事消耗心力。”
燕功奴大声道:“什么叫无益之事?我与你之间仇深似海,今日定要分个死活。”
情玉道:“理由我已说过,你们应该明白。事有轻重缓急,仇有公仇私仇,天下之事再大大不过国家之事,天下之仇再深深不过民族之仇。你我之间先且不论谁是谁非,与现下边境危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还望三位以大义为重,暂且搁下此私仇。”
燕功奴冷笑道:“想找借口逃避吗?哼!没那么容易。”
情玉道:“你们若真要现下就拼个你死我活,我也只好将江湖规矩放在一边,携众人之力围攻了。”
燕功逐冷笑道:“扯了半天,你想要说的就是这句话吧?别以为我们人少就怕了。”
其实众江湖豪客早就有心除了燕氏兄弟,只因他们武功厉害难有机会,今日好不容易百多人聚在一起,将三人围住,如若群起而攻之,三人必然在劫难逃,于是纷纷叫嚷道:“情玉少侠,不必与这三个江湖败类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一齐上,杀了这三个恶魔,为武林除去三大祸害。”
三人虽然凶悍,但看着百多江湖好手虎视眈眈,恨不得将自己兄弟分而食之,一时倒也怯了。
情玉并不愿借众人之力除去燕氏三兄弟,大家是江湖中人,这里虽非江湖但也不能违反了江湖规矩,落个依多为胜的骂名,于是止住众人说道:“江湖之事还需以江湖规矩解决,我今天不愿与你三人动手,但也不会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肯缓上一缓,我答应,这一仗打完,我若还活着,定去找你们,彻底了结这段恩仇。”
燕功权知若动起手来,今日定讨不到好,便道:“好,国家为大,我兄弟也是大宋子民,虽不能投身沙场出一份力,但也不会做出不益于国家之事,今日我兄弟三人就暂且放你一马。”燕功逐和燕功奴虽然极不情愿,但为形势所迫,大哥又已把话说出,只好默认。
情玉拱手道:“谢了。”
燕功权道:“但你也不能以此为借口而求苟全,说个期限,约个地点,我兄弟也好有个盼头。”
情玉道:“这一仗我不知要打多久,但想来不会拖到十月,我们就以三月为期,三个月之后华山之巅一决生死如何?”
燕功权道:“好,就依你,祝你好运,不要太早死在战场上,让我们兄弟空等一场。”说罢带了二人转身便走。
众人围住不愿就此放过他们,情玉道:“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放他们走,我答应大家,三月之后定然完成大家的心愿。”
众人知情玉剑法高明,也绝不会食言,方才让开一条道让三人通过,心中只道:“这次便宜了你们,让你们多活三个月。”
下午,众豪客又转到他处打猎,直到晚间才满载猎物尽兴而归。是夜篝火大盛,各营都架起大锅蒸煮野物,不久空气中便弥散着一片久违的香味。董浩天下令允许兵士饮酒,但不可过量,众兵士围着火堆纵歌起舞,直到深夜。
水中仙子()
第二天,李延寿派使者前来,携带厚礼要求见李延霆一面。董浩天觉得一切准备就绪,此事再拖下去对自己一方并非有利,而且朝中已派人前来催战,便请了情玉来商议此事。情玉也感时机已趋于成熟不必再拖,趁着将士们烈火雄心之际出击攻敌更为有利,于是问董浩天道:“元帅认为此事当如何处理方为妥当?”
董浩天道:“有两个方法,一是放回李延霆,接受他们提出的条件,将财物发放下去交给兵士,可增势气。二是我们事先做好准备,然后杀了李延霆,激他们来犯,然后一鼓作气将之歼灭。只不过他们可能恼羞成怒,不利于温大帅。到底应如何做,我一时也感为难。”
情玉道:“元帅所提两点都可行,但的确是不利于温伯伯,我恳请元帅无条件放回李延霆。”
董浩天惊道:“这……这……我们岂不太吃亏了?”
情玉道:“我想冒险一试救回温伯伯,这样我军作战时敌军无所威胁,更少了一点顾忌,方可勇往直前。”
董浩天深知情玉足智多谋,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于是说道:“我相信你,无论你要怎么做,我都会全力支持你。”并不问及原因。
情玉甚为感动,点头道:“多谢元帅信任,我一定不负元帅所望。”
董浩天随即下令放了李延霆,并派人护送其出城。情玉修书一封让使者转给李延寿,信中称不日将亲自入城拜会。待使者走后,董浩天便按预定计划严加防范,等待敌军来袭,但三日过去全无动静,据探子之回报,康城中一如平日,西夏军并无出战之意。
情玉颇感意外,第四日便提出要到康城见李延寿,解救温在野。董浩天道:“少侠要带什么物品,选什么人尽请自便。”
情玉却是摇头,要单身一人去见李延寿,赤风、郑天华及“风云一体”的所有子弟一起来劝亦是无用,提剑上马直奔康城。
出营不远,却见冰尘提剑勒马立于路旁。情玉知他心意,说道:“此行我实无把握,你不必跟我。”
冰尘道:“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当日你我二人忽然实施偷袭,差点拿住李延寿,虽然最后让他逃脱了,但他儿子李延霆却被擒住,这对李延寿父子来说定是奇耻大辱,早将我们恨之入骨。但你我二人今日同去见他,必定会让他更为惊惧,而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恳请少主允许同去。”情玉还在犹豫,冰尘又道:“自爹爹离开风云一体后,常常感到愧对先祖,有违遗训,很是不安。这次边境突起战乱,我全力以助少主,出绵薄之力,也算是对爹爹在天之灵的告慰,还望少主能够成全。”
情玉知他此次是非去不可,也不再勉强,于是点点头,二人策马扬鞭直向康城取道。
一气奔出五十里地,距康城已经不远。二人顶着骄阳而来,此时尘土满面汗水淋漓,跨下的坐骑也因酷热和奔波显得有气无力。若这幅样子去见李延寿定会被西夏军耻笑,须得先找一个有水草的地方,洗刷一番,让马匹吃些东西方可,于是放慢进速边走边寻。
到了一处断涧前隐隐听得水声,马匹闻到水草的气息顿时欢腾起来,二人牵马走上前去,又见涧下林木茂盛水草肥美,与涧上的干涸全然不同,只一涧之隔却是天差地别,二人不由地感到惊奇。此涧只两三丈高,下面便是涓涓的流水声。
情玉上前两步低头望去,下面沿着笔直的断岩,一条宽而平缓的水带现在眼前,一匹白马正悠闲地在岸边吃草,旁边还有一堆物事,细看之下像是衣服。正在奇怪,哗的一声一人自水中露出头来,长长的黑发散于水中,随波飘动,竟是一女子。情玉一惊急向后退开,岂知那涧边岩石松动,咔一声轻响,一粒小石子向下落去,那女子仰起头,刚好看到一人影向后闪避,见有石子落下,伸手轻轻一弹,一粒晶莹的水珠飞射出去,正好击在石子上,石子登时被荡了开去。
那女子身子一沉又没入水中,平静的水面缓缓旋转起来,逐渐加快慢慢向上凸起一个水包。随着水流的不断转动加速,那水包渐渐升高,变成了飞速旋转的水柱,流水击荡岩壁哗哗作响。情玉和冰尘忍不住好奇一齐向下看去,只见流水飞转,一根粗大的水柱正在上升,越来越快。忽然水柱的中心敞开一个大洞,似乎有一股引力自洞中生出,岸边的衣物呼地一下飞入其中,大洞又自合上。
冰尘惊道:“这是什么怪物,好奇悍的力量。”
情玉看着上升的水柱忽然想起一人来,说道:“这是一种神奇的武功,是‘龙行神功’。”
冰尘知那别天的“龙行神功”天下独步,乃是用于沙漠之中的神奇武学,不过天下奇人倍出,将其用于水中也未可知。
那水柱越升越高,转眼已超出了断涧。情玉和冰尘为这千古罕见的奇观所震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才好。那水柱极为透亮,在阳光照射下隐约可见一人。正置两人惊奇之时,那水柱忽然破出一洞,一条人影飞身而出扑向二人,二人大惊之间急向后退。
那身影来的极快,一脚将冰尘踢倒在地,伸手之间一柄明晃晃的小尖刀抵在了情玉脖子上。直到此时,二人才看清楚对方面目,原来是一个非常清丽的小姑娘,只十六七岁,和小欣一般大小,大大的眼珠很有灵性,一头乌黑的秀发散垂在肩上,发梢还挂着水珠,但衣服却是干的,几乎滴水未沾。二人为出现的又一奇景所震撼,并不感到丝毫害怕,只觉得她乃是水中的仙子,自己冒犯了她,理应受到惩罚。
那小姑娘面带温怒,越发让人觉得可爱。冰尘要站起身来,那小姑娘道:“不许你乱动,就蹲在地上,坐着也可以。”冰尘感到她的话似乎不可违抗,又自蹲下身去。那小姑娘又道:“你们是什么人,怎能在光天化日下偷看人家洗澡,难道不觉得害臊吗?”
情玉急忙辩解道:“我们没有,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渴了想找点水喝,真的没有冒犯姑娘之意。”
那小姑娘瞅瞅他们满身风尘、汗水未干的样子,脸色缓和了许多,说道:“当真?”
情玉点头道:“真的。”
那小姑娘又道:“那刚才是谁踢落了小石子?”
情玉红着脸说道:“是我,我真不是有意的。”
那小姑娘道:“那我可得刮你的眼珠了。”刀尖缓缓上举。
冰尘急道:“不要伤害少主。”跳起身,呛地抽出剑来。
那小姑娘忽然理了理情玉散乱的发丝,掏出一块小手帕给情玉擦去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哧的一声笑了起来,说出一句话让情玉哭笑不得,冰尘也不禁被逗得暗自发笑。那小姑娘惊叹道:“哇,姐姐你真漂亮,像天上的仙子一般。”
情玉知道自己的样貌又让这小姑娘产生误会了,急忙摆手道:“不,不,我不是。我……我是男……男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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