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安置消息布之后,各地的难民大量涌来,河谷内外的常住人口激增。原本,佣兵团还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但现在一下子多了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当年纳奇尼和奥妮莎馈赠的储备物资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消耗殆尽。
为此,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不得不前往绿河谷收购粮草,补充后勤供给上的缺口。当然,作为物产丰饶的原产地,这些商品在绿河谷的售价并不高,可架不住数量巨大。消耗的度又快,佣兵团从“流金商道”获得的大部分收入,都被迫投入了其中。这也是阿莱格里倾注大量精力,研究开垦荒地手段的现实原因。现在,随着开垦界线不断向西挺进,他们终于拥有了足够的劳动力和土地,想来不出两三年。就能建设出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后勤基地。
等到了这个时候,阿莱格里才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那种小有所成的满足感。在经历过了这一段漫长而曲折的旅途之后,他们的手中,终于拥有了些许可以依托的力量。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三个从耳语森林走出来的时候,那副一贫如洗的样子,”阿莱格里收拢思绪,笑着问道,“有一段时间,咱们甚至连食物都买不起。只能靠打猎勉强填饱肚子。”
“当然记得,不过说起来,这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伊尔洛才磨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迪奥斯也笑了起来,“那个时候,双手空空。前路迷茫,我记得咱们还曾经非常认真的讨论过,要不要投奔纳奇尼的问题呢。”
“投奔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阿莱格里耸了耸肩,过去的一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如同孩童的幼稚把戏,他扭过头来。挪揄道,“以你的能力,现在肯定是一个名震一方的将军了,说不定要比现在还风光许多。”
“帝王心易变啊,”迪奥斯轻声道,“你怎么确定当年那个热情洋溢的王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嗯?”阿莱格里纳闷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刚才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迪奥斯压低了声音,“虽然信息渠道不太可靠,但是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斯诺顿帝国已经开始插手安蓝公国的乱局了。”
“这是好事啊,”阿莱格里疑惑道,“以斯诺顿帝国的强大军力,想要协助奥妮莎镇压贵族的动乱,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恰恰相反,”迪奥斯摇了摇头,叹道,“虽然是曾与奥妮莎大公缔约的盟友,但现在斯诺顿帝国大力培植的,却是其中某一股贵族的势力。”
“什么?这难道也是纳奇尼的意思?”阿莱格里微微一愣,表情讶异。这种撕毁契约的行为,将会大大恶化奥妮莎的处境,对于身处危难的盟友落井下石,可不符合他记忆中那头雷霆狮子的性格。
“我不知道,”迪奥斯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表了自己的见解,“纳奇尼现在应该还在北方的前线,前一段日子,他曾经亲身参与过对奔狼原战区的长途突袭……不过纵使这样,我还是觉得,这种行为肯定得到了他的默许,或者授权。”
“可这……”阿莱格里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想起来,这也不奇怪,”迪奥斯斟酌着措辞,向他解释道,“现在,大6南方局势混乱,北方却是斯诺顿帝国一家独大,虽然约纳斯在‘圣殿骑士团’的辅助下,还能勉强守住瓦努纳城,但最终的失败却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既然平定北方地区有望,纳奇尼当然会考虑挥兵南下,一统大6这种宏图大略。所以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彻底掌控安蓝公国,就能建立一个进军南方的桥头堡,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安蓝和斯诺顿不是已经缔结同盟条约了吗?”阿莱格里纳闷道,“而且,我还是那次的使节呢。”
“当时光明教廷势力正盛,南北双方几乎处于均势,斯诺顿当然不会多想,”迪奥斯低声叹道,“可眼下大6的局势已经大为改变,光明教廷彻底丧失了曾经的优势,当年的条约,也就变成一纸空文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阿莱格里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现在奥妮莎的处境,应该非常非常艰难吧。”
“嗯,这一段时间,双方的军队在绿河谷生了大大小小几十次摩擦,”迪奥斯沉声道,“就在前天,‘炎魔骑士団’的一个小队,与贵族掌控的戎卫军,甚至在大公府前的街头持械对峙……”
“不过说来也奇怪,”阿莱格里挠了挠头道,“虽然咱们与奥妮莎之间有些芥蒂,不过至少还算是朋友,而且还非常可能是现在唯一的援军,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抹不开面子,没有向佣兵团寻求帮助吗?”
“这个……”迪奥斯略带着点犹豫的表情道,“其实,你刚走了没一段时间,奥妮莎就曾经来信笺,请求佣兵团的帮助。”
“哦?”阿莱格里忙插嘴道,“那你们是如何回应的?”
“额,当时的局势还没有这么恶劣,”迪奥斯支吾道,“综合各种考虑,我们最后还是决定暂且按兵不动,而且……不予回应。”
******
浅灰色的积雨云,逐渐变得阴暗起来,它们正在缓缓酝酿着内心的情绪,准备好好的哭上一场。
阿莱格里与迪奥斯相携走下草坡,向着院落和高塔走去,慢慢将那个隐蔽的埋骨地抛在了身后。
“说起来,在那种情况下,佣兵团按兵不动确实是最合适的对策,”阿莱格里边走,边轻声道,“不过,不予回应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可又能如何回应呢?”迪奥斯无奈道,“当时你又不在河谷,如果贸然拒绝,我们担心忤逆了你的本意,可同意的话,却会置佣兵团于极端危险的境地,所以我们才……”
“说的也是,”阿莱格里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不对,这个建议,肯定是安德烈先提出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迪奥斯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旋即醒悟了过来,忙开口解释,“虽然这确实是安德烈先提出来的,但我与布鲁克商议之后,也都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当然知道,也没说要怪他,”阿莱格里躲开挡路的荆棘丛,纳闷道,“可是,我记得你以前看他非常不顺眼啊,现在怎么却一副赞赏有加的样子。”
“我慢慢才现,这家伙还是非常不错的,河谷里的事情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也没有什么私心,”迪奥斯笑着解释了一句,追问道,“对了,你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又是怎么打算的?如果真要直接出手相助的话,我马上去把佣兵团的战士们召集回来。”
“这个么……”阿莱格里的神色也变得踌躇起来,正如安德烈和迪奥斯分析的那样,如果贸然插手安蓝乱局,非常容易把手中刚刚积累的这点家底全部葬送进去。可如果不出手,他心中又隐然会觉得不忍,看来,自己确实不太适合作一个杀伐果断的王者啊。
“怎么了?”迪奥斯催促了一句。
“你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处理?”阿莱格里还是有些拿捏不定。
“我又不是团长。”迪奥斯摇头哼了一声,随口把这个球抛了回来。
“要不,”阿莱格里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会才继续道,“要不,我一会先让安德烈把大家召集起来,听听他们的意见再做决定?”
“你这句话说了,和没有说有什么区别吗?”迪奥斯不屑的反问道。在他看来,阿莱格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格不够果决,有时候必须要激上一激。
“那这样吧,你准备一下,再通知伊尔洛一起,咱们趁着夜色去绿河谷一趟,”沉吟片刻,阿莱格里终于咬咬牙,轻声说,“看到具体的情况之后,我一定会做出决定的。”
“好,”迪奥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笑道,“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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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3ooo字,朋友来吃饭,明天补上)
303 冰冷的心()
达尔尼昂常常想,很久很久以前,最先建造起第一座城市的那些人,一定都非常的惧怕孤独吧。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从荒芜原野的各个角落聚拢到了一起,使用着简陋的石制工具,垒砌起了紧紧相邻的栖身之所。
然后,他们再围上一圈坚固的围墙,将狞笑着围拢上来的漫漫长夜,彻底隔绝在城墙的另一侧,以防止仅存的那点温暖,渐渐消散在苍莽的天地间。
漫长的文明史中,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在这片大6上崛起又衰亡。随着时间的推移,城池的规模越来越大,作用更是越来越重要,生活在其中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像是圣城兰肯或者瓦努纳这样的大国都城,繁华盛景更是堪称一时之最,就像是一只庞大的巨兽,日日夜夜咆哮着喷吐着无穷的喧闹和烟火气。
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城市重新变成了曾经的荒野,甚至比荒野更加可怕。
人心尔虞我诈,邪恶无处不在,这些城市表面上看起来越是风光华彩,暗地里就更加的污浊丛生。
即使与一个人面对而坐,依旧难以看穿对方的内心本质。人海茫茫,街巷喧嚣,人们感觉到的,却是加倍的孤独。
特别是,这还是一个短暂逗留的旅人,眼前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达尔尼昂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口气。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他随意迈动着脚步。看起来与身周那些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是安蓝大公府前的一条街道,来往的行人大多都是些衣冠楚楚的所谓“上层人物”。不过达尔尼昂置身其间,倒也丝毫不显得突兀。
因为,他同样也是衣冠楚楚。
那身纯黑色的旅行斗篷已经被换了下来,现在是一套上好布料缝制的衣衫,加上他挺拔的身材和清俊的脸庞,俨然是一个气质出众的贵族子弟。甚至。还有些路过的姑娘对他抛来青睐的眼波,显然并不介意做一些更加深入的感情交流。
不过,达尔尼昂却着实令她们失望了。这位英俊男子的目光,一直扫视着街道对过大公府的围墙和花木,以及巡逻和布防的护卫士兵们。对于姑娘们的挑逗,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白天的时间里,他都在浏览搜集到的目标有关的情报。而等到夜色弥漫而起的时候,也就是他实地勘察的时刻了。毕竟,只有到了这个时辰,街道上的人流才会紧密起来。有了行人和夜色的掩护,自己的观察才不会引起护卫们的注意。
达尔尼昂收回目光,向着旁边的一条岔道走去。综合自己实地观察到的信息。和联络人搜集的情报,安蓝大公府的防卫体系实在算不上紧密,甚至与托尔姆联邦的一些大商人相比都略有不如。不过,这种外在的护卫。其实只对最初的潜伏有一定影响,想要顺利完成这一次的委托,还需要考虑更多的因素。
以达尔尼昂多年的职业经验来说,目标是否有戒备心,其实才是最具决定性的因素。目标人物一旦有了防备的意识,接触陌生人或者威胁人物的时候就会更加谨慎,安排的贴身护卫力量也会更加周密。而这些对于必须接近目标才能完成委托的杀手来说,才是最大的阻碍。
而眼下他的目标,奥妮莎,显然就是一个非常难以接近的对象。
绿河谷的局势日益紧张,双方的军队不断向着安芬城汇集,而大公府的内在防卫,也已经完全由“炎魔骑士団”的战士们接管。可是贵族集团联合起来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奥妮莎的劣势几乎已经不可逆转,现在有无数的威胁因素,就隐藏在她的一旁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奥妮莎的行为也愈加谨慎,甚至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迈出过大公府一步。除了她的忠诚属下之外,也只有一定品阶以上的文武官员,才能在偶尔的朝会上看到她的身影。
说起来,达尔尼昂并不是一个倾向于潜入目标老巢,然后开展刺杀行动的杀手。相比之下,这种行为的危险系数更高,成功率更低,而且潜入刺杀和得手后的撤离都更加困难。所以,一般来说,这是杀手们在无奈之下才会选择的最终手段。
可现在看来,他这次却不得不这么做了。
达尔尼昂边思索着,边往前走去。与刚才的主干街道相比,他现在所处的岔道要安静一些,不过偶尔也有密会的情侣,或者神情匆匆的行人路过。
安蓝大公府坐北朝南,前半部分是大公的办公场所,后面的花园和庭院,则是她日常的生活区。在达尔尼昂的记忆中,除了富丽堂皇的正门之外,大公府的前半部分还有两个侧门,而现在他正要前往的位置,正是其中西向的那一座。
在他获得的地形图里,奥妮莎的书房位置,更加靠近西门,而且这位女大公的主要活动区域,也同样集中在这一侧。
神色坦然的看了一眼大公府门口肃立的守卫一眼,达尔尼昂转过身,步履悠闲的向着对面的大宅走去。
******
典型的贵族宅邸,门前石柱古朴,悬挂着的两盏风灯,正散射着昏黄的光。
茂密的攀爬植物,紧紧缠绕在造型优美的铸铁栏杆上,随着达尔尼昂的接近,低沉的询问声也随之响起。
“哪位?”
达尔尼昂上前几步,并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做了个诡异的手势。
门房凝视了他一眼,点点头,沉重的弧顶铁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达尔尼昂闪身进入,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正躬身等候在那里。
铁门再次闭拢。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伸手,引导着他向不远处的三层石房走去。
碎石铺砌的路面上,滋生着一片片滑腻的青苔,远处昏暗的灯光隐隐传来,小径上阴沉黯淡。
老者手中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不过他好像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行走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身后的达尔尼昂,似乎也没有丝毫的介意,他微微眯着眼睛,瞳孔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隙,轻松自如的躲避着路面上的水洼和凹坑。
这是公国内某位侯爵大人的别宅,不过由于距离大公府的位置太近,他平时也很少到这里来。毕竟,没有任何一位臣下,愿意天天在君主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久而久之,这处住宅也就逐渐荒废了下来,只留下几个老仆看守。
大厅内,仅仅燃烧着几枝细细的蜡烛,他们穿过古旧的家具和蒙尘的壁炉,踏上了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直到三楼的一个房间,老者才停下了脚步,推开房门道,“先生,请进来吧。”
达尔尼昂点点头,迈步进来,眯眼扫视着这个宽敞的房间。
老者走到造型古朴的蔓枝桌旁,摸索着点燃了银质的烛台。房间事先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是还能嗅到一丝陈旧的尘腐气息,老者拉开窗帘,低声介绍道,“先生,这是家主为你准备的房间。”
“好。”达尔尼昂向窗外瞥了一眼,这个位置和角度,能够隐隐看到大公府这个角落的一些情况。
“这是家主派人送来的东西,也是先生要求的,”老者指了指墙角的几个包裹,然后躬身询问道,“先生需要清点一下吗?”
“不用。”达尔尼昂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重新把厚厚的绸缎窗帘拉上。
“那我先告退了,”老者退出门口,低声道,“如果先生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摇铃召唤我。”
“哦,好。”达尔尼昂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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