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凰,你总是爱自作聪明。〃邢曜事不关己的笑著摇首。虽然林君凰是为了他才要夺的问情剑,可他邢曜什麽时候有说过要问情剑了?他要的,不过是那个人罢了。
林君凰望向邢曜,果真他只当自己是替代品。他总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只要自己有能力他终有一天会忘了他心中的那个影子。是自己太贪心了吗?他不该奢求邢曜的感情吗?可为什麽偏偏是宋雁卿!他有哪里比自己出色?为什麽他们一个个都见了他便丢了魂儿似的。
他狠狠的喘息著面向宋雁卿,催动著体内的蛊虫,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会让他好活。他不甘心,这要让他怎麽甘心。他会带著宋雁卿一起下地狱,他要让邢曜一辈子记住他,即便是恨也要永远的留在他的心底。
妖娆(诱受养成)八十七
〃圣巫,不,或许该说是君凰公子,难道到如今你还认为,你有能力拉著我一起下地狱吗?〃宋雁卿好心情的玩著胸前的发梢,不紧不慢的说。
林君凰感受著体内的蛊脱离自己的控制,故做轻松的抬首道:〃难道你不是想要我的心吗?你不是要药引吗?〃
宋雁卿〃哈哈〃大笑,他从没见过如此急於寻死之人,知道自己惦记著他的心,还急呼呼的嚷出来,只可惜现下是要让伟大的圣巫失望了。
这世间之事并非都操纵在他的手中和算计中,人与人的立场从来都不会只固定於一个点,弱者不会永远是弱者,同然,强者也不会永远是强者。上一刻是敌人,下一刻也可能是盟友,自然就连那些黑色的小虫子也是如此。
他抬手指向林君凰。豆大般的子蛊,顺著他的皮肤慢慢的爬至指尖破指而出。那只小巧的金色虫子就那样立在他的指尖不敢轻举妄动的蜷缩著。
〃这虫子到是比它主子聪慧多了。〃邢曜见状调笑著说。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准,在力量高於它的生物前,它们往往是最懂得何谓顺从的。
林君凰没有感觉到的威胁,他的蛊感觉到了,这就是为什麽子蛊会乖巧的任由宋雁卿差遣的原因。
林君凰费力的举起双手捂住耳朵,他不要听,不要听那曾经在他耳边低喃著爱语的人说出如此残酷的话语。
仇恨的目光射向宋雁卿,宛如利剑般要将他深深切开。都是他!如果没有他,自己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没有他!
宋雁卿弹了弹指,子蛊立刻飞回林君凰的身上。他踩过遍地的虫尸,那些本嗜血勇猛的小小虫尸身在他脚下发出〃〃的声响,鞋痕过处碎尸片片。
〃若你早先便想要同归於尽,或许,那时你还是有机会的。〃他来到林君凰的身前俯视著他。
珍惜生命并非是错失,只是那一犹豫就会失去最佳时机。也可能林君凰从来就没想过,那个从来不入他眼的宋雁卿会让他败的如此彻底。
此时林君凰才感觉到了那莫大的压迫感,那种豁出一切的隐忍、等待是在苗疆养尊处优的他所学不会的。他从一出生就被选为圣巫的继承人,从小受著族人的朝拜,他是神的代言,何人不尊、何人不敬。
直到那年在圣都峰顶遇见邢曜。他带著圣蛊叛变,从最尊贵的圣巫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就连原本以他为荣的阿爹、阿娘跪著哭求他回去认错,他都没有回过头。即使他知道他的家人会被族规处以极刑。
为了追寻他的幸福他背叛了族人的信任、家人的性命。可他没有後悔,没有後悔遇见邢曜,没有後悔爱上邢曜。如今他依然不後悔,他只是恨。。。。。。。
如果没有宋雁卿,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宋雁卿〃咯咯〃的笑道:〃难道林公子还不死心吗?〃
林君凰的不甘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他怎麽会感受不到。但此时的他还有何好畏惧的,林君凰於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学不会什麽叫失败的人,是不会获得成功的。当然即使现在林君凰明白什麽是失败了,他也已经没机会翻盘了。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些人永远只有一次机会,不论成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哈哈。。。。。。,我知道我赢不了你。宋雁卿你究竟是什麽?〃问情剑是什麽?那簪子是什麽?难道宋雁卿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毁掉这只簪子?
此时的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理所当然了,只因为那只簪子是修炼的上品道具,於是他立刻认为宋雁卿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定然也是修炼所用。
林君凰虚弱接近靠近他的宋雁卿,他拽著宋雁卿的袖子慢慢借助著他的身子爬起,在宋雁卿的耳边低声的说:〃你太大意了。〃
但凡人在长久的夙愿达成之时都会犯下不可弥补的失误,他本以为像宋雁卿这麽谨慎的人不会得意忘形。原来他也不过尔耳,让自己有可趁之机。
就在他要出手之际,两条人影迅速的上前拉出长长的叠影。邢曜立刻抱起宋雁卿带离林君凰的攻击范围,韩斐阳则是立刻举剑划向已经是强弩之弓的林君凰,就在眼看剑身将要插入他的心脏时,却略一迟疑的插入他的肚腹。
林君凰双手捂剑,腹部缓缓流出大量的黑色血液,他似不知疼痛的站立在原处,原本漂亮的大眼盯著在邢曜怀里的宋雁卿发出恶毒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细密的黑色小虫出现在韩斐阳的手上、衣上、脸上,尖锐的小嘴啃咬著他的皮肉。他最後望了一眼宋雁卿笑著拔出了手中的剑。剑身一离开圣巫的身体,黑血喷射而出,飞溅的他满脸,而他也不躲避,任由那些浓稠的黑色液体变成小虫爬满他的周身。
〃你又何必,我既然敢站在他身前,自是有把握他伤不了我。〃宋雁卿对著韩斐阳低低的说著。不敢看他充满感情的眼,那个人,他亏欠了他良多,无法弥补。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愿去尝试,曾经让你被伤害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这个遗憾会跟著我直到死亡。而现在只不过是提早让我解脱了罢了。〃即使他知道宋雁卿不会属於他,他也尽力的在弥补自己的过错。
对於雁卿和他的母亲,他有错,他母亲有错,他父亲有错,整个凌天堡都有错。在去苗疆之时他便知道了,雁卿即是雁卿,也不是雁卿,更多的是那个人口中的厌情。
和那个人达成了交易,不过是为了赎他们犯下的罪,如果素涵秋没有遇见他父亲,那她便不会如此不幸,雁卿也只会是雁卿,是那个有著纯真笑容的小胖子。而不是如今这个步步算计,看不见真心的人。
他们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的错?命运吗?为何要如此作弄他们。为何要让他们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而所有的追悔都只是徒然,曾经的旧时光终消散在回忆中。。。。。。。即使哀求,即使抗争也终究失去了,什麽都唤不回。
〃你可知,韩夫人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宋雁卿想起了那个暴雨的夜晚,当他要走出文心阁的厢房时,那个妇人最後的哀求,那个在忽明忽灭的闪电中的誓言。一个母亲试图用自己的灵魂换来儿子的安然无恙。
宋雁卿不免出神,如果她知道此时的情景,她是否还会立下当初的誓言。或许还是会的。这就是母亲,世上最伟大的女人。即使只是最渺茫的希望,也会义无反顾的为了孩子付出。女人永远是矛盾的,她能对秋娘狠绝至此,却也能为韩斐阳付出至此。
韩斐阳笑而不答,那笑容中有著亏欠。那夜母亲在将素涵秋推下湖中离开後,他父亲静静的立在湖边,她漂浮在水中向著他微笑,她说:好好的照顾雁卿。他就那样冷冷的看著她,看著她沈下去又浮上来。远处的自己躲在角落中,无声的看著这一切。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默许自己的母亲杀死素涵秋,或许,此时他就不会如此绝望。
他那为爱绝望的母亲,懵懂的自己,背负了太多包袱的疲惫父亲。他们都被罪恶压垮了,压的寝食难安。他不知道那些参与的人中还有什麽人,也许远不止他们。
他安然的闭上眸子。他仿佛看到了儿时的青涩岁月,在那个宽大的凉亭旁,日头下的宋雁卿躲在草丛,不敢打扰看书的自己。那个小小孤寂叼含著狗尾草的少年,有著不自知的倔强不服输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原因,促使自己在一瞬间,对一个其貌不扬的顽皮少年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在回忆中,那一个个纯真的笑脸和一声声甜甜的斐阳哥的喊声中,韩斐阳的呼吸渐渐停止。
宋雁卿的脸颊边留下两行清泪。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属於宋雁卿的感情。没有人能夺取,仅仅属於宋雁卿的感情。
妖娆(诱受养成)八十八
当日头升到最高空,冬日的暖阳穿透层层的冷风与门扉射入室内。
出气多入气少的林君凰终於无法支持他那挺的笔直的脊背,倒於地上,他双眸渐渐的失去焦距。
〃为什麽不爱我,当初却要给我希望。〃
〃你终究不是我所寻之人。〃只是当初他以为是。後半句并没有出口,因为他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了。
林君凰的周身出现了硕大的黑色水泡,他闻言一阵狂笑,没想到答案是如此的让人想要发笑。他笑的无法停止,身体蹭著地面,水泡一个个破裂发出腐烂的恶臭。
为何他会有中血咒的迹象?下咒的赵嫣然不是已经被反噬了?他不解的望向宋雁卿。
〃不仅仅是血咒,还有连心咒。〃宋雁卿好心的解答道。圣巫怎麽可能这麽容易中招,血咒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赵嫣然挖的孕尸所制成的连心咒。
〃连心咒?哈哈,那个傻丫头原来也是替人做嫁衣。〃连心咒那可是比血咒还要带毒的咒术。下咒之人将魂飞魄散永不轮回。赵家丫头不知怎的得罪了他,竟然受这等苦,真真是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好一个连心咒,施术之人逃不了,他这个被下咒之人也逃不了,赵嫣然所受的反噬,他都得一一体会。果真是谁都逃不了,他〃哈哈〃的大笑出声,像是要笑出一生的痴狂、心酸。爱情究竟是什麽?竟然这麽让人疯狂,看不清事实。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人,容不得你不放手。即便再怎麽样的用力追赶,邢曜留给他的依旧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他的眸光从来都没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他不过是透过他看著他的梦想,而留给邢曜背影的又是怎麽样的一个人?他不免在此时好奇了起来,也许,也只有此时他才会如此的坦然面对失败。
慢慢的伤口处爆裂了开来,一朵朵长茎的花蕾自他的体内蹿了出来。他瞪眼不可置信的扭曲成怪异的姿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感觉不到连心咒,竟然是因为生魂草。那些曾经死於他手中的灵魂是不是也如他此时的不甘?
惨笑中,痛苦的神情爬上他的面容。漂亮的花茎吸收著他的养分,他的身体迅速的萎缩干枯,精力灵魂被一点一点的吞噬,原来最终他也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忽然想到了族人那一张张质朴的笑脸。重大祭奠上,他总要穿上最华贵的服装带领族人祈神。那一张张虔诚而又饱经风霜的脸昭示著他们的辛勤与劳苦。在贫困而又崎岖的山中他是族人的希望,他们自己忍饥挨饿却给予他最好的食物和生活,但他却背叛了他们。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林君凰从发白干裂的唇中发出苍老的声音。情之一字有何人能参透,他们都在不停的追逐中,忽略了自己失去了什麽。那些曾经的美好、无忧都毁在了自己的手中。
暗红色的血泪流出眼眶,粘稠的延著迅速老去的褶皱纹路缓缓滴落上灰白的发。曾经美无双被人顶礼朝拜的圣巫,此时也不过是个鸡皮鹤发的垂垂老者。
花苞缓缓的轻微颤抖,饱满的似乎纤细的花茎都承受不住那硕大的花蕾。在一阵激烈的颤抖後,齐齐绽放出碗口大的雪白花朵,那一瓣一瓣的心形花朵纷纷打开,直到开到最後一层花瓣紧紧的互相包裹著,向上形成升腾状。
〃只要种下生魂草,即使是最肮脏的灵魂都能开出最美丽、纯洁的花朵。〃宋雁卿说著伸出手指,轻轻的碰触最後一层娇柔的素白花瓣。
刹那间,所有的花朵打开了最後的壁垒,白色的绒状花蕊随著摆动纷纷飘动。那瞬间,室内在那些悠扬漂浮著的小绒毛的承托下美的不似凡尘。
林君凰的双瞳已经放大,任由谁见到都不会相信,那具瘦骨嶙峋的干枯尸体,在生前是如何的风流惑人。
宋雁卿眯起眼轻轻笑著。每个人的身上都种著生魂草,只要一有机会它就会让人开出最美的噬魂花。所以请看好自己的伤口。。。。。。与那不可言语、埋藏心底的晦暗心思。
他转身望向邢曜,将手贴覆上他的胸膛,感受著他的心脏强而有力的震动,嘴角的弧度越弯越高。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即使表面再强硬的人,内心也会有潜藏著的柔软地域。
文心阁内韩凝霜的尸体和赵嫣然厢房中干固的血水中都在同一瞬间,开出了最纯洁的花朵。
那些雪白的细小绒毛随著风轻轻的飘散,沾粘上不自知的行人後消失不见。它们潜伏隐藏著,默默的寻找属於各自的黑暗契机。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呼呼的冷风在庭院内将树木刮的左右摇摆。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天气始终阴沈沈的,太阳像是被蒙住了面一样的露不出脸来。
自那日大乱後凌天堡反而井然有序了起来,堡主的死都被陆庭源压制了下来。原本要跟著邢曜离开的宋雁卿却忽然出了状况,那肚子竟然一日一月的大了起来,他只得留在凌天堡安心的养胎。
一进凌波阁的厢房内,迎著而来的就是浓烈的药味,所有的窗户门扇,都挂著两重厚重棉帘,屋子里火炉烧的正旺。
大夫从屏风内颤颤巍巍的走出来,邢曜连忙迎上去问道:〃厉大夫,今儿个怎样?〃
老态龙锺的大夫作了个揖道:〃一切正常,只是。。。。。。。〃大夫说到一半面有难色的停顿了下来,他偷偷的打量著邢曜的神色。
〃只是什麽?〃邢曜不耐烦的问。只要一遇见宋雁卿的事儿他便会失去往日的冷静,更何况雁卿正怀著他的孩子。而这些老头儿更是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的吊著人恼。
大夫见他似有怒意,煞气外泄立刻慌张的说:〃只是。。。。。。只是大人怕是情况不妙。〃
他也知这人得罪不得,可这怀胎之人先不说是个男子,那胎儿更是奇怪一日长一月,这等情况他医圣行医数十载从未遇见过。人他能医治,动物他也能医治,可这。。。。。。让他如何医治。
〃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将大人小孩都保住了。〃邢曜强硬的说。在这关口上他不允许再出任何错误。
〃可。。。。。。老夫怕。。。。。。这胎儿怕是不详。。。。。。尊主您。。。。。。。〃老大夫终究是冒著大不韪在邢曜的冷视中将话说了出来。
花白的发被汗湿粘在头皮上,老大夫一动不敢动的立在原地。
〃本尊命你从圣教快马加鞭的赶来,就是为了听你一句不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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